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无数的巨石从顶上砸落下来,獦旦将萼绿华与云霓羽护在黑云之下,巨石落到黑云之上,无不化为齑粉簌簌坠落,而应龙尾部轻摆,巨力便生,石块哪里近得他与张晦之身?
孤云见两个妖兽显弄手段,大地震动,乱石飞坠,心中不禁大惊,深怕这般一来,张璞深埋石下可就更难以找寻了,有心想斩这两个妖兽于剑下,但此时形势已乱,如何还敢再施法添乱?
只得大声喝道:“喂,住手,住手!!”
但应龙与獦旦却哪里肯理会?
孤云正自苦恼阻止无计,却见那只白猫突然窜出云霓羽的怀抱,也不顾巨石乱坠,竟向外扑去,张晦不禁吃了一惊,急忙抢上一步,将它抱在怀中,替它挡开落下的石块,却见白猫在自己怀中挣扎不安,甚而张口撕咬自己早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利爪抓处,竟在自己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不禁心中纳闷:“这猫儿一向温顺,极通人性,如何此刻竟会野性大发?”
但越将它抱得紧,它挣扎得越是厉害,竟是要脱出自己怀抱向那石块堆积之处奔去,心中大奇,只得抚摸它皮毛,问道:“猫儿,你要做什么?”
那只白猫不住哀鸣,七彩瞳仁中竟流露出恐惧哀恳之意,只恨不能口吐人语,表达不出。
张晦抱它越紧,它撕咬便越凶,瞧它如此焦急烦燥,张晦也自心焦,他已经猜到白猫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只是此时此刻,却也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出。
正自努力寻思,却觉白猫突然伸爪狠狠抓向自己脸颊,一人一猫贴得近了,竟没能避开,负痛之下,双臂一松,竟叫白猫跃回地上,只见它也不逃离,只回望自己,目光中竟似大有伤痛之色,一边不住伸爪拨动碎石,突然间心中灵光一现,脱口道:“你是不是说石下埋得有人?要我救他出来?”
话犹未落,只见白光一闪,那只白猫已一跃入怀,目光之中竟似大有欣喜之色,一边不住的舔自己脸颊上的伤口似乎以示安慰。
张晦一时间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喃喃道:“猫儿,猫儿,什么人被埋在石下,叫你这般紧张?竟然连我也要抓伤了?”
猛然间想起一人,急道:“难道是白虎大叔被埋在下面?”
但自己想来也大不可思议,但只觉得能令白猫如此紧张的,只怕只能是白虎精了,他自幼被白虎精教养长大,感情极深,视之如父,当下大急叫道:“应龙大叔,是白虎大叔被埋在石下了!”
应龙身形一窒,随即冷冷道:“白虎是神兽,如何会被埋于石下,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但眼见此处显是天雷之后的惨状,天雷是能诛神的,当下虽然不相信,倒也真不敢再摇头摆尾。
张晦心中大急,也没留意到白猫眼中的无奈着急之色,只向孤云大喝道:“喂,是你做的么?”
孤云隐约猜知他是误会了,但一时也猜想不到他误会了什么,更加不明白这只白猫明明跟他这般亲近,却如何要教他相救张璞?
当真叫人猜想不透,但此时见他发急,突然间便满面赤红,浑身上下便似笼上一层红光,不禁心中一凛,想道:“怎地他修为又似有所精进,气息也与我那日所见大有不同?难道下面真是妖族的密窟?真有什么法宝能助人修为?”
张晦见他沉吟不答,面上露出疑惑之色,心中挂念白虎安危,当下大喝道:“你说不说?”
这一声断喝,真如春雷初绽,震得洞中嗡嗡作响。
孤云见他面色狰狞,眼神凶猛,竟似一只猛兽,似乎立刻便要立刻扑将过来噬咬自己一般,突然间想起他当日一口咬断自己剑尖的蛮劲,心中竟然一寒,竟是不敢在此与他真正为敌,当下缓缓道:“石下所埋的是我师弟。”
张晦见他不似撒谎,不禁半信半疑,他也是修练过五雷正法之人,虽然尚无力驱御天雷,但却颇知此理,当下狐疑道:“是他驱御了天雷么?”
孤云点了点头,心中忽觉纳闷:这个少年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但也不知为了什么,自己竟然对他似乎大有畏惧忌惮之心,这也当真奇怪得很。
张晦轻抚白猫,奇道:“猫儿呀,猫儿呀,石下所埋之人与咱们与什么相关?你为什么要我救他出来?这孤云强横霸道,可不是好人,想来他那师弟也差不多……他是不是在说谎?石下所埋之人真不是白虎大叔罢?你点头那便是了!”
他一本正经的跟白猫说话,竟是丝毫也没理会到孤云便在身前。
听了他这么说话,孤云本该是大怒的,可是不知为何,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只觉这少年虽然凶狠,但却也似颇为天真,无甚城府。
当下道:“我师弟此刻被埋于地下,我们要救他出来,此刻咱们最好各不相扰,哼,你若要阻止我们,那么大家拼就一死,玉石俱焚于此处那也没有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虽然说得硬气,但要求各不相扰,其实也算得是示弱之语了。
张晦正要说话,却听云霓羽低声道:“咱们不要理会别人的事,咱们走咱们的罢!”
当下点了点头,便要携她离开,谁知怀中白猫又挣扎嘶叫起来,而孤云却冷冷道:“云小姐,你真要离去么?你可知此刻被埋于石下的是谁?”
云霓羽身子重重一震,回头颤声道:“你说……你说……是……他……他此刻被埋于石下?”
说到那个他字,她也自知那是自承了身份,但这话不得不问,是以一个字竟显得无比艰难。
孤云冷冷道:“你此刻若肯回头,那么一切犹未晚,否则大错铸成,只怕你终生追悔难及!”
云霓羽含泪不语,一时间难以决断,她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石下所埋之人竟是张璞的,一时间柔肠百结。
孤云见她踌躇,已料她心意,当下冷冷又道:“我师弟是为着寻你至此的,为了相救峨嵋派的一干师姐妹,不惜自身性命驱与天雷与魔道堂主一战,你此刻若弃他而去,只怕不但你自己要瞧不起你自己,便是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世之后的人都会一直瞧你不起!瞧卜云山庄不起!”
云霓羽只觉脚步似有千钧之重,哪里挪得动一步?
一时间泪眼模糊,心中好生为难,此刻若要弃之不顾,当真便是连她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可是一旦留下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么,那么再要改变真要比登天还要难了,蓦然间又想起张晦赠剑之情,两人相守洞中的种种欢喜情意,哪里甘心就此割弃?
獦旦听了他的话,却想起另外一事来,当下厉声道:“孤云,你所说的魔道堂主,难道竟是魔道御魂堂主么?”
孤云见他突然发问,不禁微觉奇怪,但此刻并不愿得罪于他,当下道:“正是魔道御魂堂主,此处正是他的洞府,只是毁于天雷之下,你此刻若挖开山石,说不定还能寻到他的尸首!”
獦旦点了点头,道:“他原来躲在此处,嘿,难怪我寻他不到!你说他已经死了么?那么他尸身现在何处?”
孤云捉摸他语气,似乎也与御魂堂主大有仇怨,当下道:“他劫掠了许多良家女子,意在修练魔功,我师弟这才拼死与他一战引来天雷,当时天雷击中他时,整座山都开始崩塌,所以尸首究在何处,却须得挖开这些山石方能知晓了!”
獦旦忽然握住萼绿华的手,半晌才缓缓道:“咱们正说去寻他报仇,谁知竟有凡人越俎代疱,嘿,真不知是叫我多谢他好呢?还是责怪他好?”
萼绿华微微一笑,说道:“私人仇怨,值得什么?倒是那位道长为着救人,舍身除魔,当真叫人敬重,这才难得,你如何还要责怪他呢!”
獦旦听她这么说,便道:“你说得是,那么便是他替我做了一件事,受人之恩,须得相报,你说咱们是不是救出他来,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话音未落,应龙也赞道:“是呀,且救出他来,这等少年,如何能不相救?”
他其实根本懒得理会这等事,但方才听孤云与云霓羽的对答,似乎那所埋之人与云霓羽正有婚姻之约,那么救出他来,既有美名,还顺便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麻烦,若能叫云霓羽嫁了别人,那么张晦纵然再喜欢她,也是没有办法之事了,所以天下居然掉下这样的好事,哪里能不及时抓住?
至于他是不是天师教传人,还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人类弟子,这倒还真没有什么要紧的了。
萼绿华点了点头,却看向云霓羽,歉然道:“云家妹子,你的事咱们以后再来设法,眼下只怕是救人要紧!”
云霓羽垂下头,低声道:“是。”
她自然知道萼绿华话中的含意,若是张璞活于人世,那么除非自己背弃一切,否则那是决不可能同张晦再在一起,可是……这个可是实在太过可怕,她哪里敢深想下去?
但自己这样快的领会到萼绿华话的用意,心中突然罪恶感大生,想道:“难道我心中真有这样想法么?”
孤云没料到在此时刻竟有妖族自愿插手相助,大有峰回路转之感,心中又是奇怪但又有些隐隐的感激,他虽然将正邪之分看得极重,但将张璞的性命看得更重,虽说日后若有传说天师教的天师竟得过妖族之助方能逃得性命,天师教的声名威望必然大堕,但是心中却觉得,张璞这般年轻,又是为着除魔而受伤遇险,无论如何不能教他丧失性命,且想起师父额上的白发与丧子的伤痛,心中只觉:只须能救得张璞的性命,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除了感激,再不会存有其它念头。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五章 携手(上) (孤云一生已经活了九十六个年头,可是从来没有想过竟有与妖族通力携手合作之时,只须换做十日之前,有人对他说起此事,他只怕要嗤之以鼻,以为这是痴人说梦,正邪之间,如何会有携手合作之时?
可是此刻,平日间连想都不会想到的希奇事居然变成了现实,所以在看到这几个妖中著名之辈也在卖力的搬运巨石,为的是救出天师教未来的天师,感觉之荒诞,真如此时是在梦境之中,但这竟然是真的。
人与妖合力,果然进展甚快,若驱大力挥走石块,应龙自然有此能力,可是却怕伤及石下的张璞,竟是不敢轻为,只得一块块将石块移开,寻到下埋之人,其中倒以獦旦的碎石为粉之术最为厉害,只见黑云掠过之处,巨石无不化为粉末,可是此刻却是整座山的坍塌,张璞更不知埋在何处,营救之人力量虽大,法术虽高,却也非一时之间可以办到。
搬石到焦躁处,应龙不禁摇头叹息,他才当真是做梦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日要为营救一个凡人少年而卖力,而这个人还是妖族大敌天师教的传人。
但见獦旦不惜法力绞碎巨石,而那个凡人少女的肉掌已经十指模糊,竟然丝毫不曾叫苦,只默默搬运,心中也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对那个被埋在石中的凡人大感好奇,再看张晦,也是一般的卖力,在他的心里,只怕从无私心杂念之说的罢?
爱怒喜憎,均是分明,对于对错之念,却甚是模糊,更不懂得机心狡狯,也不知白虎精如何调教出来这般一个弟子,妖既不似,人也不似,自己看在眼中,真不知是可爱还是可气,想到妖族亘古未有的大业居然要寄托在他身上,一时间真觉大有荒唐之感,但总算他天性聪慧,正如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妖族性命悠长,自己还有许多时间慢慢将他调教,倒也不急于一时。
火折燃尽,山洞中顿时黑暗无光,张晦便吐出天女魃的内丹悬于洞中,虽然炎热逼人,但洞中毕竟大现光明,纤毫毕露。
孤云见了这般巨大的一粒内丹,只有暗暗惊叹,但却不知张晦对于这颗内丹所有的能为,不过是能将之吐出或是吞入,天女魃所悉的种种高深法术,却是丝毫却不能得知,这颗内丹数千年的修为功力,更是丝毫也不能得到使用。
石块渐被移开,这才看见下面的狼籍之状,诸兽横尸石下,当真惨不忍睹,那些鬼女丽姬,想必早已经魂魄星散,只有衣钗委地,勉强可以想象当时的盛状华美。
应龙一边移石,一边暗自叹息,一边也暗暗惊心,这天雷的威力当真巨大绝伦,霹雳摧山,竟受人力所驱为,也不知那个驱御天雷的少年是何等样人物,若救出他来,心里隐隐也觉得这是妖族崛起的一个极大祸患,但转念又想道:“以脆弱的人身弱强驱天雷,多半已经不能存活于世,纵勉强能存,只怕身体也不能负此巨力,早已经脉寸断,神智全失了。”
石块移动越多,裸呈的尸首便越多,虞兰成辛苦了这许久,早已经虚软无力,不过是凭胸中的意志强撑,此时再看到这等恶心惨烈之状,哪里还忍受得住?
虞竹成也瞧到妹子容色惨白如纸,显然早已经支撑不住,当下也顾不得其它,将她扶到旁边坐下,心中放心不下,却又见大家齐在卖力,自己哪能闲在旁侧,正自踌躇,却听云霓羽低声道:“你去做你的罢,我会来照顾她的!”
见虞竹成脸上露出不信之色,不禁微微苦笑道:“你放心不下我么?你们辛苦相救张璞,我却什么也不能做,我却能代你为她包扎伤口,难道你会以为我有恶意么?”
被她这么一说,虞竹成也觉有些不好意思,当下道:“那么有劳姑娘了!”
云霓羽见他匆匆过去,不禁轻轻一叹,俯下身子察看虞兰成双掌,只见她双掌血肉模糊,几见白骨,不禁为之心惊,此处无水无药,无以为计,只得拿出丝帕,撕开了将她双掌裹扎起来,虞兰成低声道谢,云霓羽低声道:“你这样说,不是存心要叫我惭愧么?”
虞兰成方才听孤云与云霓羽的对话,也约略猜到了些大概,她心地柔善,尤其念着张璞的好处,便也低声说道:“张道兄几次三番救过我等的性命,他……他可从来没顾惜过他自己,咱们此时,便是为他舍了性命又值得什么?”
她虽然不擅词藻雕饰,但唯其诚挚中更有一种感人的力量。
云霓羽涩然道:“他若有知,心里也必然欢喜骄傲,原来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