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又睡了,他靠在床上,想着今天该怎么过。回家,不想去。逛街,又没这个习惯。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南京,夏霖铃她在干什么?她会不会问我今天为什么不来?这样想着,他立即爬起身,草草洗了把脸,跑到街上买了二个烧饼,边啃边往办公室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静寂无声,电话机摆着一张形而上的面孔漠然地张着眼睛。周容坐到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拿起报夹上的旧报纸胡乱翻了起来。
到吃午饭时间了,周容赖在沙发里不肯起来。谷清荷拿着个饭碗从窗前走过,周容叫了声她,她走了进来说,不去吃饭?周容说,刚吃的早饭还未消化呢。谷清荷说,还是去吃一点吧,不然待会又要饿了。周容说,好吧,好好地吃一顿。
刚才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一端起饭碗,食欲还是及时赶到,周容把半斤米饭一扫精光,他问谷清荷下午干什么,谷清荷说,我想去逛街。周容说,我陪你去。谷清荷说,你哪有那耐心?周容说,真的,今天下午我把我交给你了,随你调遣。谷清荷笑着说,那好,不要找借口溜掉。周容说,没问题。
二人没有骑车,走着下去的,先到了新华书店,周容一进去看得比谷清荷认真,要不是谷清荷喊他走,他还不愿意出来。接着是百货公司,周容紧跟着谷清荷,他想不通女孩子一进商场,腿就迈不动步,这边看看,那块瞧瞧,到最后什么也没买,却什么都要看。谷清荷拿起一双红黑相间的旅游鞋,看了又看,试了又试,周容说,看中了就买吧。谷清荷说,要十二元,太贵了。周容想想确实有点贵,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才七八十元,一下花掉工资的七八分之一,是有点心疼。周容说,是有点贵,不过如果真的喜欢,就买吧,不然到了宿舍你会后悔的。谷清荷说,那我真买了。周容说,买吧,下定决心。谷清荷说,如果我没钱吃饭,你养我。周容脱口而出说,我养你。二人突然发觉说出的话有些别扭,都不约而同住了口。
谷清荷最终还是买了那双鞋,拎在手里走在街上还不停地打开来看,生怕要丢了似的,二人又沿着街一路逛,谷清荷说,今天为什么没回家?周容说,你呢?不也没回去吧。谷清荷说,我是经常不回家,不像你,一到礼拜天就不见你的人影。周容说,你以前星期天找过我?谷清荷摇摇头说,没有没有。周容说,那我以后星期天哪里也不去,除了……。谷清荷笑着看周容,她想等周容讲下一句,可周容没话了,默默向前走着。
上部 九十八。冥冥安排
杨影调来技术科了,和谷清荷一样被安排在绘图室里,一天周容碰到杨影,她问周容,谷清荷是怎么回事,她老问我夏霖铃的事。我对她说,你去问周容好了,她有没有问你?周容笑了笑,没有回答。
驻外机构的事也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周容去了一趟温州,他是去为办事处找房子的。周容是第二次来,对市区道路不是很熟悉。他打车来到他以前来过的那个纺织厂,就沿着那条路一家一家找起来,可打听了一下,没人家肯出租房子。后来找到一家旅店,进去一看,环境还不错,就和老板交谈起来。老板姓黄,周容问他如果长住,房费将怎样算。老板略微算了一下,给周容报了个数。周容看看价格还行,装着嫌贵的样子,要老板让十个点。老板不肯,说最多只能让二个点。周容说,老板啊,你知道买东西批发价和零售价的区别吗?老板说,我已经优惠不少了,再说我这里客源不愁,我还不想长期租给你们。周容笑着说,那让五个点好了。黄老板一看周容一下下去五个点,就知道他不是嫌他价格高,而是象征性地和他还还价,于是就一口咬定二个点不松口,最后没办法,周容只得举手投降。
房子落实以后,周容问电话的事,黄老板说,用我家的吧,给你们接一个分机,费用和水电气一样按月计算。周容同意了。周容看看离晚饭还有一会时间,就和黄老板攀谈起来,才知道,温州位于浙江的南部,是一个山区城市,平原面积很少,三边被山区包围,也正是平原面积小,才使得温州人弃耕从商的人特别多,而且他们能吃苦有一股韧劲。黄老板他们就是一个好例子,他家开的是旅馆,但黄老板和他妻子还在做什么包装一类东西的加工。晚饭时分,黄老板邀周容吃饭,周容谢绝了,一人来到街上吃了点。当晚就住在黄老板的家里,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又触发了他诗人的情感,竟愁肠百结思念起家乡的人和事来了。
第二天一早,周容就往回赶,其他二个办事处的人已经在外安营扎寨了,只有周容一直拖着,到现在才把房子问题解决。一回到厂,周容把情况向厂里作了汇报,叶副厂长让他尽早出发,去建立红色根据地。周容说,这几日我就起程。厂里给他安排的是车间一名中年装配工,沉默寡言,不太爱讲话,周容说,我想要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在一起。叶副厂长说,你有合适人选吗?周容说,金工一车间李明吧。我曾经问过他,他也表现得很积极。叶副厂长说,那我来通知人事部门办手续。
周容他们定于下周一出发,周六他回了趟家,告诉他母亲他即将赶赴外地,到那里他会经常写信回来。他母亲让他放心,家里没事的。晚上他弟弟回来,周容说,去年的事是哥哥的失误,今年的志愿你自己拿主意,根据自己的实力报填相适应的学校。他弟弟说,到时候我还会参考你的意见的。周容说,建议可以,但拿主意的是你自己。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骑着自行车赶到县城,坐上了去南京的车。
周容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夏霖铃的,可一想还是来一趟吧,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但心中对她的那份感情依然没变。来到夏霖铃的宿舍门口,周容敲门,是夏霖铃开的,她突然一愣,吓得往后让了一下,拍着胸部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进来坐下后,周容说,这么惊奇?夏霖铃说,你上次打电话后,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周容说,正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我明天赶赴浙江。夏霖铃说,我明天去送你。周容说,不要,你打扮这么整齐,是要出去?夏霖铃点点头说,礼拜天都没得歇,我被我们领导快拖垮了。周容说,是不是余总?夏霖铃叹口气说,嗯。周容脸色一变,马上不说话了,夏霖铃看他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周容,她轻轻地说,他是向我表达了那种意思。周容瞪着眼看她,夏霖铃看着周容说,我拒绝了他,对他说根本不可能。她继续说,我考虑到这种关系的尴尬,曾经想到辞职,不过他后来告诉我,他不再给我压力,希望我认认真真把工作做好。后来我们虽然还经常在一起,但他从来没再提那件事。周容说,你不觉得他这样更可怕吗?夏霖铃说,是有点,但现在正是我事业一帆风顺的时候,我想只要我摒弃一切杂念,不受外界干扰,是能克服解决的。周容说,你怎么躲,他像条蚂蝗一样叮上了你,你怎么甩得开?即使你能甩开,你也已经被他咬了一口。夏霖铃说,不要危言耸听,他不是那样的人。周容说,哪行,我们等着瞧。
我先走了。周容站起身想走,被夏霖铃一把拉住,她把头埋在周容胸间,紧紧抱住了她,周容能感觉到她轻微的抽泣,他扶起她的脸,泪流纵横,宛如一枝春带雨的梨花,周容的心不禁阵痛起来。也已经被他咬了一口。夏霖铃说,不要危言耸听,他不是那样的人。周容说,哪行,我们等着瞧。我先走了。周容站起身想走,被夏霖铃一把拉住,她把头埋在周容胸间,紧紧抱住了她,周容能感觉到她轻微的抽泣,他扶起她的脸,泪流纵横,宛如一枝春带雨的梨花,周容的心不禁阵痛起来。
上部 九十九。姻缘的线
周容为夏霖铃擦掉脸上的泪水,扶着她的肩膀,对她说,我走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把握,你只要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了什么,有一个人始终坚定不移地守护你爱你。夏霖铃睁着泪眼,凄怨地看着周容,看着他走出房间。实际上她对周容隐瞒了一些情况,余总虽然口头答应过不再对她要求什么,但夏霖铃觉得这更激起了他的欲望,余总的一个笑,一句话,常常会使她胆战心惊。她想过辞职,但她确实舍不得她的这份热爱的工作,她在坚持,坚持到周容来到她的身边,这样,她的危险就会降低就会不知不觉地化解。可周容好像并不了解她心中的苦楚,依然坚守在老家这块土地上,现在又突然被调驻外,她不知道要到何时是个尽头,何时周容能安安稳稳守护在她身边。原来二人刚交往的时候,从来没发生过争执,可是现在,随着感情的越来越深,二人的争执却越来越多。原来二人几乎是无话不谈,但是现在,有些话,有许多话在头脑中转了多少圈就是不愿从嘴巴里出来。
周容知道夏霖铃非常热爱她的工作,也知道她为她的工作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劳动,可是他真的不愿意她呆在一头恶狼的身边,让她随时处在危险之中。可是想想他自己又不能为她做点什么,他想到了他的这次驻外,同样是离开了家,而且会是大段的时间不能回来,他能这样做,为什么就不能及时地回到南京,回到夏霖铃的身边,不仅满足了她的愿望,而且也能经常回来,照顾到家。周容想,我对她真的亏欠太多,我这是怎么啦?到底有什么羁绊让我离不开我的家?难道是家乡的熟悉和亲切让他割舍难离,还是心里一直有什么放不开丢不掉的东西?
周容回到了厂,已过了午饭时间,刚才在路上忘记吃饭,现在一进宿舍,饥饿也跟着进来了。他跑到街上下了一碗面,他看着面,想起了夏霖铃那次对他说,你这么喜欢吃面,我们以后在一起怎么生活?可是声音在耳边萦绕,人却不在了,也许她这会正和余总在什么高档饭店里用餐,也许余总又把她带到了什么能让她开心的地方。周容想到这,狠狠地把面痛快地咀嚼着,好像他咬碎的不是面,而是那个像幽灵一样开始时时出现在他脑中的余总。
谷清荷来到他的办公室,她刚从家里回来,带了些辣酱腌菜,她给了周容一些,周容说,谢谢。谷清荷说,明天要走了吧?周容点点头,谷清荷说,好好保重自己。周容说,你也是。二人没了话,长长的沉默,周容说,我们到国强那里去一下,和他打声招呼。
刚走到他们宿舍区大门,史国强一脸沮丧地进来了,周容说,跑哪去了?枪都打不到。史国强说,求爹爹拜奶奶去了。周容说,怎么样?史国强说,回来容易回去难啦。周容说,我上次办得倒挺顺利。史国强说,政策变了,不信你看看你真要去办时,问题就来了。周容说,真的?史国强说,我还能骗你,我都快失去信心了。周容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人不会被尿憋死的。再想想办法,要不再待一段时间,这里也有你的亲戚朋友,你舍得吗?史国强说,也只能这样了,边等边办吧。谷清荷在边上说,周容明天要走了。史国强说,这么快?周容说,也拖了一段时间了,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史国强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周容说,说得像真的一样,我走了你们就不过了,定下心来,我还会杀回来的。史国强说,你走了,我更没心气在这里了。周容说,叫清荷给你再介绍一个,从哪跌倒的从哪里爬起来。谷清荷说,对,我正有一个人选,她应该和你能对得着来。周容看一下谷清荷问是谁,谷清荷说,暂时保密,等你走了,我来为国强牵线搭桥。周容说,那不如这样,晚上你们就请我一顿,算是为我送别饯行。史国强说,你还真有脸说,好,就这样定了吧。周容说,不会亏待你的,清荷,你一定要把那位神秘客人请来,她不来我也不参加。谷清荷说,我看吧。
周容走在回来的路上,在想着谷清荷提到的那个人,他问谷清荷,是不是杨影?谷清荷侧过脸看他,没有回答。周容想到杨影曾经和吕钢的那些事,如果让史国强知道了,史国强肯定会怪罪他的,于是就说,她不合适。谷清荷说,为什么?周容说,反正我认为不合适。谷清荷说,总得有个理由啊。周容说,二个人都大大咧咧的,将来可能会有矛盾。谷清荷说,这叫什么理由?这更加说明了他们性格相近,容易谈得来。周容说,我声明,首先我不赞成,再者这件事不要把我牵扯进去。谷清荷说,你好像知道什么事?周容说,我只是感觉。晚上的聚会我看取消吧。
上部 一○○。男人本色
谷清荷看着周容说,哪那行,都定好了,你装死就是了。看看史国强和杨影二人的反应,到时再作决定不迟。周容说,那行,晚上我去喊你。谷清荷说,不要,我到杨影家去。
周容和史国强先到的饭店,不一会儿,谷清荷和杨影也来了,谷清荷向杨影介绍史国强时,杨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史国强说,我也是。看着史国强和杨影他们一见如故地聊了起来,谷清荷和周容一愣,二人相互看了一下,笑了起来。史国强说,笑什么?谷清荷说,《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一见面就是你们这种感觉。史国强说,别胡扯了,我是看杨影比较面善,所以有这种感觉。谷清荷问杨影,你是不是也看他比较面善?杨影点了点头,本来坐在边上不准备讲话的周容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