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说,你工作也不要了?霖铃真的要你这样做?周容说,我不这样做我太对不起她了。他母亲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讲给我听听。周容说,我以前也和你讲过,等弟弟今年高考后去南京的,这也是我答应霖铃的。可是弟弟没多少时间就要考试了,我那边有工作丢不开,还有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们,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母亲说,能不能叫霖铃回来?周容说,她有一份好工作,她舍不得。他母亲说,好工作到处有,哪有女流之辈让男人跟着她跑的道理?叫她回来,不行,我看你和清荷结婚算了。周容说,姆妈,不要说了,我和清荷不可能的。他母亲说,哪有什么不可能?七仙女么还嫁给了董永喂,七仙女都做得到,她有什么做不到?开始我还以为你想去南京工作,所以我没有拦你,还帮你,现在我明白了,不行,让她回家里。
周容看到他母亲真生气了,他的眼泪也没了,反过来劝他母亲,他说,我会劝霖铃的。他母亲说,你要辞职你要去南京第一个我坚决不答应。周容说,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下午周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家里,圩埂上咣当咣当有自行车下来,到了周容家门口,全没了声音,三个人一下涌了进来。周容出来一看,是谷清荷、史国强和杨影,周容说,你们来干什么?口气很不好,史国强说,我听杨影说,你要辞职?周容说,嗯,对,我要辞职。史国强说,你疯了,你真为了她要辞职?周容说,你不……。周容看了一下杨影没有接下去说。史国强说,是的,当初他妈的我真的是昏了头。杨影说,史国强他是回家来,不是离家走。周容说,还不是一样,我不去,对得起她吗?可你去了,对得起我吗?谷清荷狠狠地说,大家都愣了,一齐看谷清荷。谷清荷一说完,就跑出了屋,杨影追了出去。
史国强愣在那里,周容也愣在那里,周容说,坐吧。史国强说,清荷她怎么了?周容说,你们都不赞成我去南京吗?史国强说,说心里话,我希望你去,但是我不知道夏霖铃对你怎么样?听说她家里也反对你们俩?周容说,她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不能不去。史国强说,如果她对你好,她为什么不能牺牲一下自己调回来,这样也方便得多。周容说,她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要求她什么。史国强说,最后主意还是你自己拿,我们今天来是劝你不要辞职,毕竟干到这份上不容易。周容说,我知道。
史国强丢给周容一颗烟,为周容点了,周容狠命地吸着,他一下子发觉抽烟竟是如此的舒服,吸进去后是如此的舒坦,这是他以前从未发现的。杨影和谷清荷走了回来,谷清荷眼睛红红的,她和杨影进了周容的房间,没有出来。周容和史国强坐在堂前抽着烟,二人也没了话。
周容想找谷清荷问问,是不是那次二人发生了什么,周容知道,实际上不用问,他也能确认那件事了,凭谷清荷的性格,她不会这么直白袒露自己感情的人。自从周容对她说了会负责她一生的话以后,她根本没提过那件事,或与那件事有一丁点关系的事。可史国强和杨影都在,他没法开口。他问史国强,你们都休息?史国强说,我休息,她们二人是请了假来的。周容说,吃了晚饭再走吧。史国强说,你问一下她们俩。
周容走到房里,对她们说,吃了晚饭再走,我喊我姆妈去做饭。杨影说,不了,我们要赶回去。谷清荷说,我也要走。周容说,那你们就不要来。周容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把二位姑娘吓了一跳,全部张着眼望他,史国强也冲了进来说,什么事?周容说,你们在这里坐坐,我去淘米去。谷清荷站起来说,我去吧。周容看着她,真想抓住她,大声问她,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
谷清荷熟练地走进厨房,拿出淘米箩,轻车熟路地来到米缸前舀米,史国强和杨影看得呆了,他们不知道谷清荷会对周容家如此的熟悉,做起事来是如此的自然。
上部 一○七。咀嚼心情
周容的母亲回来了,看到一屋子的人,对周容说,叫他们都在我家吃饭吧。周容说,我已经和他们讲了。他母亲说,那好,我去做饭。谷清荷拎着淘米箩和一桶水回来了,周容母亲一看,马上骂起周容来,你怎么能叫人家干活?清荷,快去歇歇,我来。谷清荷说,伯母,还是我来吧。他母亲虽然骂着周容,但她还是放任着谷清荷让她忙活了。他母亲坐到灶下,给谷清荷打起了下手,她说,清荷,你帮我劝劝容容,让他不要辞职。谷清荷说,随他去吧,他有他的想法。他母亲说,不能随他去,你一定要帮我劝劝。谷清荷说,我劝了他可能不听。他母亲说,试试看吧,一定不能让他走。
菜是很简单的几个小菜,唯一的肉是大爷家中午送来的一条鱼,说是周容回来的,特意为他钓的。五个人围着小台子坐着,周容特意把他母亲拉到桌子上和他们坐在一起。杨影可能在乡下吃饭不多,直呼饭菜可口。史国强说,你算找对人了,哪天去我家,我姆妈做菜也不错的。杨影说,吃你的饭吧。周容说,也别说,国强家姆妈做菜确实不错,我经常在那里吃。史国强对杨影说,不信你问谷清荷。谷清荷说,嗯。周容看谷清荷,她垂着头吃饭。周容说,要不你们晚上宿在我家,明天一早去。史国强说,不错,杨影,我带你去捉虾子。杨影说,不行,没打电话回去,我爸爸妈妈要骂我的。周容说,那算了,算我没说,不要到时候你爸妈来怪罪我。谷清荷说,你们回去,我不去了,我要到我舅母家去。周容看了一眼谷清荷,对杨影说,她舅舅在我们村上。史国强说,那我也回家去住。杨影说,你再说一遍看看。史国强不敢吱声了,周容看着他们俩,又涌出许多感想,他想到了一句话,问世间情是何物。是啊,谁能说得清感情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史国强和杨影要走,他们问谷清荷走不走,谷清荷说,我不走,我送你们吧。周容和谷清荷送他们到圩埂上,二人跨上自行车,一上车二人相互挥起小拳头就打情骂俏起来,周容笑了一下,和谷清荷一起回到了周容家中。谷清荷一进家门,就和他母亲待在一起,周容几次想喊谷清荷过来把今天的事情问个明白,可她就是不和周容讲话。
周容说,清荷,你不是要到你舅舅家去吗?我送你去。谷清荷说,我不去了。周容母亲说,听说她家全部搬到县城去了。谷清荷说,嗯。周容一看谷清荷今天特别反常,刚才是激动,现在是说谎,他心里纳闷起来,她可能要和我讲什么,可是她又不来讲,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弄得周容一头雾水。
夜渐渐入味了,周容看她们二个聊得起劲,没有歇的意思,就对谷清荷说,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他母亲说,这孩子,我们娘俩正搭*的高兴呢。周容说,你收她做闺女吧。他母亲说,我正想收她做媳妇呢。周容说,你再乱说,人家要脸红了。他母亲说,你去睡吧,不要妨碍我们。周容说,那我睡了。但周容坐着没动,看着她们俩。
周容在心里说,谷清荷啊,谷清荷,你再不来和我把话讲清楚,我真的要去睡了。可是看他们的架式,彻夜长谈在所难免了。周容起身回了房,躺到床上。月光无遮拦地洒进窗来,竟是如此的晶莹剔透,一下让周容产生了到月下看书的冲动,他真的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看了一下,不大清楚。他为他的举动逗乐了,暂时忘记了他面临的重大抉择。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把谷清荷的话问清楚,让她承认那天真的发生了事。
谷清荷现在也在后悔着,下午一冲动说出那句话,本来是想阻止周容辞职,没有多考虑其他的。话已出口,收回是不可能的了,周容肯定要查个究竟。谷清荷想,是把真相告诉他,也许周容会放弃辞职的想法,但最后的结果他会爱她吗。她不能确定,她知道她在周容心中的分量还远不如夏霖铃。因此,她又想和周容说,又不想说,和周容母亲聊天的时候,头脑中一直想着这个事。今天留下来也是这个意思,她真的非常地犹豫,她好像也面临着一场重大的抉择。
注*:搭,吴方言,俗称“搭白舌”,聊天的意思。
上部 一○八。暗无天日
周容醒来时,听到屋外他母亲和谷清荷又在聊着什么,他不假思索赶紧爬了起来。他母亲已经弄好了早饭,周容看谷清荷,她好像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周容说,吃早饭吧,待会我送你去上班。谷清荷说,我再请一天假。周容说,不要了,再休假奖金都没了。谷清荷说,没事。周容说,行了,赶紧吃饭吧。周容的母亲装作没听见,在一边忙着她的事情。周容还没吃完,谷清荷放下饭碗说,我走了。周容说,等一下我,我送你。谷清荷说,不要。从屋内推出自行车就走。周容的母亲说,骑慢点,来得及。谷清荷刚爬上圩埂,周容也骑着车追了上来,二人并肩骑着。
太阳刚露出头,在远处的村庄耀出一团火红的朝霞,新鲜而具生机。谷清荷骑得很快,周容竭力骑着才不至于落下。周容说,昨天你说的是真的吗?谷清荷不看他,埋着头奋力向前冲,周容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谷清荷说,你回去吧。周容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承认?谷清荷说,你回去吧。周容一用力,把车子拦在她的前面,她一个急刹,差点摔下来,谷清荷气鼓鼓地看着周容,周容说,为什么?谷清荷说,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她一说完,拎起自行车从周容身边绕了过去,一溜烟走了。周容脚踮着地,坐在车子上,没有追上去。他一时呆了,他不知道他陪着谷清荷骑了这么多路,是不是就为了这句话,是不是非得等她亲口说了他才会相信。太阳一爬上来,无遮拦地照在身上,马上就感到它热情的味道,周容在路上慢慢骑着,但他的额头已沁出细细的汗珠,他回到了家。
他母亲说,清荷走了?周容点点头,他问,昨天清荷有没有和你讲什么?周容母亲说,没有,我们就搭搭白舌。周容嗯了一声,回到他的房间。
下午,周容吃过午饭,坐立不安,在屋内直打圈,他整理了一下行李,对他母亲说,姆妈,我想回温州了。他母亲说,你去吧。什么都没问,周容看着她,眼睛里火辣辣的,好像有东西想往外冲。周容说,姆妈,我真的走了,你保重身体,过一段时间我再回家来。他母亲点了点头。
周容在车站给叶副厂长打了个电话,说他已经在去办事处的路上了。叶副厂长说,这就对了,好在我还没和厂长说,到那再给我电话,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周容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上了车。
周容从南京走的,他没有去找夏霖铃,他一直待在车站,直到晚上上车。
到温州才早上五点,李明还在梦里,听到响声,李明说,这么快回来了?周容说睡吧,还早。李明说,你也睡吧。周容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是不是在车上睡了一会的缘故。
李明起来时,他有点困,迷迷糊糊的想睡。李明说,也没事,休息一天吧。周容倒头便了,一觉醒来,已是十点多了。李明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周容来到黄老板家,他一家人正在忙乎,黄老板说,回来了?周容说,早上来的。黄老板说,还是这里好吧,一直在一个地方呆惯了,人会厌的。周容笑笑,黄老板说,我女儿马上要放假了,不知她今年肯不肯多待几天?周容说,你女儿,在哪里?黄老板说,在广州读大学,她基本不回来,就是回来了,待不上几天,就嫌我们叨叨,说走就走。周容笑笑。
快到午饭时,李明还没回来,周容坐在桌子边无所事事,他拿起电话,手揿下去,竟拔了夏霖铃的电话,是她接的,周容说,你在啊?夏霖铃说,周容,是你,你在哪?周容说,我在办事处。夏霖铃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和我讲?周容说,有点急事,所以赶过来了。夏霖铃说,哦,有事吗?周容说,哦,没事,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夏霖铃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我刚开完会,马上要陪客户吃饭。周容说,你去忙吧。夏霖铃说,我们回头再联系。
李明回来了,周容说,跑哪去了?李明说,我看你很累的样子,出去溜达了一下。周容说,我们弄中饭吃吧。二人就炒了个鸡蛋,就着点咸菜,把中饭给对付过去了。周容说,你也回家一趟吧。李明说,我想等学校放假后回去。周容说,为什么?李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我想去见一个人。周容笑着说,女的?李明点点头,他说,去年上了个技校,暑假回来。周容说,怎么样了?李明说,八字没一撇呢,只见过几次面。周容说,那我好好放你几天假,这次一定要手到擒来马到成功。李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部 一○九。一个女孩
周容一到办事处,每天早晨起来,沙包成了他的发泄对象。嘭嘭嘭连续的击打声让李明忍无可忍,夏天又不能用被子蒙着头减少些声音的干扰,他只能闭着眼听着一声比一声重的击打声而无可奈何,周容回来擦汗时,李明说,你能不能不要练了,让我睡个安稳觉?周容说,这是对我的惩罚,也是对你的惩罚。李明说,你惩罚我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周容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