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胖子说,我敬杜局长一杯,祝杜局长身体健康。一口干了,拿过夏霖铃面前的酒瓶,给杜局长斟了一杯,他也倒了一杯,他举起酒杯对杜局长说,杜局长,我再敬你一杯,祝你事业兴旺一帆风顺。又一口干了,他给二人倒满酒,想再敬杜局长,夏霖铃一把夺过周容的酒瓶,脸上却带着笑,对周容说,让杜局长吃点菜,慢点来,慢慢喝,多聊聊。周容放下酒杯,看着夏霖铃。谷清荷一看气氛不对,她向夏霖铃举过杯子让她给再倒一杯,夏霖铃正想要给她倒,周容说,谷清荷,你不是不能喝酒吗?谷清荷说,没事,今天见到霖铃姐高兴。酒倒上了,谷清荷对夏霖铃说,霖铃姐,我敬你一杯,我祝你事业有成爱情幸福。夏霖铃笑着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谷清荷还想去倒酒,被周容一把夺过杯子,动作迅猛快捷,大家的目光刷全集中到周容和谷清荷的脸上。周容看夏霖铃,夏霖铃也正紧紧地注视着他,周容低下头去。
夏霖铃把周容他们送到宿舍区,谷清荷下车走了,夏霖铃把周容叫到边上问他今天怎么回事,周容说,我想我们见面的性质变味了。夏霖铃说,你怎么这样不可理喻,我既和你见了面,又办了事,岂不更好?周容说,我们虽然不能像过去一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但我们可以单独在一起聊聊,聊聊我们的将来,我们的打算。夏霖铃说,你以为我们还是浪漫的学生时代,我们现在是社会中的人,是要在这个社会上努力生存的人。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二个人的共同奋斗,一个累了,另一个要鼓励他帮助他,可你呢,竟然为这点小事阻气来影响干扰我的工作。周容说,我酒帮你敬了,话帮你讲了,你还要我怎么办?夏霖铃说,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才帮我敬的?我看你是对他反感才故意灌他的。周容说,我是有这个想法,我还想把自己灌醉。夏霖铃说,你已经醉了,你对谷清荷的举动就已经与你的身份不相符了。周容惊诧地抬头看夏霖铃,她把头撇过去,凝视着前方,周容说,我是不想让她醉?夏霖铃说,那我醉不醉你就无动于衷?周容想做出解释,夏霖铃向他摆摆手说,周容,我希望你认真再考虑一个问题,你的心中到底有没有我?你做任何事有没有为我想过?我要走了。
她转过身,在周容面前大踏步走过,周容想伸出胳膊去抓她,可想法反馈到脑子里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车,啪地把门合上了。车子尾气管轻轻飘出一缕清烟,远了。
上部 九十五。爱情距离
处心积虑苦苦等候的一次聚会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周容的心阴得像布满大雾的天,灰蒙蒙,湿漉漉,阴沉沉。
维修的工作还在继续,周容还到附近城市出去过二次,厂里面对这种情况,立即召开了一次会议,专门讨论成立各地办事处的议题。与会的领导首先一致通过设立各地办事处,但关于在哪些区域设立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后厂长拍板,确定了三个,一个是广州办事处,一个是浙江办事处,一个山东办事处。地点一落实,接着是人员的调配和安排,售后服务科的二位领导主动请缨,厂长点头同意,还剩一位人选,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相互观望着。这时叶副厂长说,我看让周容同志去吧,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周容一愣,紧张地注视着会场,等了一会,没人讲话,厂长说,那就这样吧,周容你谈谈你有什么想法?周容环视了一下会场,几十只眼睛全部盯着他,他一慌,话脱口而出,他说,行吧,既然这样,我尽自己最大努力吧。话一出口,他有些懊悔了,他想他应该先找出几个理由来推挡一阵,实在没办法了再作决定,可是给他考虑的时间太短,他能马上想出的理由也几乎没有,他就这样懵懵懂懂接受了命运给他的安排。
会议快结束时,厂长让三位确定的人员留了下来,就具体区域的分配参考各人的意见。周容本不想说,随厂里怎么安排,可想想还是不甘心,他第一个发言说,厂里的决定我会义不容辞地接受,但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厂里能考虑一下,第一,我母亲一个人在家,我想以后回来的机会不是很多,因此我想能否把我安排就近一点的区域;第二也是家庭情况,我弟弟今年面临高考,家里又没人照顾他,所以我也想能够在近一点的区域。厂长让其他二位发表意见,那二位没说什么,一个直接选了广州,另一个说服从厂里安排。厂长说,大家这么团结,我感到很高兴。那就这样,周容去浙江,你去山东。厂长用手指了指那个刚才说服从分配的人,叶副厂长说,既然方案定了,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我们再分别委派一名下手给你们,人在外有许多不方便,把问题多考虑考虑,争取早日赶赴现场。
周容回到办公室,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夏霖铃,还有怎样和他母亲说。
又到了周六,周容决定本周回家,他打了个电话给夏霖铃说他明天不来了,他要回家去一趟,夏霖铃问他有什么事,周容说,我被安排到浙江办事处了。夏霖铃说,什么时候的事?周容说,前天刚决定的。夏霖铃说,你同意了?周容说,我有什么办法?夏霖铃说,你没有把你的实际情况向厂里反映?周容犹豫了一下说,反映了,可是没用。夏霖铃说,那你今年调动的事也只能泡汤了?周容说,与调动没关系,到时候我会提出走人的。夏霖铃说,希望如此,只要你没忘记就行。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周容说,还未确定。夏霖铃说,能不能拖到你弟弟高考后?周容说,可能不会有这么长时间。夏霖铃说,那好吧,有情况再联系。
当周容忐忑不安地把消息告诉他母亲时,他母亲表现得很平静,说,你去吧,家里没什么担心的。周容说,我可能几个月甚至半年或一年都不能回来。他母亲说,真的没事,你只要好好做的事就行,别辜负了厂里对你的希望。周容说,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你们。他母亲说,霖铃怎么说?周容说,她没反对也没赞成,她希望我早一点到她身边。他母亲说,那你怎么办?周容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候再作打算。
晚上回到厂,来到办公室,谷清荷推门进来了,周容让她坐下,看着她,谷清荷也看着他,她说,你真的决定了?周容点了点头。谷清荷说,你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周容说,我是身不由己,真的,我是没办法。谷清荷说,你难道没有理由去说服他们换其他人?周容说,这样不好吧?顿了一下,谷清荷好像是鼓足了勇气对周容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周容一怔,他惊奇地看着谷清荷,谷清荷没有低下头,迎着周容的目光对视着,周容移开目光低下了头。日光灯白亮的灯光无遮拦地照在二人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二人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上部 九十六。坚贞的心
周容对谷清荷说,驻外机构不要女的。谷清荷说,我可以申请看看。周容说,但是售后服务你没有经验啊。谷清荷说,我可以学,虽然装配没接触过,但我想不会很难的。周容说,女孩子在外面会很不方便的。谷清荷说,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周容说,对你的决定我不会横加干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家里。谷清荷说,我想好了,只要你不反对,我想应该没问题。周容说,你……你能告诉我理由吗?谷清荷看着周容,想了想说,没有理由。明天我就去申请,我走了。周容想再劝劝她,她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周容一下子又多了桩心事,要不是夏霖铃,周容肯定不会阻止她的,他也希望和他搭档的是个能谈得来的人,可是现在这个状况,怎么能让她去呢,驻外机构常常就是半年一年的不回家,且不说她能不能坚持下来,就说她的个人问题,不是又要受到影响,周容想,不能让她去,一定要阻止她。
果然第二天叶副厂长打电话给周容,问小谷是怎么回事,怎么主动要求驻外,他现在不好拍板,来听听周容的意见。周容说,我不同意,一是二人生活在一起不方便,二是她没有售后的经验,三是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要担很大的责任。叶副厂长说,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可她好像下定决心了。我问问你,你和她有没有那种关系?周容说,我上次本来和你讲的,我有女朋友了,在南京。叶副厂长说,行,那我知道了。
谷清荷的请求最终没有被批准,听说她还是费了不少心思,找叶副厂长不行,又直接找了厂长,厂长当即就回绝了她。周容来到谷清荷的办公室,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见周容进来,脸都没有抬。周容在她身后静静站了会,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周容说,清荷,真的不妥,不是我要阻拦你,你想想麻烦事多了。谷清荷不说话,依然趴着一动不动,周容说,我是为你着想,不说我不方便,就是你也会感到很不方便的。谷清荷说,不就是你嫌我麻烦吗?周容说,不是嫌你麻烦,而是到了那里麻烦事会很多的。谷清荷说,还不是一个意思!周容说,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你可以先跑江苏这一块,这一块由厂部直接负责,可以当天出门当天回来。谷清荷说,算了,厂长都发话了,你也劝我了,我想通了。周容说,那就好,哪天我们一起聚一下,喊一下史国强他们,唉,小姚怎么样了?谷清荷说,你还不知道,亏你还是他朋友,他们分手了。周容一听,马上一头的火,他真没想到那小姑娘会如此的绝情,不说史国强对她的那份感情,就是史国强辞了大厂的工作这件事也不至于让她下这么大的狠心啊!周容叹了口气说,散了就散了吧,早发现问题早好,她那样的女孩子我看还是不接触的好。谷清荷说,我对史国强也是这么说的,可他好像不甘心,准备弄个鱼死网破。周容一惊,说,他想怎么样?当然是缠上她了,谷清荷说,现在弄得我都不好帮谁讲。周容说,我晚上找他聊聊吧。
周容一出门,谷清荷立即陷入沉思之中,她想,当初如果厂长没有正面回绝她,她肯定会找周容帮她说情,如果周容不同意,她就把那次在苏州的事告诉他。上次和夏霖铃吃饭以后,她看出夏霖铃那个人对工作太执着,对周容好像也有一肚子的怨恨,而周容呢,他对夏霖铃的感情可能没变,但他好像真的不愿意离开家乡去南京。谷清荷想,要是夏霖铃换作是我,我会义无反顾回到周容身边的。可夏霖铃不是她,不仅没有回来,而且还像念紧箍咒一样,时时催逼着周容尽早调动。谷清荷有时候真的想对周容说,你不要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正好这次周容被委派驻外,她觉得机会来了,可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她,她没能打破厂里一贯的惯例,没能说服厂领导,没能说服周容,无奈地接受了她不愿接受的事实。周容如果一走,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塌了下来,她感到暗无天日前途茫茫,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她将怎样过,那个每天能看到能说话的人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好,不忘记她,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周容晚上找了史国强,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个史国强说得眼睛红红的,他告诉周容,他要回南京去。周容问他手续好办不好办,史国强说,不好办也得办啊,哪怕到那我做个清洁工,我也要走啊!看着他,周容都感到有些心痛。
上部 九十七。心起涟漪
很快又到了周六,周容故意没有打电话给夏霖铃,可直到下班时,她也没有电话过来。下班的铃声一响,周容给夏霖铃打了过去,说她和余总出去了,周容问,余总是不是你们夏经理的司机?那接电话的小姐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周容冷笑了一下啪挂了电话,一到宿舍,就抱了个篮球来到球场上。
周容不断地奔跑投篮,汗水淋湿了他的衣裤,天渐渐黑了下来,他满头大汗地回到宿舍。坐了会,周容拿了个脸盆到浴室冲了把澡,经过食堂的时候,拐进去看了一下,他知道不可能有饭卖了,他一开始就没想在食堂吃饭,他进来只是一个习惯动作,就像在路上看到石子一样,不抬脚用力踢一下不是他的风格。
刚走出宿舍区,周容想到了史国强,对,喊他一起去。他来到史国强的宿舍,他不在,问其他人,都说不知道哪去了。周容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向大排档的地方走去。胖子看到他进来,惊讶地问他是不是忘记他这里了,怎么好长时间没来了,周容说,忙啊。胖子说,是点菜还是……。周容摆摆手说,你看着办好了。一个人坐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切如旧,手伸进了口袋,摸到一包烟,他拿出一根自己点了,把烟放在桌子上,对胖子说,你自己来。
周容很快干完了一瓶小二锅头,他让胖子又拿了瓶,脑子里吵杂杂的,横七竖八地不知装了些什么。一会是那个电话,一会是夏霖铃,一会又是谷清荷,冰凉的酒抚平了他的胃,但怎么也抚不平他的心。周容说,胖子,这酒是不是假的?胖子一脸冤枉地说,就算我有假酒,我也不能卖给你啊!周容说,做生意欺得就是熟客,给我再拿一瓶。胖子知道周容是说笑,又拿给他一瓶。
周容走在回去的路上,感觉清醒得不得了,像深邃的夜空,空旷而遥远。
周容第二天一直睡到九点才醒来,他夜里醒来一回,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