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你?” 虞兰成点了点头,说道:“张道兄,你救过我两次,我心中自然是很感激的,可你是天师教的传人,道法精深,救我不过举手之劳,可是他当年救我之时,他也不过是一个未满八岁的孩子,所以这样的情谊,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
张璞不禁默然,虞兰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道:“张道兄,我说错话了么?
”
张璞唯有微微苦笑,虞兰成歉然道:“张道兄,如果我说错了话,请你见谅……”
张璞打断了她,温言道:“你并没有说错什么,虞姑娘,你多心了,你说得很对,扶危济困是我辈当行之事,可是一个八岁孩子却能这样去做,那实是天性使然,叫我也好生起敬!
”
虞兰成的目光露出感激之色,低低说道:“其实,唉,其实,再见到他,我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年来,父亲不肯提起他,哥哥也很少提起他,可是我知道,我们都没有忘记他曾经救过我们,不管……不管他是什么……”
张璞听她说得天真诚挚,心中忽觉感动,当下微笑道:“我想他知道你这样惦记着他,也必定欢喜得很!
”
虞兰成怔了一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错啦,说不定……说不定他现在心里还会怪责着我们,他……他也不知道我会惦记着她!
”
张璞微笑不语,他虽然不甚明了她话中似乎颇为矛盾的含意,但是她既然肯对自己倾吐心事,那么心中自然是欢喜之至,心中却不免想道:女孩子都是这般心思细腻爱胡思乱想的么?
虞兰成此时心绪似愁非愁,似乱非乱,只觉心事缠绕,便也没留意他的神情,伸手拨动池水,只顾低低说道:“有时候我胡思乱想,总是想着要再见到他,可是又怕他会责怪我、厌恶我,唉,不会的,他不会责怪我、厌恶我的,可是若是待我冷淡漠然呢?
我真不愿他会这样,可又害怕他终会这样,毕竟当初,当初……师伯说他们一家都是妖孽,我总是不信的,不信的!
”
张璞看她似乎甚是烦恼,忍不住劝道:“虞姑娘,过去的事那也不必多想,若是当初存有误会,如能再见,慢慢同他解释便是,你此刻忧心多想也是无用呀!
”
虞兰成茫然道:“我不知道同他解释,他会不会听得进去?
这十年过去,不知道他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
张璞有些想笑,但见她说得认真,幽黑的眸中明明白白的浮出忧虑,便勉强忍住了,心中想道:“女孩子可当真不能在庵堂之中长大,婴璎比虞姑娘小不了几岁,可是却从不会象她这般胡思乱想,无事先忧心。
”
想到此处,不免心中怜惜,存心便想教她欢喜,正想再劝,忽闻到低鸣之声,似乎是金器震荡所发,其中颇含有仓皇忧惧之意,只是轻鸣数声,便即戛然而止。
虞兰成怔了一怔,抬头看着张璞,张璞倾耳又听,却不再闻什么动静,他已经辨出这是有灵的法器在向主人示警,似乎鸣声便是从甘木房中发出,只是为何稍响即停,却觉奇怪,当下急道:“虞姑娘,你随我来!
”
虞兰成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随在他身后。
第三集 帨宝密窟2 第四章 万千幽冥舞青磷 张璞急急走到甘木房外,重重扣了几下房门,却无任何声响,此时再不能迟疑,当下伸手一推,房门立时大开,借着月光看得分明,甘木躺在地上,紫金盂钵拿着手边,但是光芒全失,钵身上全沾染乌黑的液体,欲流欲凝,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显然是做过法的秽血。
张璞微微一惊,若非金钵示警,只怕无声无息便被偷袭了去,当下一探甘木的鼻息,呼吸虽存,可是早已经晕迷了过去,脸上微露笑容,似乎还在睡梦之中。
轻轻一推,身体瘫软如泥,脸上笑容不改,只是却不醒转!
虞兰成忽然惊叫了起来:“哥哥!
”
,转身便要奔出房门,张璞反身拉住,叫道:“你现在万万不可再离开我身边!
”
当下两人依次查看各人房门,只见虞竹成也一般晕迷在房中,但那十五个女尼,便如消失在风中一般,房门未动,却已经消失了身影!
张璞将两人搬到同一房间,见两人晕迷中笑容均一模一样,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虞兰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站在哥哥面前,虽然想竭力镇静,可还是忍不住身子微微发颤,纵是张璞也不禁有些发怔,如何竟这般悄无声息的便已经将众人掳走?
自己居然没有觉察到丝毫异样!
虞兰成道:“张道兄,我哥哥和甘木师兄怎么样了?
我……我的师姐妹呢?
她们去哪里了?
”
张璞想要摇头,又怕她心中更加害怕,只得道:“你哥哥他们应该是被什么邪物所惑,晕迷过去,而你的师姐妹们只怕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
他详细察视两人,不见任何伤痕,似乎只是熟睡之中,张璞从怀中拿出两张符纸,暗念口诀,手中默运真气,贴于两人额上,只见两人身躯齐齐一震,可是却不见醒转。
张璞不禁大觉奇怪,他刚才在两人额上所贴的虽然是寻常避邪符,但加上他以五雷真气做护持,若是被邪崇所迷,此刻符纸贴上,也该当醒转,如何却是丝毫没有效验?
他道术虽高,却没有什么实际经验,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该当如何解救?
但此刻哪里容他细想,念及那十五个女尼只怕才是真遭了险难,当下道:“虞姑娘,只怕我们须得先去寻你那些师姐妹!
”
虞兰成迟疑道:“可……可我哥哥怎么办?
把他们留在此处么?
”
张璞温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掳走你师姐妹之人定然正是使竹成、甘木晕迷之人,找到他时,正好一并了结!
”
虞兰成此时已经对张璞甚是信赖,当下便要去扶两人,张璞伸手阻住,拿出两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以鲜血在纸上分别画出一个极为奇特的图案,只见笔划纠结,形状极怪,似是一头怪兽欲脱困而出,又似奇门阵法似乎还有变化之妙,虞兰成稍一凝注竟有晕眩之感,连忙侧过脸去,却见张晦手臂扬起,两张符纸在半空中缓缓飘得一会,突然以迅捷之势贴到两人的面孔之上,然后两人双目紧闭,笑容不改,却同时跃起,站在张璞身后。
张璞微一动作,他们也如牵线木偶般一般动作。
虞兰成大为惊叹,只觉天师教的道家奇术真是神秘莫测,却不知张璞虽是以道家之法画符,控魂之法却系妖之秘术,如此一来,但似张璞以自身血肉操控两人魂魄行为,但同时也受张璞的道术所庇护,除非伤及张璞,否则定可保得两人无虞!
但自表面看来,却是张璞以所画之符操纵两人,却不是实是以血肉为媒操纵两人,张璞也是料定虞兰成不识,是以才敢施出此术。
虞兰成问道:“那……那咱们去哪里寻找?
”
张璞微微一笑,拿起那个紫金盂钵,说道:“当时来的人为了阻止盂钵鸣声示主,是以不得不在上面泼了施法的污血,但也因此不免泄了踪迹,”
说话间,伸手在上面轻轻贴了一张符纸,只见紫金盂钵突然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转,便向西飞了出去,当下四人追随而出。
那盂钵在空中飞得跌跌撞撞,忽高忽低,张璞心中纳罕,不禁暗暗皱眉,幸好此时城中人早已经睡了,均没瞧见几人的身影在空中掠过,这般一直追出数十里去,却见四周渐渐荒僻,再无房屋灯火,又行了数里,却见坟冢沿绵,似乎无边无际,冷月之下,磷火漂浮,举目四望,只觉凄清诡异,寒气袭人。
虞兰成低声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
张璞听出她声音中的忧惧,温言道:“你心中若是害怕,不妨想象此时是在佛堂之中,你正虔心理佛念经!
”
虞兰成微微脸红,低声道:“我不害怕!
”
可过得一会,张璞却听到她低低的诵经之声,不禁微微失笑,当下凝神去听她诵些什么,四围寂静之中,她声音虽细却清晰可闻,念得正是《金刚经》中的经文:“……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何以故?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所以者何?
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
张璞虽出身道门,但也曾读过《金刚经》,知道她诵的正是关于佛眼慧心,通达大道,无不知悉之意,世间所见因缘福祸皆为虚幻,当净其见,迷即众生,觉即佛……不禁微微摇头。
近至坟冢之后,那盂钵越飞越速,虞兰成修行稍浅,便渐渐追赶不上,张璞微一迟疑,还是伸手相托,却只觉握住的手掌纤小冰冷,虞兰成声如蚊语,说的却是:“多谢!
”
二字,这时刻,不敢胡思乱想,只凝神追那盂钵。
又行出数里,却见坟冢密布,磷火更多,忽上忽下,便似黑夜中的无数只眼眸,发出碜人的光芒,窥视着万事万物,张璞此时已经大为奇怪了,眼见这里坟冢无边无际,纵然是千年来坟冢最多的邙山也不过如此,略一思索,已明究理,当即一拉虞兰成,落下身形,朗声说道:“不知是哪一位高人施法?
如此妄驱磷火,伤阴迫魂之举,未免有碍天道,若不收了此法,容群魂安宁,莫怪在下无礼!
”
语声方罢,只余清风过耳,那些磷火似乎更加凶顽,聚在一起渐渐逼进过来,张璞淡淡道:“这须怪我不得!
”
当下右足倏然踏出,闪电般的连踏了七步,正对北斗天罡七个方位,手捏诀印,口中朗朗念道:“一阳之后步相随,豁落神兮除百魅,入在斗口万邪避。
急急如律令摄!
”
只听他话声方落,突见地面摇晃,似有地热涌出,也不见风起云涌,便听得惊雷震耳,只一声过后,便如雨过天晴,夜空蓦见清朗,坟冢隐去,那些碜人的磷光也尽数消散了。
雷声方歇,便听一个声音奇道:“你年纪轻轻,怎能使出‘破地召雷罡’?
”
语声中似乎有无限惊讶,似乎却是一个青年男子悦耳的声音。
张璞听他一口道破自己所使之术,也微觉惊讶,原来“破地召雷罡”
是道家的奇术,步踏七星之位,可以破除阴气,放出阳气,使惊雷发生,禁制鬼魅邪崇,威力固然极大,却也是极难御驱,他能一口叫破,想必也非寻常之辈。
当下微微一笑,道:“阁下妄驱磷火,伤阴迫魂,未免有碍天道!
不知是哪里的高人?
此时还要隐身不见么?
”
那声音冷冷说道:“这些孤魂野鬼,前世孽结,本来也早已不能投胎重生,这般天地不收不容之物能为我所用,那是何等的荣幸?
”
虞兰成轻轻诵了一声佛号,说道:“我佛慈悲?
不论前世如何怨孽,总能引渡彼岸,你这般行事,不是教他们永世不能入得轮回?
”
那声音笑道:“他们最后一魄消散,从此化做清风,与天地日月相伴,不是才天长地久么?
”
张璞听出他话中的暧昧之意,不禁微微皱眉,问道:“我的朋友便是阁下掳走的么?
”
那声音与他说话,便即冷笑道:“你的朋友?
你一个道士和一群尼姑在一起,知也不知羞?
”
虞兰成不禁脸颊一热,却听张璞冷冷道:“也唯有你这等妖邪之辈心存邪念方才会这般想法,我不屑与你分辩,请你交出那十五位师姐来,否则……”
那声音打断他道:“否则怎样?
”
声音中充满了桀傲不逊的嘲讽,“你这个小道士不过知道些三脚猫的功夫,便敢与我为敌么?
你以为道家的那些法术挺不了起么?
真是可笑之极!
”
说完纵声大笑。
张璞冷冷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为道。
所以同你这般的下士论道,你若不笑,我当真会以为羞愧了!
”
那声音听他词辞犀利如此,似乎也怔了一怔,突然间怒喝道:“那便叫你瞧瞧我这个下士的手段!
”
话音方落,突然狂风四起,迷雾涌出,一时间天遮雾挡,风沙扑面。
第三集 帨宝密窟2 第五章 从来杀生伤正气 张璞握紧虞兰成的手腕,低声道:“这个不知是人是妖,法术厉害得紧,若是待会相斗,你要多加小心!
”
虞兰成点点头,问道:“那么哥哥他们……”
张璞道:“我一定全力护得他们周全!
请你放心!
”
虞兰成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今夜处于这般境地……活一起活,死也是一起死!
”
张璞没料到她容貌温婉如此,竟然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不禁微微一怔,温言道:“哪有这般严重?
”
话虽如此,但眼前已然一片黑暗,狂风刮得肌肤刺痛,寒气刺骨,大地似乎正在开裂,万千的鬼影从地底浮了出来,有的张牙舞爪形状可怖,有的却是形容凄徨以手掩面,虽然顾忌张璞身上的气息,不敢逼近,但他们身所带的阴寒之气传来,却叫人血液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虞竹成与甘木无知无觉,虞兰成却不免抵受不住,牙关打战,只觉心中恍惚难安,似乎自身魂魄也要脱窍而去。
只见一个女鬼轻掩罗袖,正向自己缓缓招手,虽然明知幻觉,还是忍不住要向她奔去,正自身难自己之时,忽听张璞缓缓念道:“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何以故?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却是刚才自己所念之经文,心神微定,便接着他语声一句句背诵下去,果然心头烦恶大减,又听张璞柔声道:“你闭上眼睛专上念经,什么也不要想!
”
当下依他所言盘膝坐下,将自幼熟极的经文一句句低声而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