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晦便猜出那应便是攒雪剑,寒气便应是自它身上而散,但不免又觉奇怪,因为这间冰室之中,竟然不甚寒冷,比之外面的潭水,真要温暖得多了。
张晦心中好奇,四处寻找,却见冰柱之后另有房间,似乎还有感觉妖类之气息,便又走了进去,却见内室之中一张巨大的冰床之上,竟然卧了一条巨龙,通体赤红,身周似乎隐有火焰腾绕,只见它一爪抓了一柄白玉剑鞘,一爪却握了一个看起来甚是古怪的盒子。
张晦不免心中纳罕,难道这般寒潭之下也有龙宫?
但最叫他欢喜的,却是自己的那粒黑色内丹,正自绕着那条巨龙飞转,那条巨龙大张着血盆大口,原来里面也静静的躺了一颗火红的内丹,足有茶盏大小,眼见此冰室之中温暖如春,显然便是那颗红丹之中散发出来的,张晦自然知道这便是修练之妖梦寐以求的内丹,凝聚着主人所有的法力与精血,这样大的一颗内丹,真不知主人耗费了多久的时间才修练得出?
看着这颗巨大的内丹,再看看自己不过指头大小的内丹,张晦自然艳羡得很,不过他深知内丹便是修练者的生命,一旦失去,便法力尽失,千载之功尽毁,当下倒也不想趁主人熟睡去占这样的卑劣的便宜,他只是想取回自己的内丹,他的修炼可也当真不易得很,虽然只是十年之功,但那份苦楚,却是他也不想再去受的。
可是正当张晦想要拿回自己内丹吞下之时,却看到一桩奇事发生了,自己的黑色内丹上的白丝竟然一丝丝飞了出来,而那粒红色内丹上也沁出一股股的白丝与黑色内丹上的白丝相连,瞬时之间,两颗内丹上的颜色便俱大变,自己的黑丹之上固然黑白红三色俱杂,而红丹之上也是一般,眼见这般情形,张晦自然焦急得很,想把自己的内丹迅速拿了吞下,可是眼前奇怪的事一桩连着一桩,自己突然又失去了行动之力,而自己的体内也似方才在潭中一般,飞出许多黑白混杂之丝,又与那两颗内丹混杂在一起,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颗内丹与自己的身体互相吐丝相连,然后颜色也越发的混杂不清。
他这般呆呆站在旁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固然焦急,可也无能为力,却又见那颗原来躺在龙口中的红丹,突然慢慢的浮了起来,慢慢的与自己的黑丹相连,两颗内丹在空中盘旋了许久,忽然间只觉脚底震动,四周炎热,而那粒红丹更是光芒四射,如烈火焚烧,然后两颗内丹突然一齐飞入了自己的口中,便觉胸口一阵炙热,便是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这才重新回复自由。
正自他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那位巨龙却突然醒转,一对如灯笼大小的眼睛似乎迷惑不解的看了自己良久,突然间便勃然大怒,张牙舞爪的逼来要将自己吞入腹中,一时间四周大震,仿佛有人在巨力摇晃一般。
张晦眼见那巨龙来得凶猛,虽觉自已吞了他的内丹大是不该,心中颇有歉意,但可也不愿这般死在它血盆巨口之中,自然也是奋力抵御,幸好此刻体力充沛之极,似乎远胜平时,而身虽在潭底,却也不无须念咒,似乎潭底积冰之下,早已另成结界,丝毫不碍施法。
那个巨龙凶猛之极,口吐烈焰,力大无穷,比那只火龙鼎中的火龙还要凶狠得多了,而且冰室之中,也没有闪躲腾挪之处,若施摧天术此刻既无趁手法宝更无可借之物,立时便左支右拙难以抵御。
眼前那巨龙巨爪划来,烈焰吐出,一时无计,也顾不得冒险,便还是施出退财白虎术与它周旋,谁料才逼退它第一团烈焰反击,那条巨龙却退后怔住,竟然口吐人语道:“你是白虎的传人?也是我妖族?”
可是话未说完,又即大怒道:“白虎传人又如何,毁我大事一般要死!”
张晦只觉大是莫名其妙,欲要解释却哪里能够?
勉强又避了几下,却见那条巨龙忽然又退,说道:“咦,你如何竟能吞下天女魃的内丹?”
张晦这才知道自己吞下的那颗红色内丹竟然是天女魃的内丹,不禁一般的大感惊讶,只是为何自己能吞下这颗内丹,那是自己也不能解释之事。
却见那条巨龙退立倚壁,茫然道:“咦,如何会有这般奇事?如何会有这般奇事?”
它一直喃喃自问了近百遍,这才恶狠狠的问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张晦便老老实实说了,方才那般奇事实在是千古罕有,亘古未闻,便是那条巨龙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猜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当下细细盘问张晦来历,张晦只觉自己吞了它的内丹,虽是无意却也大有不该,当下也便老老实实的说了,怕它信不过,便想吐出腹中的内丹叫它验看,只是方才在潭中内丹要自己出来,可是到得此刻,却是千呼万唤不肯出来,显然是在张晦腹中呆得甚为舒服。
可能自妖族以后,或是修练内丹能成形以来,世间还未遇到过这般奇事,修练者竟然不能使唤明明在自己体内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内丹,眼见张晦明明不似做伪,那条巨龙倒也真束手无措了,因为便是它使了各种方式,也不能叫张晦吐出内丹,施尽法术之后,也不得不颓然承认那颗内丹是认了张晦做主人,可是为何竟有这般奇事?
它也是万万猜不出来的。
事已至此,那条巨龙不免生了许久的闷气,可是机缘凑巧,天意如此,那也是非法力可以挽回,除了瞪眼生气还能有什么法子,但也总不能一直瞪眼生气罢?
此刻内丹既认了张晦做主人,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说,张晦也便是天女魃的化身,那条巨龙虽然凶恶,也不能狠心将他杀了,何况他还是白虎精的传人……所以那条巨龙——也即是应龙,也只得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张晦此刻叙完始末,眼见应龙苦笑不已,云霓羽听得入神,獦旦眉头紧锁,萼绿华默默发怔,自己也不知该当是好笑还是无奈,当下道:“应龙大叔说,我吞了天女魃的内丹,那么虽然他握了攒雪剑的剑鞘,也难以抵御潭水千年所积的阴寒之气,而且既内丹已失,天女复生无望,那么他也不必再呆在潭底了,所以便带了我出来了。”
应龙恨恨道:“你这小子坏我大事……哼,谁说天女复生无望,你既吞了她的内丹,你便是她了,她就复活在你身上了。”
张晦没料他这般强辞夺理,知道他颇想教自己去做些什么统一妖族之类的事,荒不荒唐暂且不论,但看獦旦与萼绿华的反应便知此事大是艰难,自己可没有惹这堆麻烦的兴趣,他眼下只盼还能从萼绿华口中探知道盘古神斧的下落,然后再寻回母亲,平生之愿即了,其它均是不足萦怀之事,想也懒得去想,当下默不作声,只装做没听见。
却忽听萼绿华缓缓道:“天意如此,那又有什么可说的?不过虽说是天意,也总有脉络可循,只是世事凑巧如此,也当真叫人不知该些什么?”
应龙抬头望她,獦旦却问道:“你想到什么有脉胳可循?”
萼绿华微一沉吟,说道:“我有一些猜想,说出来大家看看对不对?”
她是女子,见识又是极广,心思又极细腻,惯能抽丝剥茧理出一些旁人不甚注意的细节,细细想来,便知事情的大概,当下道:“依我猜想,张小兄弟能吞下天女魃的内丹,只怕与他们修练之术颇出一源大有关系,他是半人半妖之身,身赋何等特性从无前例可循察,咱们丝毫不知,但他此刻体内能兼有道与妖两道真气却是毫无疑问之事,只这两道真气平素里虽能平和相处,但关键时刻,如方才般面临生死危机,便会互有争斗排斥,当时那一战,妖之内丹被逼出体内,那么在他体内,就应是道家真气占了上风,可是有黑丝与白丝混杂,那是因为两股真气同时在同一寄体内修练共存的时日久了,精血一体,早已经混合,自然会有一些分拆不开之处,所以道妖之间,又不能尽分黑白道妖;而天女魃虽然出身妖族,可是跟随黄帝如此多年,想必也知悉人类修行之术,而黄帝源自道脉,算来与他也有共通之处,是以两颗内丹彼此吸引,天女魃内丹又有能克制攒雪剑之寒,所以才能撞破冰层……两颗内丹既有共通之处,服下认主便不为奇,只是虽有共通之处,也非全同,这只怕便是张小兄弟不能驱御其中力量的缘故了,唉……天要叫它们互相吸引,这又有什么法子?而先前一战,妖之内丹不敌道之元婴,而此刻得了天女的内丹,妖之内丹自然力量大增,说不定又能与道之元婴相持不败,甚至还能胜过道之元婴了!但这些都是我猜想之言,真相已沉埋这么多年,那是谁也不能尽知了,我这些猜测,自然永远也不会知道对不对了?至于其中真有什么不对之处,那可当真只有老天方才知道了。”
她这番话说来,似乎大致能解其中原因,但正如她所说,真相谁也不能尽知,其中真有什么不对之处,真只有老天方知,但这番解释终究也还算合情合理,所以应龙『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萼绿华道:“只是你体内始终存有两股真气互相排斥,若是一直相持无胜负倒也没有什么,若是分出胜负,只怕会麻烦得紧……”
云霓羽急道:“会是什么麻烦?”
萼绿华苦笑道:“我也不知是什么麻烦,只是按常理推之,唉,天下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最后究竟会如何,只怕老天自己都不知晓!”
云霓羽瞧她神色郑重,关心之下,不禁大是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萼绿华瞧出她的关心与焦急,不免安慰她道:“天既教生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孩子出来,必然会给他生存之道,你不必心急……还不知道是不是另外一场奇遇呢?”
云霓羽知道她故意安慰,心里如何能够全安?
可是眼见张晦一脸的若无其事,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见自己着急,还说道:“这有什么?”
神色还似在嘲笑自己顾虑太多,当下不免狠狠瞪他一眼,也不知该责备他什么。
张晦瞧出她的不悦,便向萼绿华道:“你说有什么法子可教攒雪剑认她为主?”
萼绿华微一沉吟,忽道:“那你是如何得了这柄攒雪剑的?”
张晦道:“我们走到外室之时,那股冰柱已融,攒雪剑跌落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我吞了天女魃内丹的缘故,倒也不觉得这柄剑寒冷,应龙大叔将剑鞘给了我,我便随手带了出来。”
萼绿华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你体内有天女魃的内丹,所以独可不惧宝剑奇寒,否则世间有谁能无须剑鞘便能抵御此剑寒气?可按说云家妹子没半分法力,原不应能拨出这柄剑的,可是方才我瞧她轻轻一推,剑身竟然自然出鞘,显然攒雪剑对她并不厌恶,足证她与这柄剑之间大有缘份,只是云家妹子没甚法力,若勉强使用此剑,只怕还会被剑身的阴寒之气所伤……其实世间无论妖类、人类,没有不忌惮这份阴寒之气,唯有天女魃,也不知她得了神武罗什么传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修为之道,独不惧此奇寒,我原想你既有她内丹,必能知悉她练气驱寒之法,可如今……却不知应龙可有什么法子?”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三章 盘算(上) 应龙听她提到自己,嘿嘿一笑,却不答话,神情高深莫测,张晦见他这么嘿嘿一笑,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当下便笑道:“大叔,你说还有什么好的法子,不妨教教小侄?”
应龙冷冷道:“我不知道。”
他见张晦轻易便将这柄珍贵之极的宝剑送给一个不能使唤此剑的女子,心中其实是大不以为然的。
张晦眼见他这副神情,似乎是要等自己求他告知,正待如何哄他说出,却听云霓羽脆声道:“萼姐姐,多谢你费心,宝剑不认我为主那也没有什么,我就这样拿着把玩也很好呀,反正我也不与人动粗的,我就当它是个摆设罢!”
应龙冷笑一声,说道:“真是暴殄天物!”
云霓羽毫不客气的说道:“张晦既将此剑送了给我,那么我愿意怎么处置便是我的事,暴殄天物也好,善加利用也好,全瞧着我高兴,是不是这样的,张晦?”
张晦欲待点头,又怕应龙不高兴,却听獦旦早已经高声赞道:“此话说得甚是!”
他对应龙极不服气,听云霓羽反驳他,立刻大声赞是。
但张晦将此剑送给云霓羽,不过讨她欢喜,确也没想要她用剑做些什么大事,能不能尽发此剑之威倒也当真不是希罕之事,于他而言,这虽是一柄别人垂涎欲滴的宝剑,他却也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忽听獦旦说道:“喂,你自己想找些什么宝贝呀?”
他此刻对张晦颇怀歉意,实是颇想帮他找件合适的法宝以做补偿。
张晦听他这般询问,但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已经想了许久,但如具体到哪一件法宝,却是自己从来也未拿定过主意的,当下踌躇不语,目光却不禁向萼绿华看去。
萼绿华瞧出他的心意,当下温言道:“按说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原该助你寻到盘古神斧,可是当年我曾经立下重誓,盘古神斧的下落只能告知有缘人,否则我纵然告知你盘古神斧的下落,你也未必能够得到!”
张晦颇为不信,忍不住道:“那么谁才是有缘人呢?”
萼绿华道:“我也不知谁是有缘人,只是这人须得先做成一件事……”
张晦急道:“什么事?”
萼绿华目光凝注在他面上,一字字道:“寻到太清符箓。”
张晦奇道:“太清符箓,这是什么东西?”
萼绿华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太清符箓,但据说唯有太清符箓能够开启藏盘古神斧的山洞,而太清符箓却一直下落不明,但依我所知,我可以告诉你,太清符箓下落应不出四处所在,第一处是在黄帝行宫——传说黄帝行宫亦在昆仑,可是至今已无人能再见之;第二处则是轩辕山庄;第三处却是说太清符箓藏于帝之秘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