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回到了幼时被母亲照拂抚爱时的情形,虽在黑暗痛楚之中,也觉得温暖安全之极!
只觉那猫毛拂过自己的鼻端,微微发痒,却又说不出的舒服惬意,白猫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竟似是在对自己柔声安慰,一时间,心中渐渐安定,便即想到,既然自己未死,那么势必要救袖中这百名少女脱险,想到此处,一股极强烈的求生之念便油然而生,当下强忍胸口剧痛,盼望能够调运真气,但那自幼便熟极于体内随心所欲驱使的真气却似早已经消失于无形中,一时间心中伤痛焦急之极,眼眶中便不禁渗出泪水。
突然间想到父亲曾言道:驱御天雷是以人力驭天威,施术者自身须冒极大风险,一着不慎,便是自己也会在天雷劫下粉身碎骨,比之而言丧失毕生修为根本算不得什么……想到此处,当真是万念俱灰,心中空如深渊,只觉那只白猫轻轻舔拭着自己的眼眶,似有无限的怜爱温存。
此时却又听见孤云等人一声声绝望的呼唤自己的名字,自己却连应答一声都已不能,其中虞兰成呼唤自己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哭腔,求生的意念不禁又生了出来,正要勉力再提真气,却见那只白猫突然如箭般窜了出去,心中忽然一动,想道:“这只白猫似乎已经通灵,难道它是要叫他们来救我么?”
心中不禁又生出一线希望。
谁知等了半晌,呼声却渐远渐不闻,似乎孤云等人已经远去,黑暗之中静寂无声,张璞又急又痛,竟然又晕了过去。
这一晕却不知过了多久,只是神智恍惚间似乎听到许多女子嘤嘤的哭泣之声,猛然惊醒,只觉袖中似有物蠕动,张璞悚然而惊,知道自己神驰力远,法力渐散,这上百名女子被他以袖里乾坤之术强收于袖中,此时虽暂保无恙,但自己一旦法力散去,则势必活活被困死袖中,但此时虽有心相救,但此时浑身上下,哪里提得起一丝力来?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二章 奇遇(上) 那已经是多么久远的以前了?
远得他几乎都不能记起是什么时光了,他只依稀记得那个青衣的少女,在与万千蝴蝶共舞,那样的景色,当真美得如同梦幻一般……成千上万的彩蝶如珠串般悬在树上,五彩缤纷,更有无数伴着她翩翩的身影起舞,便连足下清泉中的倒影竟然美得那样曼妙。
看在眼中,惊叹却在心里,他来这位于西南深山腹地人迹罕至之处,原是为了寻一件能贯金石、狎水火的异物,却不意看到的是如此的奇景……想到此处,獦旦的嘴角不禁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那时的自己已经是妖族的成名之辈,素来桀骜不逊,平生从未动情,却独独在那一刻,便沉浸在一个青衣少女的笑靥之下,足足活了六千多年的岁月自始方知倾心为何物?
原以为她是寻常的凡人女子,却不料她竟是天上的仙子,她仓皇失措,自己穷追不舍,她也竟然倾心……谁不将此视为孽?
这是仙人的魔劫,这是宿妖的天劫,可只须两情相悦,那便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白虎精良言相劝自己:仙与妖的殊途,天规的森严,何苦?
唉,他是不会懂得的,也许他是懂得的罢,那样久长的岁月,难道竟没对谁有过眷眷不舍?
此后的日子中便充满了漫长的等待,无数的曲折磨难,她被囚禁,自己被逐出石扉洞天,从此独居北号山,可是还是熬了过来,这样艰难与漫长,便为着那个信念便还是熬了过来……她拼却不老不死的仙身下界,为着不入生死轮回,甘愿成妖,于是对抗着一个又一个的劫难……但还是熬了过来,此刻,这最难的一关也熬了过来,道路是多么艰难呀!
多少次不择手段,多少次灰心丧气,但终于还是守到如今的云开日出…… “这可当真多谢了……”
萼绿华熟悉的声音又将獦旦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萼绿华在向张晦致谢,看着这个显得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獦旦倒也不禁生出许多的愧疚,都说妖族恩怨分明,这个少年倒是个例外,以德报怨,大异于寻常妖类,虽也有心想要致歉,偏偏活了八千年的时光,反而遗忘了歉意须得如何表达,自己是注定要对他不住了,但这份歉意倒也不须说出来,记在心里那也便好了。
正自踌躇间,却又听萼绿华低声恳挚的说道:“这些日子,有许多对不住你与这位姑娘的地方,内愧于心,可当真不知该如何表述才好……”
张晦方才见她与獦旦的深情,心中竟也似有热血上涌一般,便慨然将原应属于自己的仙药给她服下,他生性豁达慷慨,心中虽也有些许不舍,但却是因为这粒仙丹是为母亲准备的,但此刻尚未知母亲下落,那么来日方长,倒也未曾因此如何萦怀,此刻见她这般恳挚,反倒有些不安,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却听云霓羽柔声道:“这也没有什么,獦……獦旦不过情急关心,以致行事唐突,这也没有什么大的妨碍……”
张晦大没料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通情达理的话来,知道她大是认同自己的行事,心中惊讶却又觉欢喜。
萼绿华凝视她半晌,忽然微微一笑,说道:“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偏又生得这样貌美,希望,希望……”
她重复了一遍,却没有再说下去。
张晦听她夸赞云霓羽,却又不接着说下去,忍不住问道:“希望什么?”
萼绿华面上却微露迟疑之色,却将目光转向獦旦,轻轻说道:“我知道他心中一定也对你们怀有许多的歉意,只是……唉,我知道要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所以,如果你们允可的话,请让我代他向两位致歉!”
说话间,已然盈盈拜倒。
张晦从未被人行过这般大礼,不知如何应对,急忙退了几步,却见云霓羽双手托住,也盈盈拜倒还礼,口中谦逊道:“如何使得这般大礼?”
一时不禁心中纳闷,想道:“当真是人不如妖,真要是妖族哪有这等麻烦啰嗦?”
但眼前的两个女子,一个原是天宫仙子,礼数原繁;另一个却是大家闺秀,幼秉庭训,自然均娴于礼数,应和之间,果然彬彬有礼,丝毫不乱。
张晦与獦旦虽然不耐,却也还能勉强忍住,但应龙却哪里忍耐得住?
见两个女子尽说些废话,早已经忍不住道:“你们有完没完?”
当下又向张晦狠狠瞪了一眼,冷冷道:“竖子不能成大事!”
其实心中却在盘算:獦旦口中虽然不说,但心中对张晦的感激那是不用说的了,而且以妖族有恩必报的性情,如今等于是为张晦寻得一个有力的臂助,对日后霸业大有帮助,相较而言,一粒仙药又何足道哉?
何况这仙药…… 只是应龙活了几千年了,他既生在龙族这般妖族中最讲权柄手腕之处,再加上当年随黄帝争霸天下之时,深悉世事人心的险恶,自然胸中城府甚深,当下却不说破,甚至丝毫不露声色。
当下摇身一变,收了真身,幻成一个长髯大腹的中年男子之形。
云霓羽平生第一次见到妖物变幻人形,颇感有趣,当下悄悄问张晦道:“这是你本来的面目么?”
张晦怔了一怔,摇头道:“自然是了,人形变幻的法术难学得很,我可还没学会!”
突然间想起一物,当下自怀中取出道:“你瞧,这便是攒雪剑啦!”
云霓羽伸手接过,却见那柄攒雪剑份量甚轻,名虽为剑,其实却形同匕首,白玉为鞘,明珠为饰,显得甚是华贵精致,当下拿在手中把玩细看,方缓缓抽出剑身一线,便见寒光一闪,划破黑暗,直冲洞顶,洞中顿时寒气逼人,顿时连打几个寒颤,急忙将剑退回鞘内,递给张晦。
张晦见她刚才把玩时爱不释手,当下便道:“你若是喜欢,便留给你罢!”
他是丝毫不懂赠剑之义的,更加不知这柄攒雪剑非但锋利之极,无物能挡其锋芒,且能聚世间阴寒之气,世间护身罡气莫能抗之,被它刺中,能教大罗金仙也身受重创,是世间数得到的神兵异器,不知多少人梦寐难求。
但此时即便他知道,若教送给云霓羽,那也不会有丝毫的不舍。
云霓羽俏脸飞霞,握着短剑,欲待拒绝却又不舍,迟疑良久,还是将剑纳入怀中,好在这剑身虽然阴寒之极,但被剑鞘裹住,却丝毫也不能散发出来。
萼绿华已经瞧出她丝毫不懂法术,没有修为,见她将剑珍而重之的纳入怀中,显然只当是信物一般保管,却全然不知这是如何珍贵的法宝,她一见之下便很喜欢这个美丽娇痴的女孩子,又感激张晦救了自己性命,当下握住她手,温言道:“天下法宝一旦通灵,便认其主,你把剑拿出来,看看它会不会认你做主人?若是它认你做主人,那么你便不会惧怕这股阴寒之气,而且你不懂法术,能得这柄剑防身,那天下便极少有人能伤得了你了!”
云霓羽没料到这剑还有这般妙用,当下欢喜道:“好呀,萼……萼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她虽知萼绿华必年长自己许多岁,但她容貌看起来也不过二十许人,当下还是便称了她做姐姐,其实以萼绿华的年岁,也不知能做她的几世祖了!
萼绿华没料到她竟然将自己唤做姐姐,不禁微微一愕,随即莞尔,见她唤得诚挚,便不忍拂她之意,微笑道:“好啊,小妹妹,那你叫什么名字?”
云霓羽微笑道:“我姓云,名字唤做霓羽。”
萼绿华微微一怔,问道:“你姓云?”
但随即又笑道:“嗯,云中的霓裳羽衣曲,果然是飘飘仙乐,你家长辈可当真会取名字!也幸得你这样模样容貌,真不负了这么一个名字。”
云霓羽听她夸赞自己容貌,不禁微感羞涩,道:“你才美呢!——我出生的时候,母亲梦到有羽衣仙子翩翩起舞,她说那是霓裳羽衣曲,爹爹便给我取名是霓羽啦!”
说起翩翩起舞,那真是萼绿华最最拿手之事,当下不禁精神一振,问道:“你习过舞么?”
云霓羽道:“母亲在世的时候,倒略略学过一些,可是后来二娘却不教学啦……”
说到此处,不觉撇了撇嘴。
萼绿华嫣然道:“你若喜欢,我教你便是,我还有一个妹子,名字唤做弄玉,原来是秦国的公主,与她的夫君萧史,均吹得好箫,你若是喜欢,也可教他们传授于你。”
云霓羽生于世家,自然娴熟于音律词曲,听萼绿华这般一说,自然是大喜过望,她是听过弄玉的萧声能引得百鸟来朝的,想象自己也有一日终吹出那般仙乐,不禁浮想翩连。
萼绿华道:“习舞吹箫,均不能一蹴而就,咱们慢慢再来,如今咱们先教这柄攒雪剑认你做主人,”
顿了一顿,又道:“神武罗是妖族最最美丽的女子,若教她知晓她的随身佩剑认了你这么一个聪慧美丽的姑娘做主人,一定也当欢喜得很……”
云霓羽将剑递给她,心中却大是纳闷,不知如何能教一柄剑认自己做主人?
却见萼绿华接过攒雪剑,却不忙拨出,反而向张晦说道:“小兄弟,方才我瞧见你得了天女魃的内丹,如果待会云家妹子畏惧寒气,却还须得你助她一助。”
张晦踌躇道:“好,这自然是好,可是我却不大能驱御这颗内丹。”
萼绿华奇道:“如何内丹认了你做主人,你却不能驱御?”
张晦搔头道:“这我可也不明白。”
萼绿华知他不会撒谎,当下看向獦旦,却听应龙冷冷道:“哼,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体内共有两道真气,一股属道,一股属妖,相互争斗,只须你一息尚存,便无止歇。也不知你这小子当时是如何修练的,竟能并容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体内,下次再到了白虎,真要向他道声佩服,这样的弟子,也亏他能调教出来。”
萼绿华蹙眉道:“天下竟有这等事?你……你如何会能这般,可教我也想不出来了!”
应龙冷冷道:“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这小子是人与妖生的,所以一半是人,一半是妖,天生两种秉赋,是以能承受两种不同的真气!”
萼绿华大吃一惊,道:“人与妖殊途,如何却能产子?”
应龙道:“天下的事,谁说得清楚?要想知道人与妖为何能产子,你应该去问天帝才对!”
萼绿华被他抢白,却并不恼,只微笑道:“这事说不清楚确也无妨,反正他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其中必有至理;但天女魃的内丹如何驱御,来请教应龙却是不会有错的!”
她是深知应龙与天女魃的交情的,是以才出此言。
谁知应龙“嘿”
了一声,说道:“不必问我,我还真不知道——我既不知道这小子如何能将天女魃的内丹吞下去?更不知道天女魃的内丹为何会认他做主人?更加猜想不出为何天女魃的内丹既认他做主人又不从他驱御?而他更没能学会天女魃丝毫的法术,也没得到天女魃未灭的修为?”
萼绿华听他都有一连串的疑问,不禁微微苦笑,知道自己更加不可解,但心中也不禁好奇,当下问道:“小兄弟,你如何竟会有这般奇遇?”
起3p点3p中3p文3p网3p授权发布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二章 奇遇(下) 张晦当下便说出当时在寒潭之下所遇情形,原来那时他身不由已,被一股巨大力量不住的抛起撞击潭底的积冰,如是反复,只觉潭水底下也似发生震荡,而那块原来坚固之极的浮冰也慢慢的裂开,浮冰碎裂,许多碎冰便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这时那股一直束缚着张晦的力量似乎也在突然之间消失了,身体又倏然回复自由,本来他此时已可离开寒潭,但他的那颗内丹却直直的自缝隙间沉将下去,这是他辛苦修练十年乃得,如何肯轻易舍弃,当下哪里顾得其它?
便循内丹沉落处的缝隙钻下潭底,却意外见到潭底另外的洞天。
潭下竟然另有一处巨大的空间所在,四围结冰,晶莹中空,冰桌冰椅,竟然宛如人室,一根巨大的冰柱中,依稀可见其中裹了一柄短剑,剑身上刻着无数曲折古怪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