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已经打动了他,是以也不再隐瞒,当下坦然道:”在下天师道四十三代弟子,姓张名璞!” 那人身子一震,他虽然并不知道张璞是下任的天师,但本任天师是四十二代天师,他是四十三代弟子,起码也是天师的亲传弟子辈,但又不禁微起疑心道:”你是四十三代弟子?可是我听说本任张天师只有三个弟子,你师承却是何人?” 张璞微笑道:”你说得错了,本任天师实是有四位弟子的,只是四弟子年齿尚幼,还未艺成,少为人知。” 那人道:”你便是这四弟子么?” 张璞道:”张天师的四弟子今年不满十岁,我如何会是?” 那人焦躁道:”那你又是何人?” 张璞道:”本任天师,却是家父!” 只听虞兰成轻轻”呀”了一声,想是听见了两人说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人身子一震,抬眼看着张璞良久,才冷冷道:”你原姓张,我原也该想得到的,四十三代弟子,又姓张,不是张天师的儿子还会是何人?” 张璞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冷冷道:”失魂落魄之人,还有什么尊姓大名?” 张璞道:”你放了峨嵋派的师姐妹们,我助你夺回魂魄,如此可好?” 那人又看见张璞半响,忽然叫道:”我才不相信你会真心助我这邪魔歪道呢!你们名门正派的人会安这般好心?” 张璞道:”我并非助你邪魔歪道,一则你放人我助你夺加魂魄不过报答而已;二则你魂魄为人所制,身不由已,也有可恕之处,只要你以后诚心不再为恶,我便不与你为难!” 那人摇头道:”你们名门正派所谓的为不为恶,与我所想大不相同,我若助你,你最后一般要杀我除魔卫道,此时死与那时死,有什么分别,哪比得得此时还有人陪着我一道殉葬!” 张璞听他话中所言似乎对名门正派中人误会殊深,不禁微微皱眉,他倒是深知除魔卫道的使命,但作为未来的天师,自幼受长辈熏陶教诲,也知身为天师一门之长,权急应变、审时度世的帅才也决不可少,否则天师道又怎能捭阖纵横天上人间,既能成为仙中尊者,又是掌人间权势的山中宰相?自然与一干迂阔只知修道之人大不相同,当下便道:”你放了那些师姐妹,大能赎你罪孽,我助你夺回魂魄,那时为好为歹,全由你一心,无心为恶是为过,有心为恶却是罪,过改罪惩,我到时自会再观你行止如何!你若放心不下,我与你约定,一年之内,我不与你为难,如何?” 那人冷冷道:”那这一年之内,我若做下大恶,岂不便是你放虎归山,纵下的罪?” 张璞听他此话,也不禁微微迟疑,但随即说道:”世间除恶之人,并非只我张璞一人,天理循环,纵然无人来收你,天也收你,我此刻却须得先救出这一干师姐妹,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那人见他如此说,似乎愕得一愕,过了一会又道:”即便如此,我如何信得过你能助我夺回魂魄,保住我真身不灭?” 张璞道:”寻常人失去魂魄,不过漫游于天地之间,只须设坛做法,便能招回,但你现在所失魂魄,却是为人所拘,须得破去拘魂之物,设法相召方能还于你体内,眼下我可以用符箓定住你所剩魂魄,不为所夺,不为外邪所侵,可令拘你魂魄之人再不能操控于你,咱们须得再设法找到拘魂之人,破去拘魂之物便可!” 那人听他说完,面上不禁现出失望之色,过了一会,冷冷道:”我知道谁拘了我的魂魄,但是料想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者,他法力通神,谁知道他用何物拘我魂魄,眼看这事,缈茫得很,死在你手中,我不过魂飞魄散,若叫那人知道我背叛了他,我却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张璞见他目光深处颇有畏惧之意,也知他此言不虚,当下道:”你魂魄继续为他所拘,后果如何,我已经对你说明,但我们联手,你总也有一丝生机,你又焉知我不是他敌手,不能助你呢?” 那人目光闪动,却不说话,张璞道:”我若应诺于你,竭尽我全力也当为你完成,即便我不济事,纵然求恳家父也当全此承诺,你若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按你的意愿起誓如何?”他知这人对名门正派不大相信,是以便又补了这最后一句。 那人看着张璞,心中意动,他对张璞自然没有多少信心,但是天下人俱知天师教道法精深,眼前的少年固然年轻学浅,但若换了他父亲出马,却又自不同,必能同那人一搏,胜算甚大。只是眼下对他身份还存此怀疑,当下问道:”你说你是张天师的公子,可有什么凭证?若你不是,谁知道张天师会不会为着我奔走卖力?” 张璞听他此时称呼自己时客气了许多,也知道他心意大动,但如何证明自己是父亲亲生之子,却是一大难题,不免踌躇,心道:”难道我还能带他到龙虎山参拜父亲么?”当下只得反问他道:”你须得我如何向你证实呢?” 那人倒是早有成竹成胸,当下道:”我听说历任天师均能驱役鬼神,祈福禳灾,是以历代帝王奉为至尊,却不知你能否?” 张璞知道他存心刁难,祈福禳灾事干天数,寻常无事谁敢逆天而行?驱鬼役魂,他亦有此能力,自然要是自己役神为证,当下也不说破,只淡淡笑道:”驱役鬼神,天师倒也有此能力,只是我尚未继任天师,不过我身带佩箓,可是你却未必识得。” 那人叫道:”如何我却不识?” 张璞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听空中隐隐有破空之声,心中不禁一动,随手从身上取了一块玉佩掷给他道:”这是我的佩箓,寻常佩带在身上,可以避邪镇妖护身保命,紧急之时,却可以驱役鬼神,召唤同门,以为我助臂!” 那人接过玉佩,用一双只余白骨的双手反复的摩娑验看,迟迟不肯说话,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张璞怕他拖延时间,当下道:”你可是不信呢?” 那人道:”我又不是道士,如何能辨你这东西是真是假?” 张璞道:”这也不难验辨,这块佩箓又唤做上清箓,已经通灵,便是你也能由此召唤鬼神,只是视你法力不同,看能召唤到何等级神灵。” 那人不信道:”真能如此?” 张璞道:”你若不信,我传你口诀,你手抚上清箓,诚心默颂,但可知我所言非虚!” 那人上下打量张璞一眼,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若说的是真话,我便教你如何救出那些女子,但你须得助我夺回魂魄!” 张璞道:”这是自然!”当下将口诀一句句念给他听,那人记性极好,只听得一遍便即记住了,当下如张璞所教,手持玉佩,在手中默念道:”天园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才只念了三句,便见一道电芒劈空而来,正自心中奇怪,却已经听张璞扬声唤道:”是孤云师兄么?” 只见电芒去势一挫,竟是一个道士站在剑身之上,待看见张璞,大袖一张便似只大鸟般跃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叫道:”师弟,你……” 第三集 帨宝密窟3 第三章 魔道 张璞截断他道:“孤云师兄,你想是听到召唤而来的么?”他其实也知师兄不过偶尔路过此地,正好借他来为那人深信,当下急急开口,怕孤云说话间询问露出破绽,一面又以目示意盼他理会。 孤云见他问得突兀,正不知是何用意,见他向自己使了眼色,当下便点头含糊应了,天师教中辈份甚严,只是张璞身份却异,虽是师弟,将来却要领天师之职,为一教之尊,是以三个师兄对他都客气得很。见这张璞这般相问,心中还想道:“难道师弟早知道我要来寻他? ” 却听张璞向一个容貌可怖面色阴沉的男子说道:“如今你信了么? ”心中不免又想:“这人一看便是邪魔歪道,师弟如何会与他往来?符阵既然困住了他,如何却不收了?”满腹疑问,只是不便出口。 那人谁知这不过是凑巧?眼见孤云御剑而行,显见道法高深,腰间的八卦图案甚是显眼,哪里还有怀疑,当下道:“这便信了你,成交罢!”说着将手中玉佩抛给张璞。 张璞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那么你便放了那些师姐妹罢! ” 那人摇头道:“她们已经不在我手中了……” 话未说完,虞兰成已经焦急叫了起来,说道:“佛说不可打逛语,你如何却打逛语?” 那人向她看了一眼,目光中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说道:“我不过奉命阻你们一阻,她们已经全部被带走了! ” 张璞心中暗道一声“惭愧”,他经验究竟不多,适才专心对敌,竟没留心这不过是对方的暗渡陈仓之计,不禁微怒道:“你……” 那人截道他道: “你也无须动怒,咱们要掳这几个姑娘,几次因你之故受阻失手,堂主大是震怒,这次却是他亲自出手掳走的,你一路上坏了咱们几次好事,连堂主的海中坐骑也被你杀了,这才叫我留下给你点教训! ” 张璞道: “那么她们被掳到了何处? ” 那人森然一笑,道: “你不是要助我夺回魂魄么?那我正好给你指道,掳走她们之人与拘我魂魄的便为一人,你若不能助我夺我魂魄,便别怪那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全部变成我家主人心爱的姬妾!” 虞兰成吃惊道:“我的师姐妹们如何会变成心爱的姬妾?” 那人又向她打量一眼,道:“咦,你的根骨最佳、容貌最美,怎地主人竟然偏偏没有将你掳走?” 虞兰成被他目光盯着,只觉身上一寒,蓦然意识到正是今晚在张璞身边才逃过一劫,不禁大感庆幸,但又微觉惭愧,十六人中,竟只有自己一个幸免,未免对不起同门情谊。 张璞皱眉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要掳走这些姑娘?” 那人冷冷道:“拘我等魂魄,可为助臂,而这些姑娘,均是天赋上佳,又自幼修习玄门正宗的心法,正好可以修练元婴分身,化影千万之术。” 张璞微微一怔,却听虞兰成低声问道:“张道兄,什么叫做元婴分身,化影千万? ” 张璞正想摇头说不知,心念微动,便向孤云望去,却见孤云面色微变,正待相问,却听那人说道:“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这等事罢!” 张璞知道这事必然大有不妥,但若不问,心中又自难安,当下问道:“是一门什么邪术? ”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颇有古怪之意,过了一会,才说道:“家主人生赋异禀,可以役鬼驱魂,可正如你所说,这人同鬼在一起时日多了,便不喜欢人喜欢鬼了,所以主人的爱宠女子尽是些美貌的女鬼,得主人法术凝形聚魂虽能重活世间,但终究魂魄消散,阳气尽失,与凡人大有不同,最最重要一处便是,阳气尽失的纯阴之体自然是不能为主人诞下后代…… ”到此处,虞兰成的脸已经苍白得无一丝血色,那人浑然不觉,只接着说道:“是机缘凑巧,前些时日,主人得了采阴补阳的练功法门,可以在姹女身上修练元婴分身,大增功力,若这些姹女原本就是有根基道行之女,更是大有裨益,且这些女子若能诞下麟儿,说不定也能如主人般生具异禀,能沟通阴阳,役鬼驱魂。 ”看向张璞,目中颇有嘲弄之色,笑道:“名门正派的弟子,没听说过这些罢?” 张璞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等法术,可看孤云面色,再以常理推之,也知约略大致不假,心中不禁焦急万分,问道:“你如何可以担保救出那些姑娘?” 那人冷冷道:“我担保?如何却是我担保?只有你有能为除去御魂堂主,那么这些姑娘与我自然得救,若你无能,却可别反害得我赔上剩余的魂魄!” 张璞听到御魂堂主四字,猛然间一惊,竟然失声道:“御魂堂主,你说你家主人便是魔道的堂主?” 那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冷冷道:“怎样?你怕了么?” 张璞摇了摇头,但心中震惊却难以释解,自天地混沌初定,万物更生,规则初定,便有了正邪之分,人、鬼、神、妖,只须具有法力灵气,自不免各有其心中欲念,但世间的行善修行是早有定论的,只须扰乱,便是入了魔道,再不容于世,正所谓心中有魔便入魔道之说,但修行之人,魔心常有,只须克制渡过,那便是魔劫已过,便不影响正果。但这里所说的魔道,却是另指的一群沉沦于魔道不愿自拨的生灵,他们的喜怒全由已所欲,聚众抵御天地间的法则,竟成天地间另一极大的势力,统称为魔道,领袖群魔者自然也是不世出的才俊,效佛、道之领袖者称为教主,他也自称为魔道教主,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来历,只极少人知他自称司造化,法力通神,天莫能灭之。魔道自存在之日,但成各族生灵的心腹梗刺,只是魔道行事,未必尽恶也有行善之处,且聚了无数法力极高深的各族精英,教中共分四堂,便是:人、鬼、神、妖四堂,四堂之中,各聚英才,信服于魔道的信念,也有甘心托庇其中者,但数千年来,四堂明合实分,虽与正道各有争斗,但一则四堂并未融成一脉,二则相对正道与妖族,终究势力稍单,是以千年来并未成水火之势,但魔道教主司造化的再造世之说,却是公开的秘密,虽然不知源自何人,但知者无不引为警惕。其中御魂堂主便是魔道中的英才之辈,统御群鬼,美其名为御魂。张璞身为下任天师,对此自然不会不知,只是近百年来,随着司造化的下落未明,魔道似乎也渐渐消失了行踪,正道中人时多猜测,共有两说,一说是魔道内部遭逢大变,致受重创,是以渐渐式微,魔道教主司造化被地藏王菩萨点化,终印大道,升仙而去,从此不问世事;而另一说则是司造化正潜心图治,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