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了。郭勇敢做了个鬼脸双手一摊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要当心了。大会当天的晚上，在路上基本看不到男男女女走在一起了，学校里弥漫着一种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气息。

周容在晚自习回来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是王雪梅，她说，和我谈一谈，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周容赶紧说，好，我马上来。在学校门口，他看到王雪梅站在黑暗处，二人并排向校外的马路上走去。

周容说，你怎么顶风作案？

王雪梅说，你以为我是来和你风花雪月的。

周容说，什么事？

王雪梅说，班里办了个文学社，想请你帮我们写点东西。

周容说，我哪会写东西。

王雪梅说，别假谦虚了，帮人家写情书，编打油诗一套一套的是哪个？

周容说，你听谁说的，那是瞎闹着玩的。

王雪梅说，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的，你说你到底帮不帮我？

周容说，那还用说，我答应了。

王雪梅说，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回去了，你准备一下，到时我通知你。她转身想走，周容一把拉住她的手，心里马上激灵了一下，他的心怦怦急跳起来，王雪梅挣脱他说，我先回去了，你不要和我一道进去。周容说，雪梅……王雪梅头也不回走了。

周容躺在床上想着刚才握住的王雪梅的纤纤小手，柔软细嫩，让他的心狂奔了一下。他不知道王雪梅到底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从初中起不讲话的四年多时间里，二人形同陌路，现在有机会交流了，却总是一见面就为其他事情闹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周容感觉到王雪梅对他总是冷若冰霜，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不能象过去一样坦诚相对，像亲兄妹一样毫无顾忌呢！

夜沉了，像周容的眼皮，合上了，布满了梦。

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

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迫不急待地张望，

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

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

路越走越远越漫长，

如何我才能锁住你眼光。

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

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

我打开爱情这扇窗，

却看见长夜日凄凉，

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注*：张学友《情网》

上部 十五。崭露头角

王雪梅的嘱托把周容的课余时间全交给了沧浪乡图书馆，这个乡的图书馆比周容家乡的那个图书馆大多了，书籍也丰富繁多。周书过去多选的是通俗小说，常常是被里面的情节人物吸引而欲罢不能，后来他找来课本上节选课文的原著来读，对中国的现当代的文学稍稍有了些了解。因为读书的爱好，家里的藏书也越来越多，各种的中外名著都在他家可以找到，但好多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读过，像《红楼梦》、《史记》、《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等等这些大部头的书，他想等有时间再来好好研读。而像《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家》等故事性很强的书籍他早已通了一遍，除了故事引人入胜外，周容没觉得这些作品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倒是那些通俗的爱情小说，让周容一阵阵心旌摇荡不能自已。周容不知道王雪梅要他写那方面的内容，就借了一本文学理论方面的书《文学的基本原理》和一本《修辞学》，孜孜不倦地读了起来，渐渐他发觉，原先在他心中没什么高明之处的那些名著竟看出些味道来了，大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但过去了好几天，王雪梅依然没有找他，周容怀疑她这样做是不是另有一番目的，要不就是忘记了，按理说这样的事是不会被忘记的。周容有些按捺不住，他想找王雪梅问个清楚，可又觉得不怎么好开口，事情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拖了下来。

周六在回家的路上，周容追上了王雪梅几个，他喊了声她，她停住脚步，其他姑娘一哄而散。周容发现她的脸红了，她说，什么事？周容说，你上次和我讲的写稿的事。她说，哦，第一期稿源太多，我们正在甄选，不准备选用其他的稿件。出了我送一期给你看。周容说，好的，我现在想马上看到。她说，快了，有事再通知你。我去追她们了。说完一溜小跑去了。

真是怪事，周容心里想，她怎么态度比以前好像有了转变，不再咄咄逼人了。是前一段时间自己冷落了她，还是她终于发现她的意中人就是童年和她天天在一起的那个小伙伴。周容脸上绽开了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在家的晚上，他忍住了，没有去找王雪梅。

王雪梅把报纸第一期给周容送来了，一脸微笑地对周容说，请多提宝贵意见。报纸的名字叫《幼苗》，一副羞答答很稚嫩的样子，是腊纸油墨印制的，很上去有些粗糙，不过内容挺丰富，有诗歌，有散文，还有评论文章，感情真切，直抒胸怀，但笔墨稚嫩，像她们报纸的名字。没多久，周容又收到了王雪梅送来的第二期报纸，这回她没说让周容提意见的话，而且直截了当地对他说，请帮我们准备一点东西。

一点东西，是散文还是诗歌，是小说还是评论，周容一时不知从那里下手。他想写小说，但考虑到报纸的篇幅太小，几千字就给将它塞满了。最后，他决定写一首浪漫的爱情诗，权当是送给王雪梅的礼物，也是对她感情的真实倾诉有了一个漂亮的借口。他想内容不能太露太直，应当婉转一些，越晦涩越好，最好是只有王雪梅一人能读懂那就大功告成了。

盘桓了几日，一首小诗出笼了，题目叫《秋日私语》：

枝叶 承载着根对它的希望

绽放

根儿 默默摄取营养

守望

秋了

叶落缤纷轻舞飞扬

是对根的离叛

还是来和它亲密接壤

落叶的碰撞

是黄昏的话语

牵挂的脚步

是黑夜的呢喃

秋的期盼

看不见冬的相望

近了

才发现是多年的伙伴

年复一年

上部 十六。激流勇进

诗作很快发表了，周容在收到报纸以后，在路上经常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尤其是一些不认识的女孩睁着大眼睛向他暗递秋波，他又骄傲又感到有些难为情。在教室的走廊上，周容碰到谷清荷，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笑，表情很严肃，周容说，清荷，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谷清荷说，差不多了，大诗人。表情依然严峻，周容笑着说，你也笑话我？谷清荷说，是敬佩你。周容说，不要瞎说了，我是受人之托，不得已而为之。谷清荷说，我知道，我表妹求你，你当然求之不得了。周容说，没办法，我真的是没办法。谷清荷说，好了，不说了，我要进去了。

王雪梅又找周容来约稿，并调侃道，你成大名人了。周容说，我不喜欢那样。王雪梅说，这有什么，写稿一方面可以帮助你提高写作水平，另一方面增长文化知识。周容说，诗看了吗？王雪梅说，看了，人家都说不错。周容说，你呢？王雪梅说，不大理解，感觉还不错。周容说，我是为你写的。王雪梅说，别瞎说了。周容说，真的，雪梅，我们能不能走得更近一些。王雪梅说，现在这样不挺好吗？好了，过几天，我来拿稿子。说完转身就走了，给周容一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郭勇敢说，周容，你这样帮她，你得到了什么好处？

周容说，不要那么势利。

郭勇敢说，我看她是在利用你。

周容大惑不解，她在利用我什么，我有什么可利用的？

郭勇敢说，我看还是清荷比较适合你，从不要求你，一直静静地看着你。

周容说，别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郭勇敢说，话可是给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周容被他一讲，弄得有点情绪低落。他开始构思一篇小说，是讲二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故事，原型是王雪梅、谷清荷和他自己，他想也许王雪梅看了，会更紧地抓住他，会全身心地投入，这样想着，创作的热情像活动的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因为牵涉到敏感话题，周容用了个“梅荣”的笔名，做了个中篇的架构，很快一二部分完成了，周容马不停蹄准备一鼓作气写下去，王雪梅来拿稿子，周容没有修改就把已经完成的第一和第二部分交给了她。没想到小说很快变成了印刷体，一下子在学校掀起涛天大浪。大家纷纷在猜测这个梅荣是何许人也，竟敢用如此大胆的笔墨把他们的心声，他们的梦想，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全挥洒在文字上。同学们相互传阅，一份班级的内部刊物一下变成了众所周知的校刊。教导主任发怒了，立即追查刊物的来源和肇事人。

周容虽有些担心，但他已经想足了对付教导主任的辩驳之词。可一连几天，没人来找他，只是在一天晚自习后，周容在回宿舍的路上被王雪梅拦住了，她说，到外面走走吧。周容无言地跟着，一前一后出了校门。王雪梅没有走上大马路，而是走向了学校围墙外的一条小路。周容以前来过这里，他知道路的前方有一座小桥和二个大水塘，塘的四周是一排排杨柳。而且他知道以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恶性轮奸案件，一伙十七八岁的小混混轮奸了一名下班回家的女青年，女青年被摧残致疯，犯罪团伙的主犯在严打中饮了枪子，所以平常很少有人夜间走这条路。星夜稀疏，秋风瑟瑟，周容感到身上一阵凉意。

王雪梅走过桥，在杨柳树下停了下来，杨柳树在夜色中像一个个逢头散发的妖魔，在秋风中摇摆乱舞。周容走近她身边，王雪梅开口了，她说，对不起，我害了你。周容说，什么？教导主任还没找我。王雪梅说，我们的刊物停了。周容说，我听说了。王雪梅说，教导主任要我带话给你，叫你认真读书好自为之。周容说，你没有和他讲是我？所有罪名我来担好了，我还想找他理论呢。什么叫小说，小说是虚构的东西他不懂吗？王雪梅说，你写的是小说吗？周容啊了一声，疑惑地望着她，她说，因为要稿要的急，我没来得及看，直接把稿子给了我们组长，后来发表了我一看，你不是写的你自己吗？周容说，有我的影子，但不完全是我。王雪梅说，但思想是你的。周容说，那可能差不多，我是怀着真情实感写的。王雪梅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周容说，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来，希望你能够理解。王雪梅说，为什么非要这样？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挺好吗？周容说，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王雪梅说，我知道，我知道。她用手在擦拭脸上的泪水，周容想伸出手，可伸了几次都没有伸出去。

上部 十七。错失良机

圣洁的你

我不愿任何人将你玷污

包括我自己

我只在远处看你

你的笑就是我的快乐

你的哭就是我的伤悲

我不在乎

你有没有看到我

我只在远处看你

圣洁的你

我在远处只看你

哪怕我的身边蝴蝶飞飞

天还是一样的天，日子流水一样的淌过，大家相安无事，转眼到了期末考试。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天上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这雪下得紧，第二天一早，满眼已是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的世界了。路上有人打起了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学校愈发显得宁静。

下午政治一考完已是三点了，周容他们纷纷跑到宿舍，背起早已整理的行装向家里进发。他知道王雪梅不可能和他一道走，她要和她的伙伴们一起。谷清荷在王雪梅出发前找到她，叫她不要走了，让她等明天雪停了再走。可王雪梅没有听从，和她的一帮伙伴们踏上了征程。

周容在尺余深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蹒跚走着，归心似箭的心使他忘记了疲劳，花了近三个小时才赶到了家，天早已暗了，在白雪的映衬下不显得那么黑。一家人团团圆圆围着火炉吃着饭，透出一股温暖欢乐的气息。周容想，雪梅她也应该到家了吧，明天再去看她吧。

第二天一早，有同学来告诉周容，说王雪梅昨天晕倒在雪地里，是她的伙伴们轮流背着她回来的，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周容大惊失色，他心里那个恨啊一古脑全窜向他的头，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她王雪梅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和她那些健壮的平常干农家活的伙伴比，她怎么可能能在雪地里步行三四个小时而不累倒，他冲出屋门，飞快地跑向王雪梅家。可在半路他停了下来，周容想他现在去干什么，是安慰她还是向她忏悔昨天没陪她一道，他默默地又折了回来。

过年了，瑞雪兆丰年，鞭炮声，锣鼓声响彻云霄。从大年初一开始，周容和父亲及弟弟南征北战到各个亲戚家拜年。来到姨娘家时，姨娘关切地问他放假那天怎么没来，过去在到沧浪中学上学时，这里是他的中转站。周容姨娘说，那天雪那么深又下得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