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很可笑。周容说,为什么?黄苁蓉说,我怎么可能找你这样的男朋友?周容说,为什么?我觉得我很优秀啊,不说千里挑一,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黄苁蓉说,对,百里挑一的孔乙已。
周容笑了起来,本来出来时郁闷的心和她聊着胡侃着,竟渐渐平静下来了。
上部 一一二。男人的泪
连续几个下午,黄苁蓉都会到周容办事处来坐,而且一坐就是大半天,二人海阔天空地瞎聊,周容总是想着法子挖苦她、奚落她、拿她开玩笑,黄苁蓉后来也不恼了,寻找破绽,奋起反击还以颜色,二人在口舌的鏖战中乐此不疲,常常忘记鸣金收兵。
周容的弟弟给周容来电话了,兴奋地告诉周容说,分数下来了,他够上了本科线。周容也欣喜若狂,感到鼻子酸酸的,他说,真是老天有眼,好好在家等通知吧。他弟弟说,我想拿到通知后到你那里来玩一趟。周容说,好啊,我等你。谷清荷也打来电话,告诉他他弟弟的事,周容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去我家了?谷清荷没有回答,她说,叫夏霖铃回来吧。周容一听来火了,说,真的这样想?谷清荷说,这是惟一的办法。周容说,我已经和夏霖铃谈过了。谷清荷说,她怎么说?周容说,我告诉她,我不会辞职,也不会离开工厂。谷清荷挂了电话,周容气鼓鼓地坐着,马上拨通了夏霖铃的电话,说夏经理不在。周容说,你告诉她,有个温州的朋友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有空的时候回个电话。
到下午,夏霖铃的电话还没有来。黄苁蓉来了,她见周容没有和她谈话的兴致,她问周容怎么了,周容说,没事,想家了。这时电话铃响了,黄苁蓉想接,周容跳起来,抓了过来。夏霖铃在电话那头说,周容吗?周容说,嗯,是我。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含在眼眶里了,周容握着听筒,紧张地听着夏霖铃的每一句话。
夏霖铃说,你上午来电话了?周容说,嗯。夏霖铃说,有事吗?周容说,我想告诉你。夏霖铃说,告诉我什么?周容说,告诉你我的决定。夏霖铃说,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周容说,霖铃,你怎么知道会是不好的决定?夏霖铃说,我在家里替你不知想过多少遍了,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为爱牺牲一点,是不是你觉得你心里还有比爱情更让你割舍的东西。周容说,没有,可能……。夏霖铃说,说心里话,我理解你,我真的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了。周容说,霖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夏霖铃说,不要说了,没有谁对不起谁,可能我也对不起你,我们都是自私的人,都为自己考虑得多了些。周容说,是我太自私了,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夏霖铃说,既然这样,我不会再强求你,希望你以后过得好。周容说,霖铃……。夏霖铃说,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一步是对是错,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没有你,我也许会做得更好;没有我,你也许也变得更出色,我们拭目以待。周容说,霖铃……。夏霖铃说,我们都是成人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我们好好冷却一下,到底是对是错,孰是孰非,时间会告诉我们。再联系了。她挂了电话,周容的电话抓在手里,不知道放下来,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一串串滑落下来,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还站着个人,那个人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容的心里像是钻进了一只小老鼠,在里面拼命地噬咬,周容感到一阵紧一阵的痛,人也感到特别的乏力,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声劫难。黄苁蓉悄悄离开了,周容毫无察觉。周容满脑子是夏霖铃的身影,他想抱住她,对她说他不是真的这样决定的,他可以改变他的决定的。他甚至可以跪在夏霖铃的面前,告诉她他愿意接受她对他的一切惩罚。
晚饭时分,黄苁蓉来了,周容还是呆坐着,看到她进来,周容装着笑了一下,却感觉脸僵硬得很。黄苁蓉说,该做晚饭了。周容摇了摇头说,不想吃了。黄苁蓉说,我发现你经常不吃饭。周容拍拍肚子说,我皮囊好。想笑,可是觉得眼泪好像藏在笑下面,连笑都不能。黄苁蓉说,我们到街上去喝酒?周容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没力气。黄苁蓉说,走吧,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婆婆妈妈。周容说,真的没胃口。黄苁蓉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如果实在没胃口,那就算了。周容看着她,站了起来。
太阳刚刚才落下去,外面的天还亮得很,远处是火红的一块,像烧着了一样,美丽而凄惨。
上部 一一三。心痛伤痛
二人走到路上,打了个的,来到一个小镇模样的地方,成片的大排档连绵不断,排出一条长龙。黄苁蓉带周容进了一家,很熟练地和老板讲了几个菜,看着周容说,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周容说,就你?我不想和你喝。黄苁蓉笑了一下说,大哥,先赢了我再说吧。
一箱啤酒放到他们的脚边,黄苁蓉对老板说,全部打开。周容惊愕地看着她,说,我喝不了这么多。黄苁蓉笑了一下,拿过一瓶交给了周容,她倒满后举起杯子对周容说,先干个一杯。一仰脖,干了,周容咕咚咕咚也喝了下去。菜是海鲜偏多,味道鲜美,芳香四溢,周容三瓶酒下肚后竟无一点感觉,周容看她,她好像更没事,像没喝一样。周容说,挺能喝的吗?她骄傲地昂起头笑了一下,用广东话说,小意思啦!话音拖沓又别扭,周容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说,今天什么事?周容说,什么什么事?她说,下午的那个电话。周容脸色马上凝重起来,不说话了,她说,发生了什么事?周容说,没事。黄苁蓉没有再问下去。喝到第五瓶时,周容感到有点胀了,他说,我们就这样吧。黄苁蓉哪肯依他,说不行就是不行,二人最后都把第六瓶一举消灭了才罢手。周容感到头有一点点的大,但神志清醒得很,黄苁蓉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好像是刚刚小饮了几杯茶。周容要去付账,被她拦住了。
周容说,回去吧。黄苁蓉不理他,带着周容转了几条街,来到一家舞厅,里面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倒是震耳欲聋的激昂的音乐一声声敲在周容的心上,竟不由自主和她涌进了舞池。周容沉浸在狂热的摇滚中,身子疯狂地跟着节奏舞动,他一下感到什么烦恼都离他远去了,只有那咚咚的鼓点牵引着他,让他不能自已,汗水顺着他的脸不停地滑下,他一直待在舞池没有出来。这时,他听到他对面的黄苁蓉哎哟一声叫了起来,周容扶住她,问她什么事,她一下窜到一个小年轻面前,骂了一句,你正扑街黎噶!那小伙子挥起手掌想动手,周容说,干什么呢?那小伙子推了周容一把,周容说,你再动?那小伙子又推了周容一把,嘴里骂骂咧咧的,周容抡起就是一拳,直朝那家伙下巴上打去,那小伙子应声倒地,周容因为太用力,没站隐,也跟着倒了下去,眼镜一下飞出来了。舞池里的人一下惊叫起来,纷纷站到一边。周容刚爬了起来,那小伙子捂着脸也站了起来,朝周容冲了过来,原来在边上的他们一帮人全哄了上来,惊叫声,打击声,响成一片,周容感到身上着实挨了不少,他感觉不到痛,他清醒地意识到他身处危险中了,他侧着身子保护着自己。这时黄苁蓉大叫一声,奋力把那些人推开,拉着周容就往外面跑,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还好那帮人没有追上来。
二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周容感到脸上隐隐有点痛,一摸,眼角肿了一块,黄苁蓉扶着周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查看着周容脸上的伤,她笑了起来说,没想到你还会打架。周容说,我也没想到。黄苁蓉说,还天天练拳击,被人当沙包打了吧。周容说,他们人一多,我就慌了,本来对付一二个还是没问题的。黄苁蓉说,别再嘴硬了,那帮小混混还算好,本来我们俩吃亏大了。周容说,谢谢你救了我。黄苁蓉说,谢谢你,是你先帮的我。
回到她家已快十一点了,周容说,你先进去吧。黄苁蓉说,为什么?周容说,如果让你父母看到我们这么晚回来,而且我还受了伤,肯定会盘问你的。黄苁蓉说,没事。屋里悄无声息,周容说,我上去睡了。黄苁蓉说,别忙,我给你上点药。周容说,不用,明天就好了。没有理她,径直爬上了楼。
在冲凉时,周容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眼角有一块明显的伤外,其他地方都还好。他摇摇头,他想不到他真的会动手打人,而且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他又有点暗自庆幸,好在那帮小子没有穷追猛打,不然今天是个什么下场他都无法预料。
躺到床上,感觉到了身上还是有几处隐隐作痛,周容望着天花板,他又想起了夏霖铃,下午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想不通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把他的决定告诉了她,难道他真的不愿再等等了,难道他对她真的可以放弃了。周容想,夏霖铃,难道你也真的可以把我也放弃了,一点留恋也没有?周容的心又感到了一阵阵的痛,他望着窗外的黑夜,心想她现在是否也和他一样,不能入睡呢?
周围静寂极了,好像听得见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很模糊,很遥远。
上部 一一四。那颗星星
周容还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在走动,他睁眼一看,天已大亮了,是黄苁蓉。黄苁蓉一见他醒来,笑着说,醒了。周容点点头,他感觉脸上紧绷绷的,他用手摸了一下,黄苁蓉说,不要动,还肿着,中间一块都青了。周容说,今天怎么早起了?黄苁蓉说,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给你买早饭了。说完指着桌子上的早点,周容说,这么多?黄苁蓉说,我还没吃,现在起来吗?
周容爬了起来,身子感觉有些酸胀,他伸了伸懒腰,做了几个拳击动作,说,还好武功没被废掉。黄苁蓉说,还要说你的那点破武功,差点让人家真的给废了。二人坐下来吃早饭时,周容说,不想回广州啦?黄苁蓉说,后天走。周容说,这么早到学校去了,你们干什么?黄苁蓉说,好玩的事情多了,不像在这破地,什么都不好玩。周容笑着说,还是做学生好,无忧无虑的。黄苁蓉说,怎么开始有烦恼了?周容说,不是有人说过,人一生下来,烦恼就结伴来了。更准确一点说,人一走向社会,烦恼就铺天盖地来了。黄苁蓉说,这么可怕?周容点了点头说,人一进入社会,就像动物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要独立创世界了,所以面临着危险,面临着困难,生存的危机时时压迫着他,使他们不敢稍有懈怠,烦恼也随之而来。黄苁蓉说,别危言耸听了,吃饭吧。
吃过早饭,黄苁蓉没有走,坐在周容房间里看书,史国强打电话来了,周容说,有事吗?史国强说,我看到夏霖铃了。周容说,在哪?史国强说,在她家附近,今天我正好到杨影家去,看到她拖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我们问她,她什么都没说,回家了。周容说,哦。史国强说,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回来了。周容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回来?哎,你让杨影帮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史国强说,哦,我知道了,有情况再打电话给你。周容呆了,他不相信夏霖铃会回来,他绝对不相信。黄苁蓉问,你怎么一接电话人就呆了?周容醒过神来,说,有点事。黄苁蓉说,女朋友?周容说,你怎么知道?黄苁蓉说,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来。
第二天上午史国强又打来电话,告诉周容夏霖铃真的辞职回来了,不过没说到哪里,只是暂时在家休息。周容说,她辞职了?史国强说,是的。周容真的呆了,他想不到,他根本也想不通,夏霖铃会有如此的举动。下午黄苁蓉来找周容,周容躺在床上像个木偶一样,黄苁蓉说,又在想女朋友?周容说,嗯,刚分的手。黄苁蓉说,为什么?周容说,她在南京,我在县城,我不愿来到她的身边,所以就分开了。黄苁蓉说,她也不愿到你身边来?周容说,嗯,可是我向她提出分手后,她却回来了。黄苁蓉说,你伤透了一个女人的心。周容看着黄苁蓉说,可能,她为什么要那样做?是不是一种报复?黄苁蓉说,也许吧,但比报复要复杂些,爱可能多一些。周容说,那我该怎么办?黄苁蓉说,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我又不是恋爱专家。周容说,怎样才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黄苁蓉说,回到她身边。周容说,已经不可能了。黄苁蓉说,为什么?周容说,我没有颜面再回到她身边,我欠她的真的太多太多,我一辈子都还不了。说着,周容的眼睛湿润了。
晚上他对着电话机默然神伤,多少次鼓足了勇气想拨她家的电话,可一次次手在半路上垂落下来。电话铃响了,周容喂了一声,那头没有声音,周容紧张地问,霖铃,是你吗?霖铃,真的是你吗?你听我说……。那头挂了电话,周容睁着雾湿的眼睛,毫不犹豫拨通了夏霖铃家里的电话,夏霖铃喂了一声,周容说,霖铃,我是周容,你不要挂电话,我有话要和你说。夏霖铃说,现在说什么有用吗?周容说,我问你,你是不是辞职了?夏霖铃说,和你没有关系。周容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有什么怨恨有什么愤怒你统统朝我发泄好了。夏霖铃说,我没有,我的心平静得很。周容说,如果有来世,我会好好再爱你的,可是现在,我只想看到你幸福。夏霖铃说,我就是回来寻找幸福的,我辞职与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