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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成皇太子,当然也就即不了皇位,当不了皇帝。”

“由此可见,不论过去还是现在,还是说真话好。”皇太后接过话茬儿说,“尤其像张大人这样德高望重的刚正不阿老臣,更无需为一次造假而毁了毕生清誉!”

“既然皇太后愿听真话,老臣将就实禀告了。”张咏啜口茶清了清嗓音道,“以老臣浅见:‘劝进’者多为势利之徒,‘劝进’背后,各怀鬼胎。而武后又确系唐之罪人——李氏大唐近三百年基业,险些毁于此女人之手。皇太后是圣贤明哲之人,对于‘劝进’之悲惨结局,三思自明,何须他人指点迷津?”

至此,刘太后不再对张咏念及“劝进”之事。他们君臣回首往事,纵谈友谊,越谈兴致越高,越谈越投机,直至向晚才恋恋不舍地惜别……

帘卷西风三

11范希文厉言激太后 皇太后焚疏儆媚臣

天圣八年六月癸未,范仲淹又撰就了《再呈皇太后疏》,正欲出门去求晏殊代转,忽听大门之外车声辚辚,马声萧萧。他便疑是有客到了。正待出门观看,就见晏殊已在门口出现了,忙道:“欢迎,欢迎!晏公大驾光临,我苦竹院将蓬荜生辉也。”边说他边将晏殊往书房里请。

正在书房里抚琴的范仲淹夫人李氏,闻声即迎了出来,莞尔一笑还未说话,就见晏殊躬身施礼问道:“嫂夫人好!”

李氏还礼作谢,答道:“晏公官高位尊,却能谦约待友,令妾感慨万千,景仰之至。”

晏殊即说道:“晏殊与范兄相识于应天府书院,其缘乃由范兄所作《睢阳学舍书怀》一诗。方闻嫂夫人琴艺甚佳,可不可就此诗抚琴一歌,讴颂我与范兄之间的友谊?”

李氏征询地笑望着范仲淹。范仲淹亦正欲在友人面前显示夫人的琴艺,便笑道:“晏公之于范仲淹,虽年少两岁,确有着师长之恩,密友之谊,今既有邀,怎好驳了面子?就请夫人为友谊而歌吧!”

李氏复笑语道:“范郎既然应允,妾便只好献丑于晏公面前了。”说罢,她坐于琴案前,抚琴唱起了范仲淹的《睢阳书院书怀》:

白云无赖帝乡遥,汉苑谁人奏洞箫。

多难未应歌凤鸟,薄才犹可赋鹪鹩。

瓢思颜子心还乐,琴遇钟君恨即销。

但使斯文天未丧,涧松何必惩山苗。

歌声中,范仲淹将《再呈皇太后疏》交给晏殊。晏殊看后大惊,悄声嗔怪道:“范兄!我观朝廷之大势,当以宽厚沉默为德,以避谤避怨为智。而汝,却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人汹汹‘请立’纷纷‘劝进’之情势下,居然要皇太后交权还政,这……这不是自寻尴尬,自讨苦吃么?”

“晏公容我辩解……”

“汝不必辩解!”晏殊劈手打断范仲淹的话,“汝并非不知:王曾因为不满‘请立’而遭贬,吕夷简等人皆因‘请立’、‘劝进’得宠而晋爵。难道范兄亦欲步王曾后尘不成?”

范仲淹神情怆然地道:“其实,月前我已呈疏皇太后乞请皇太后还政于皇帝了。因疑心通进银台司压下不报,才又撰写了今日的《再呈皇太后疏》,特意请晏公代呈。倘若晏公不肯代劳,岂不堵塞了言路?”

晏殊闻言心头格登了一下,心想:范仲淹既然已有前科,我还何须阻拦?便凝视着范仲淹反问:“范兄意决了?”

范仲淹点头:“位卑不敢忘国忧!我是铁了心的!”

“那好。心底无私乃无惧。既然范兄不怕,我晏殊为朋友担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那就多谢晏公了。”范仲淹躬身揖道。

晏殊亦报之一揖:“请范兄放心:我这就进宫为汝代呈《再呈皇太后疏》。”

从范仲淹的苦竹院出来,晏殊的宝马快辇直趋皇宫,于乾元门下车,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进了宝慈殿,打跪于皇太后的驾前。

皇太后喜问晏殊:“晏卿是否又有佳作欲献?”

晏殊回道:“新词倒是填了几首,只是尚在斟酌之中,还不敢拿来在太后面前献丑。”

“那……晏卿一定是另有所奏啰?”

晏殊双手捧起范仲淹的《再呈皇太后疏》奏道:“臣之诗友范仲淹,官卑人微,虽天颜咫尺,却难见太后金面。但其有言于心,不吐不快。今特请晏殊代呈《再呈皇太后疏》,敬请皇太后详览。”

真是哪壶不开,晏殊专提哪壶——上次,范仲淹的《上呈皇太后疏》惹起的不快,至今还未在皇太后的心头消除,晏殊却又来代呈范仲淹的《再呈皇太后疏》,岂不是怒中添怒,恼中加恼?于是,刘太后当即面呈不悦之色问:“晏卿的这位诗友,是不是又来动员吾还政于皇帝呀?”

晏殊闻言,心头猛然一颤,表面上却还极力扮出镇静地回道:“范仲淹之奏疏,分明是再呈皇太后的,晏殊斗胆岂敢览阅?所以,他在奏疏中写些什么,晏殊是只字不知。”

皇太后不相信似的哂然一乐:“留下吧!看来,哀家确须好生眷顾这个范仲淹了。”话犹出口,内侍便近前从晏殊手间接过了范仲淹的疏奏。

晏殊见皇太后不高兴,便匆匆告辞出宫去了。皇太后从内侍手中接过范仲淹的疏奏,皱了皱眉头,还是拆开了它。只见范仲淹写到:

……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久已达八年余,今皇帝春秋已盛,睿智明圣,握乾纲以归坤纽,非黄裳之吉象也。

岂若保庆寿于长乐,卷收大权,还上真主,以享天下之养,岂不乐乎?……

皇太后怒火中燃,停看疏奏正欲发作,就见内侍下跪禀报:皇太妃已至殿外。

即使再生气,刘太后亦不会怠慢了几十年同舟共济的义妹杨紫嫣。所以,她“叭”地扔下范仲淹的折子,抛出一个“请”字。于是,伴着内侍的一声宣呼,刘太后便将杨太妃迎进殿来。礼毕一就座,杨太妃便惊讶地发现义姐的气色不好。忙说道:“姐姐一向世事洞明,胸如蓝天碧海,什么难事烦事不平事,还能奈何得姐姐?惹得姐姐如此烦心?”

皇太后无声地瞭了太妃一眼,随后向案上那份范仲淹的折子示意一下:“这个范仲淹,当初,吾像发现了无价之宝,那么高看他,器重他,欲于不久之将来,寻机重用他。可想不到,他居然……”

“他又怎么啦?”杨太妃见义姐戛然打住话头,便边问边探身儿去取范仲淹的奏折。

“简直狂妄!”皇太后余怒未消地道,“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皇太妃异样震惊地瞟了皇太后一眼,欲言又止。随即又将目光投在了范仲淹的折子上……

“汝说,范仲淹这么急急地乞请吾还政,其居心何在?”皇太后见皇太妃只顾闷头看折子,便按捺不住地问。

杨太妃的表情静若止水。她缓缓地从《再呈皇太后疏》上昂起头,相面似的端详着皇太后的面容道:“范仲淹的语言,是尖刻了一些。但其尖刻之中,似乎别有一番深意。所以,我建议姐姐不妨耐下性子召见他,同他好生谈谈。不是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益于行么?或许范仲淹急急乞请姐姐还政的真谛,还不在还政本身呢?”

“喔!”皇太后奇讶地叫出了声儿,问:“太妃真作如是想?”

杨太妃未置可否地吟吟一笑:“唐贤相魏徵曾言: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姐姐一向从谏如流,何不听听范氏的反面意见?”

皇太后怔目思索一霎儿,问:“根据朝廷当前情势,汝以为垂帘与还政,孰优孰劣?”

“凭姐姐几十年为政经验,当然是垂帘为佳。”皇太妃率然回道,“不过,姐姐既然不欲称帝,还政于皇帝,亦只是迟早之事。范仲淹所言,亦并非全无道理,更何况是在今日之情景下。”

刘太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一会儿:“姐听汝的:即刻传旨召见范仲淹。”

少许,刘太后的懿旨传到了范仲淹的府第。范仲淹忽接皇太后召见的懿旨,不知是忧是喜是祸是福。但他十分清楚,此次召见缘于他的两次上疏,而同一内容的两次上疏,均攸关着皇太后政治生命的继续与终结。因此,它不仅是当今朝廷最敏感最忌提及的一件事,亦是皇太后最脆弱的一根神经,一经触及,其反应亦必然剧烈。对此,范仲淹不仅心知肚明,而且能像计算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推断出其高倍的风险系数。但他凭借着一介书生的意气,凭借着脑际根深蒂固的是非观,还是毅然决然的那样做了。至于后果如何?风险多大?对他的仕途有何影响?他虽均有所虑,但却并不因此而驻步,而退却,而是昂首向前,再向前,直至亲身感受到皇太后的剧烈反响——传旨召见于他。至于此次召见意味着什么?他作好了最坏的准备。然而,想总归是想,想和事实之间毕竟还有一定的距离——此次召见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并不清楚。所以,俟他遵旨乘车驰进乾元门时,脑海中所滋生的那种诚惶诚恐,简直是无以言表了。

是的,像范仲淹这样的六品小吏,要见到皇太后的金面,实在是一种宠幸;若有朝一日单独受到皇太后的召见,那就更是荣幸至极了。尽管此六品非彼六品——秘阁校理分属馆阁京吏,但其正六品的官位不会因此而改变。这就是说,范仲淹的六品虽然比地方官的六品名声好听,影响亦大,但那是空的虚的,此六品与彼六品的俸禄则是别无二致的。六品小吏在京都,可谓多如牛毛,遍地皆是;顺手一划拉,就是满满一把;俯仰之间,还得小心碰破脑袋。因此,像范仲淹这样的六品小吏能受到皇太后的单独召见,绝对是一件撼动朝野的大事。自范仲淹于承明殿疾呼“泰极者否,否极者泰”以来,朝野上下无不传递着有关范仲淹的新闻。今日京师各衙门一听说皇太后要单独召见范仲淹,便认为范仲淹升官晋爵的机会到了。然而,知情者晏殊听到这一消息,却暗自为范仲淹捏着一把汗。因为他代呈《再呈皇太后疏》时,目睹到了皇太后的不悦,尽管皇太后平时喜怒有常、理事有度、是非有法,但皇太后毕竟是人不是神,一时的冲动与不快,一言的褒贬与好恶,皆可决定一名朝官一生的命运。此次范仲淹进宫的命运如何?在晏殊看来,是凶多吉少;皇太后金面一怒,范仲淹必遭灭顶之灾。他作为最早知晓《再呈皇太后疏》的知情者,明知其不可为,却执意代为之,焉能心安?故此,他一听说皇太后有旨宣召范仲淹,便一改以往坐车的习惯,命从槽头拉过三匹快马,带上两名家丁,直奔苦竹院,欲提醒范仲淹,在皇太后面前要多烧香,少说话,少分辩,多认非,以求皇太后宽宥。孰料,他扬鞭策马赶至苦竹院时,范仲淹已经乘车离开了。

晏殊调转马头向皇城追去。他恨自己骑术不高明,不能一任坐骑驰骋,便命一名家丁先他疾驰追去。追至御街的乾元门广场,那家丁还真的看到了范仲淹所乘的独马安车,便疾呼道:“范大人且慢!晏殊晏大人有话要说!范大人请留步……”

安车内的范仲淹正在走神。他胸间正一涛一浪地奔涌着激情,思谋着如何以不争之至理,劝谏皇太后就此交出朝廷权柄,还政于仁宗皇帝。忽听车后有人大声疾呼,而且称晏殊有话要对他说,就命御夫将车停在道旁。待晏府的家丁走近了,他问明了原因,便探身于车篷之外,专候着晏殊的到来。

晏殊旋即而至。他喘吁吁跳下马鞍,拉住范仲淹便到了道右的僻静之处,劈头便问:“范兄知尺蠖之虫么?”

范仲淹闻问即有些激动,但他此时所表现出的只是凄然一笑:“晏公急急赶来,就是为要告诉我这个?”

晏殊点头:“尺蠖之虫,尚知屈伸。范兄今去皇宫,当以此虫为范,屈伸有度!”

范仲淹迎前握住晏殊的右手,握了又握,摇了又摇,眼含热泪说道:“此番真情挚意,千金难买,终身不忘——范仲淹虽书卷气十足,亦会记下晏公的金玉之言。除此之外,晏公是否还有嘱咐?”

“临进宫之前,我再奉送范兄六个字。”

“哪六个字?”

“谨言、抑情、认非。”

此刻,范仲淹像不认识晏殊一般,凝神注视晏殊好一会儿,方点头说道:“请晏公放心,我范仲淹谨记便是。”

言毕,范仲淹极为动情地向晏殊深深一躬,复上车向乾元门驶去。晏殊手牵马缰目送范仲淹走远了,这才稍示心安地上马回了晏府……

皇太后将单独召见范仲淹的地址,选在了烟雨楼。

烟雨楼位于御花园翠绿湖的湖心岛上,绿树掩映,翠竹环绕,楼前喷泉,楼后假山,是皇宫大内盛夏避暑的大好所在。皇太后之所以将召见范仲淹的地址选在这里,自有她的考虑。一者,时值大地流火的六月中旬,炎阳无遮无挡地炙烤着京城的角角落落,皇宫虽是清凉之地,亦难逃酷暑的侵扰。在这样的日子里还闷在宝慈殿无休无止地览奏、听政、召见朝臣,此对已过花甲之年的皇太后而言,无疑是难耐的煎熬。因而,为避酷暑而移驾烟雨楼,当是情理中事;再者,范仲淹虽然官低人微又系文臣,但其言辞之锋芒,那可是文武百官和她本人都曾领教过的。万一范仲淹据理冲撞,她在盛怒之下表现出不理智来,岂不影响声誉?而烟雨楼乃宫中偏僻之所在,在这里单独召见范仲淹,可谓只有天知地知,即使她真的出现了不冷静,在他人不知的情形之下,亦有个转圜余地;三者,为堵范仲淹之口,她只好借助皇帝出场说话。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