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否则,我们这一支何至于如此。”
“唉!——”敦诚把酒一饮而尽:“我们都成了废人!”
“别别别。”文善接着说:“乾隆爷登基以来不是普降弘恩了嘛,你们二位又都发了红带子,准入宗学攻读,将来必定前程远大。来来来,我先敬你们贤昆仲一杯。”
四人默然同饮。
敦诚放下酒杯:“雪芹兄,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应该说是大有进展吧?”
“唉——写是写了些,可是进展不大,不过这回傅大人家的大女儿省亲,二女儿代嫁可是个好素材。”
敦敏急忙拦阻:“这可使不得!您倒是秉笔直书了,可文网森严哪!这是要招大祸的。目前在经济上虽然那个点儿,倒落个平安。就是咱们刚才说的话,在外边也千万不能说。”
“大哥,你是让什么吓成这样了!”敦诚接着说:“这种事自然不能实录,要写得表面上没有破绽……”
雪芹接了一句:“又要让看书的人明白。”
文善耷拉着脑袋:“这可就难喽!难己哉难也!”
“别难了,吃鱼吧。”如蒨送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桂鱼。
大家饮酒食鱼,雪芹开始给文善说媒:“傅家的二姑娘跟我说,她们家有个使女名叫绣春。这个绣春姑娘就是不乐意给傅恒做妾。她想一夫一妻的过日子,今年二十一岁,人的面貌品德都没得说,而且心灵手巧。”雪芹转对如蒨:“把绣春送给你的四块绢帕拿来,让文四爷看看。”
“欸。”如蒨答应着,递过绢帕,二敦及文善三人分看。
文善点头称赞:“绣的真好,而且风格别具,不是一般的花鸟鱼虫。”
“怎么样,先送一件信物过去如何,文四爷难道还不相信我的眼力?”
“好好,我来找找。”文善说着伸手到怀里去摸。
如蒨这时插了一句话:“不过,人家有言在先,要先见本人,再做定夺。”
文善把手又缩出来了:“那还是见了面再说吧,就我这副尊容,神不神鬼不鬼的。”一言未了,引得哄堂大笑。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各自散去,雪芹埋怨如蒨:“你呀,你呀,人家文四爷满心的高兴,都伸手拿信物了,让你一句话,得,吹啦!”
“我跟你说过两回了,人家绣春姑娘看中的是你不是他,您瞧瞧文四爷那个脑袋,长的像个立着的冬瓜……”
雪芹被逗得把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如蒨一脸一身。
傅恒家的胖太太也在举行中秋家宴。在座的有两个老奶妈和绣春。胖太太举杯在手:“大人进宫领宴去了,绣夏、绣冬让她们回家跟父母团聚团聚。就是咱们娘四个,二位老奶妈是有功之臣,绣春侍候表少爷一年多也很辛苦,来,咱们大家干了这杯。”
众人举杯都把酒喝干了。丫环正与众人添酒,绣春自觉一阵晕眩支持不住。胖太太向两个奶妈使了个眼色,二人架起绣春就走。
胖太太追到门口说了句:“给她脱光了衣服睡得舒服点儿。”
没过了多一会儿傅恒领宴归来,丫环伺候着他脱下官衣,换上便服,胖太太递给傅恒一杯茶:“大人,今天是中秋佳节,我送给大人一件小礼物。”
“什么小礼物?”
“眼下说了就没意思了。丫头,点灯。”
胖太太引着傅恒来到绣春的住处,点上蜡烛,揭开被子,全裸的绣春面朝里躺在床上。
“这是什么人?”
“这是大人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哪,嘻嘻。”胖太太推了一把傅恒,出门而去。
在门外反扣了门锁。
翌日清晨,胖太太打开绣春的房门,只见绣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坐在窗边。傅恒拥被而眠,酣声犹作。
绣春见到胖太太一动不动。
胖太太也无可如何,上前去推醒傅恒:“大人,大人,内务府来人啦。”
傅恒披衣而起,正欲出门。却被绣春拦住:“大人慢走,我要见一面曹先生,跟他有几句话说。”
“好好,全由太太安排,全由太太安排。”傅恒也自觉理亏,只有夺门而去。
胖太太仍然在外书房坐等朱光。朱光说了声:“回事。”推门进来请安:“请太太安。”
“朱管家,你去把绣春卖到妓馆,那种地方她跑不了,卖多少银子都是你的。送她走的时候,就说送她到表少爷家,这件事谁都不许让他们知道,就是大人回来了也不许让他知道,果然办的风雨不透,我有重赏。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啦。”
“你要是敢有二心,敢私自把那丫头留下,哼哼……别瞧你是尚书府的老管家,就是傅大人也惧我阿玛三分。这一点你不至于不明白吧?”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朱光赶紧跪在地下:“奴才天胆也不敢。”
没过了两天,朱光来找绣春:“太太吩咐送你到表少爷家,听说,你跟表少爷有话要说。车已经备好在府门口,走吧。”
绣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着朱光出了大门。
轿车在前,朱光骑马在后。车内坐着绣春,穿街过巷来到妓馆艳香楼门前。妓馆鸨母及男老板已然等在门前。
轿车停下,鸨母迎上去:“绣春姑娘到了,快下车吧。”
绣春从没离开过府门一步,人家说了也只好下车了。但是她下车之后发现,对面的这个女人绝不是曹先生的夫人,这张灯结彩的地方也绝不是小卧佛寺:“这,这是什么地方,曹先生呢?”
老鸨子直言相告:“这是艳香楼,什么先生都有。”
“艳香楼是什么地方?”
“是男人花钱买乐子的地方。”
“啪!”的一声,绣春狠狠地打了老鸨子一个嘴巴,然后转身大叫:“朱管家!朱管家!”可是,别说朱管家,连轿车都不见了。
凶神恶煞似的男老板劈手抓住绣春的发髻将她拉倒在地,生生拖进艳香楼。
绣春被拖进一间小黑屋,绣春不服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土匪、混蛋!……”
“给我把她扒光了身子吊起来,我就不信我的鞭子治不服你!”男老板吩咐之下,两个伙计扑上去撕掳绣春。
“慢!”老鸨子喝住两名伙计:“掌柜的,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老鸨子将男老板拉出房门,小声地说:“这丫头打不得。”
“怎么打不得?”
“第一,伤了皮肉伤了脸怎么卖钱呀,第二,大宅门出来的丫头认识的人多。将来接客的时候,找到个靠山,一努嘴儿把咱们卖喽,都不知道上哪儿使钱去。”
“那你说怎么办?”
“交给我吧,柔能克刚。”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之间到了八月底。
这一天雪芹在屋中闷坐,小跨院门口有人喊:“曹先生是在这儿住吗?”
“是啊。”雪芹把来人让进屋里,来人请了个安,递上一封信和一百两银子:“我是傅大人府上的家人,朱总管让我给您送来一百两银子的酬金,还说省亲的事儿已过,以后也没什么要劳您大驾的地方了,您就另谋高就吧。”
雪芹一边看信一边听他说:“还有什么话吗?”
“没有了。”
“大人哪?”
“乾隆爷要打江南围,傅大人给打前站去了,且回不来呢。我跟您告辞了。”家人请了个安,转身走了。
如蒨从里间屋出来:“你得去一趟,这里头有文章,绣春是个烈性子,我怕出事儿,今天要是能把绣春领回来,就别耽搁到明天。”
“有这么严重吗?”
“你这个人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快走吧,可别拉不下脸来。”如蒨一片真诚把雪芹推出门外。
雪芹走进尚书府,门上人不知内情,自然并不拦阻。还给他请安:“表少爷回来了。”雪芹点点头直奔静怡轩,可是静怡轩房门落锁,景物全非。
雪芹找到绣春的住房,站在门外叫:“绣春,绣春。”
房门开处原来是那个胖丫头:“表少爷,给您请安。”
“绣春哪?”
胖丫头哭了。
“你怎么了,姑娘?”
“表少爷,您进来。”
“好好。”雪芹进入房中。胖丫头随手把门关上:“表少爷,绣春姐对我好,您对绣春姐也好,这些我都知道,这府里如今知道绣春姐下落的只有四个人。”
“哪四个人?”
“太太,她回娘家了,因为大人下江南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还有谁知道?”
“朱总管,如今这个府里就是他当家,他说什么算什么。”
“还有呢?”
“我。”
“你,你知道什么?”
“我,我不敢说。”
“别怕,都有我哪。”
“有您也没用,我说了,让太太、朱总管知道喽,治死我还不跟捏死个臭虫一样的。”
“你说吧,我谁也不告诉,信得过我吗?”
胖丫头想了半天,点点头:“我信得过表少爷,我说。”
“好,说吧。”
“他们把绣春姐给卖了。”
“卖了,卖给谁啦?”
“妓馆。”
“妓馆!……你怎么会知道?”
“我表哥跟我说的。”
“你表哥是谁?”
“赶车的把式,是他送绣春姐姐到妓馆去的。”
“什么妓馆?在什么地方?”
“他没说。”
“你能不能去问问他?”
“好,您在这儿等着。”胖丫头转身欲走,又被雪芹叫住:“你有静怡轩的钥匙吗?”
“有。”
“给我,那屋里还有我的书稿哪。”雪芹来到静怡轩寻找书稿,柜橱里、抽屉里到处都是空的,这屋里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连个纸片都没有。
突然胖丫头回来了,显得十分惊恐。雪芹迎上去问:“怎么了,姑娘?”
“我表哥打了我一个嘴巴,他说这不单能砸了饭碗,还能要了命,嫌我多嘴!”
“你表哥叫什么?”
“您别问了,我表哥嘱咐我了,不许我跟您说出来他的名字,我要是说了,他就掐死我。”胖丫头哭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下:“表少爷,您就别逼我了,也许绣春姐没什么事儿,可这府里先出两条人命!”
雪芹听了这话气得周身颤抖,他急步上前扶起胖丫头:“幸好没人看见咱们说过话,有人要问,你就说根本没见过我的面,难为你了,我走了。”雪芹走到门口,止步回身:“你知道我的书稿在哪儿吗?”
“我不懂什么叫书稿,见过婆子们收拾屋子的时候,把一堆字纸都给烧了。”
“嘿!”雪芹一跺脚拂袖而去。
雪芹回到家里,把这趟找绣春所遇到的事,跟如蒨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把个如蒨气得把桌子拍得山响,震得桌上的茶壶茶碗乱跳。雪芹真还是头一次看见如蒨发这么大的脾气。
如蒨跟雪芹说:“自打你回来的那天起,我觉乎着就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个理由来,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也思虑,唉!我万万没想到这些当大官的,真是一群禽兽,他们只知道花天酒地,靠他们治国……治个屁,倒是能把小民治死。”如蒨双手一拍:“这倒好,连辛辛苦苦写的书稿也搭进去了!可真成了那句话了:‘损了夫人又折兵!’”如蒨气得直哆嗦,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雪芹倒了一碗茶,递给如蒨:“别生气了,你先喝……”
“还有你!”如蒨把茶碗推开:“你也不想想,咱们成亲这些年了,我也没有生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孝,不是我一个人不孝,也有你的份,我是真心实意的想接绣春来,这孩子聪明、伶俐、有胆识、有心计,一定是我的一个好帮手,生儿育女持续曹家的香烟后代,你可倒好:‘陷我于不义呀!陷我于不义呀!’这回你‘义’了,人家哪,真是榆木疙瘩!”如蒨说不下去了,以帕拭泪。
“这下一步可该怎么办呢?”雪芹讷讷地问。
“不就是妓馆吗,借钱赎人。”
“北京的妓馆多了,也不能挨家挨户的去找啊,再说,那种地方我又从未涉足过。”
“如今用上文四爷了,这方面他也许能行。”
“对,我去找文四爷。”
雪芹跑到宗学,在文善的屋里,和文善说明来意。
“雪芹兄,你也糊涂了,我是一天到晚的说三道四,油嘴滑舌,可咱们穷旗人哪儿来的钱逛窑子呢?你得找跟这行人接近的人。”
两个人四目相视,默然相对,突然文善一拍大腿:“有啦!雪芹兄,你不是认识戏班儿的人吗?”
“孟班主!”
文四拍手:“着!”
雪芹又来到孟班主的家里,照样说明事情的经过,孟班主递给雪芹一杯茶:“这股香您算找对庙门了。干我们这行的,有戏唱戏,没戏唱就去串窑街(读‘该’),什么叫串窑街呢?就是到妓馆多的地方挨门串,让嫖客点唱,然后挣点赏钱。最近正好没戏唱,我跟他们大伙说说,准能打听的出来。您就擎好吧!如果您想跟他们转游转游也行啊。”
艳香楼的老鸨子专门给绣春安排了一间住房。
小丫环来给绣春送饭,绣春跟她说:“小妹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