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说，我们出去再说。

二人出了会客厅，下了楼，周容在前，夏霖铃在后，夏霖铃追着说，我今天特意帮你约了余总的。周容一停下来，很大声地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不要在一个单位吗？说完扭头就走，夏霖铃愣在那里，周容看她没有跟上来，转回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夏霖铃愠怒的脸，他轻轻地说，再说我不想干与我专业不相干的工作。夏霖铃说，你不能好好说？眼睛红了，周容扶住她肩膀说，对不起，事情太突然，我还以为你是请余总帮我介绍到另一家单位。夏霖铃说，我也这样请求过他了，没想到他一看到你就邀请你加盟他们公司，事先我也不知道啊！下次只能请他帮忙介绍人家了。但是下次我怎么向人家开口？周容说，算了，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还未到吃午饭时间，周容说，现在没什么事了，我想赶回去了。夏霖铃说，吃了午饭再走，我也要赶回上海去。周容说，那我直接送你去火车站，我们到那吃。夏霖铃说，也行。二人重新回到夏霖铃的宿舍，夏霖铃整理了一下行装，说，走吧。二人打的去了火车站，先去买了票，看看离开车时间没多少了，就买了二个盒饭吃了起来。夏霖铃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周容说，再吃点，到车上会饿。夏霖铃说，太难吃，我买面包吃好了。周容看了她一眼，把她送进候车室，正好上车，他看着夏霖铃进去了，就急匆匆赶向长途汽车站。

到厂里才下午三点多，周容来到办公室，神情木然地坐着，叶科长说，你回来得正巧，晚上厂里请客。周容说，为什么？叶科长说，这不明摆着吗？一是犒劳，二是施压。周容说，不去行吗？叶科长说，不行，已经有人请假了。周容说，哪个？叶科长说，小谷，听说不舒服，你不知道？周容说，我那知道。叶科长说，你看看她去吧，下班时过来。

周容来到谷清荷的宿舍，门没锁，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容搬了张凳子在她床面前坐下，他说，哪里不舒服？谷清荷说，小感冒，头有一点点痛。周容说，吃药了没有？谷清荷说，吃过了。周容说，我今天去南京了，才知道。谷清荷说，已经好多了，怎么样？周容说，没谈好。谷清荷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不急呢？周容说，急有什么用？我现在都怀疑我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谷清荷说，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现在目前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尽快调到南京去，不要让人家再等了。周容说，我真的应该去？谷清荷说，那里才是你的归宿，这里没人需要你了，我真希望你能早一天离开，你不能再这样折磨人了。周容看她，她的泪水像一根线沿着脸颊淌个不停，周容的心感到一阵阵的痛，他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可被谷清荷挡开了。她说，你走吧，我说过我们谁都不要成为谁的负担。

周容走出门，他感到眼睛火辣辣的痛，他忍着没有让眼泪出来。回到办公室，大家正准备下班，商量着马上开始的晚餐。

晚餐在厂食堂进行的，厂里一位副厂长和办公室主任来了，其他是清一色技术科的人马。周容默默地坐在桌子上，大家举杯他举杯，喝着喝着，气氛热闹开了，大家相互敬起酒来。先是敬三位领导，从副厂长开始，接下来是办公室主任，跟着是叶科长，每人都向三位领导敬了一遍，只有周容坐着没动，他感到他喝下去的酒好苦，好辣。

上部 八十四。又一难题

杨影回来了，周容才知道学校放暑假了。一个多月前，他弟弟来找他，让他帮参考填志愿的事，周容想到他自己的遭遇，就给他弟弟填了些热门的学校和热门的专业，他希望他弟弟出来后不要像他那样蜗在工厂里面。周容问杨影分配的事，她说，回家来了。周容说，吕刚不是要你去大连吗？杨影说，他才工作一年，哪有那么大能耐？周容说，那你们怎么办？杨影说，散了呗。周容惊讶地说，就这样散了？杨影手一摊说，那还怎么样啊？

送走了杨影，周容在周六回到了家，弟弟在学校没回来，还有几天他们就要上战场了。周容母亲说，你弟弟高考后，你也该考虑去南京了。周容说，嗯，我正在想办法。周容母亲说，清荷姑娘怎么样了？好长时间没来过了。周容说，姆妈，你怎么老提起她？周容母亲说，好姑娘啊，如果没有霖铃，她做我家媳妇该多好啊！周容看着他母亲，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他说，姆妈，她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周容母亲说，菩萨会保佑她的。

夏霖铃打电话给周容，说她回南京了，有时间让周容过来，一道跑跑调动的事。周容说，我想了想，在市区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我想去大厂那里看看，那里关系熟人多。夏霖铃说，你最好还是在市区想办法，去大厂还不如不来呢！周容说，那我再想想办法。

周容通过电话和市鼓风机厂和轻工机械厂取得联系，对方说，要通过正常调动手续才行，他们自己没有权力自行招人。周容去请了假，跑到市人事局问情况，那里的人告诉了他具体的工作调动程序，原来挺复杂的。了解清楚后，周容看时间还早，就去找夏霖铃。刚走到办公大楼门口，夏霖铃和余总有说有笑地下来了，周容喊了声她，夏霖铃一看是周容，跑过来说，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周容说，上午来的，调动的事我都问清楚了。夏霖铃看了一下手表说，我可能马上不能陪你，我和余总要见一个客户，已经约好了。周容说，你去忙吧，我是来打声招呼的。余总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俩，他没有和周容打招呼，周容向余总点了点头，对夏霖铃说，那我走了。周容走到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奥迪从他身边驶了过去，他看到夏霖铃和余总并肩坐在后排。

周容的弟弟分数出来了，正好够上大专线，于是在家等录取通知，可左等右等，人家中专的录取通知都来了，他还是没有收到。周容的弟弟跑来找周容，周容带他到教育局去查，那里的人说给他投档了，可都退了回来。周容说，人家中专都来通知了，我弟弟的为什么没有结果？肯定有问题。刚才给周容查结果的那个人一听周容的话，立即板起一张脸，说，既然有问题，你来查什么？周容冲上去要和那人理论，被他弟弟拉住了，说再等等吧。可到了人家考上中专的人去上学了，他弟弟还是没有等到半纸通知。看着他弟弟失魂落魄的样子，周容的心比他更难受，他知道实际上问题应该出现在志愿上，都是些名校名专业，在其他栏里又填了不服从，他弟弟那点勉强的分数线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被刷下来的。周容安慰弟弟说，再复习一年，考一个更好一点的。他弟弟坚决不肯，说他要参加招工考试。周容坚决不同意，二人就僵在家里，谁也不肯让一步。周容知道他可能说服不了他弟弟，就搬出他母亲来开导他，经过连续几天的思想工作，他弟弟才答应重读一年。

夏霖铃很长时间没来电话了，周容把他弟弟就读的学校安顿好后，给夏霖铃去了个电话，第一次说不在，和余总出去了，第二次也是同样的回答，第三次还是一样。周容隔了一天再给夏霖铃打电话，是她接了，周容说，霖铃，我可能要等一年才能过来了。夏霖铃说，为什么？周容说，我弟弟今年没考上，我想等他明年高考后再来办。夏霖铃说，假如你弟弟考不上你是不是不来了？周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再等一年。夏霖铃说，周容，假如没有你弟弟这桩事，我想你可能还会找其他的理由来推辞的。周容说，你什么意思？夏霖铃说，我不知道你家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样放不开，我们说好的我培训一结束你就过来的，可现在……你自己想想，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再通电话。

周容知道夏霖铃肯定会跟他急，本来二人说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正如夏霖铃所说，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一直牵肠挂肚放不开，周容不知道。

上部 八十五。别样滋味

夏霖铃一直不给他电话，周容也不好意思再打电话过去，他怎么和她讲，难道要和她说，我已经想好了，确定今年不来了。那不是自讨没趣，明摆着去伤她的心。周容想他应该积极一点，即使今年不能去，也为来年打基础做一些工作。他把本地的关系办理得差不多了，又去了一趟南京。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妥后，他来到夏霖铃的公司，她正在开会，周容就坐在会议室门口等。会议结束了，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可没有看到夏霖铃的身影，周容起身把头往会议室里探了一下，发现夏霖铃在和余总谈着话。周容退了回来，可过了一会，他们还没出来，周容走到门口，推开了门，这时他看见余总把手在夏霖铃的肩上拍了拍，笑着在和她讲着什么，夏霖铃也满脸微笑地盯着余总看。二人听到声音，都看到了周容，夏霖铃走了过来，满脸绯红地说，你来了。周容说，嗯。夏霖铃转过身对余总说，余总，那我先走了。余总作了个手势，让她去了。

夏霖铃说，什么事来的？周容说，为调动的事。夏霖铃说，真的？想清楚了！周容说，我把调动的相关手续基本都办妥了，只要明年我打个报告就可以了。夏霖铃脸上浮现的笑容马上不见了，她说，你是说还是要等到明年？周容点点头说，我想再呆一年，就一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的。夏霖铃不看他，说，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吧。周容说，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吧。夏霖铃说，既然来了，吃了午饭再走。她走在前面，周容跟在后面，来到她的办公室。她的房间一样富丽堂皇高贵典雅，一张大的办公桌，桌前放着面对面二排沙发，二人进来后，有个小姐倒了杯水送了进来，说，夏经理，有事请吩咐。夏霖铃点头让她走了，周容说，当经理了？夏霖铃说，部门经理。周容说，哦。他现在有点不知道和夏霖铃谈些什么好，不知是受了整个房间太气派的影响还是看到夏霖铃冷静的脸的缘故，他觉得他和夏霖铃之间好像突然产生了距离，好像隔着层什么，本来二人什么话都无所顾忌脱口而出的，但是现在周容觉得有些话必须要绕一个弯子，要从大脑那里绕一下，经过确认无误后才能从口中讲出。

周容坐着，夏霖铃把桌子上的文件稍稍翻了翻，整理了一下，坐到周容身边，她说，周容，其他话我不想多说，我只想再说一遍我说过的话，希望你能为我们俩多考虑考虑。周容看着她，她说，我知道现在我再怎样劝你，和你吵和你闹，我想你可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的，这也是我以前欣赏你的一个地方，但我真的希望你站在我的角度，站在为我们俩人着想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周容说，真对不起，我从来没为你考虑过，我想以后我会改掉这个毛病。我想再等一年又有什么关系呢？夏霖铃说，不要再说，不要再谈下去，这样下去没有休止的，我们也会争吵的，就这样，我默认，我再做一次让步，好不好？周容说，对不起，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做好的。

二人在夏霖铃单位的食堂吃的饭，经过刚才的交流，二人的心好像都打通了，打顺畅了，笑容也爬上了二人的脸庞，夏霖铃为周容夹着菜，往他盘里扔着肥肉，周容看着她的笑脸，恨不得想冲上去，在她脸上吻个遍。

下午周容回到厂里，信心百倍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杨影也分到他们厂来了，这一段在谷清荷原来呆的金工二车间接受再锻炼。周容写信告诉吕钢，说杨影在他们厂，吕钢打电话来了，他说，随她去吧，我和她已经交流过了，既然她不愿来我这里，我也没必要为她做出牺牲。周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吕钢说，我现在可想通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再说现在我又有女朋友了，家庭挺不错的，哪天我带她来南京玩。周容说，好吧，那就这样，算我多嘴。

一天史国强摇头晃脑地来到周容厂宿舍，被周容截住了，史国强说，喊你去玩你又不去，别耽搁我们办正事。周容说，忙什么呢？史国强说，姚思语要我帮谷清荷介绍个男朋友，我正向她去汇报呢。周容的心不经意咯噔一下，他说，那你赶快去忙，别耽误了人家。

过去，周容曾经想过帮谷清荷介绍一个男朋友，让她快快乐乐地享受人生，但一直没有实施，今天一听到史国强已经在为她操办这件事时，心里竟涌出一种别样的感觉，个中滋味，莫可名状。

周容发现他自己开始对姚思语、史国强、谷清荷他们的行踪有了探个究竟的冲动。

上部 八十六。真心朋友

十一前夕，吕钢真的来南京了，他在南京打电话给周容让周容过去，周容说，我哪有空？忙得不得了。有空你到我这边来吧。吕钢说，那看吧。就挂了电话，周容也没放在心上，他知道他不可能有空。十月二日，周容正在加班，吕钢找来了，周容说，真来啦，对不起，让你跑过来！吕钢说，我以为我真愿意来啊？我女朋友还在南京呢！周容说，有什么事？吕钢看了周容一眼，说，你和夏霖铃怎么样了？周容说，怎么了？还那样。吕钢说，昨天我去找她，看到她和一个中年男子在一起。周容说，那可能是她的老总。吕钢又盯着周容说，我看他们关系好像不一般啊！周容说，瞎猜测什么，人家肯定是有妻有女的人，哪会和刚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