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重续经脉的良药,只怕也不能痊愈了!” 听了这么一番话,孤云本已经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突然间想起南宫全,当下疾奔过去将他提了掷在地上,说道:“这毒便是这个鬼贼下的!他便有解药,只恨他此刻也是晕迷不醒,待设法弄醒了他,便能寻到解药!”但南宫全也是受伤甚重,被他这番折腾,却没半分醒转的动静。 萼绿华沉吟道:“只怕眼下纵然拿得解药,只怕也未必能轻易解了他体内的剧毒,眼下这些剧毒已经散入他体内,并非似原来般聚于一处,当真叫人为难得很……”说到此处,忽然微微一笑,说道:“阁下,你受了这个少年活命之恩,但此刻他性命危在旦夕,难道你竟忍心不理不顾么?”言下之意,竟似是对南宫全所说。 孤云一探南宫全鼻息,只觉微弱之极,全身生机也似已绝,当下道:“他只怕也已经不成啦!” 萼绿华摇了摇头,说道:“阁下,御魂堂主能够沟通阴阳,自然熟谙魂魄离体、假死还魂遁形之术,但凡人体,魂魄若离体潜藏,自然也与死人无异,只是你如今得活,还不全仗了这个少年在你掌心画下的八卦,他以自身性命护持于你,你若弃他不顾,只怕是你自己日后心中难安……你在此关头,魂魄明明已然离体,却不肯舍了这具躯壳而去,难道不是因为对他还有顾念之情么?” 只听洞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邈远的叹息,便见南宫全的身子微微蠕动,不消多时,竟然坐了起来,看着萼绿华,奇道:“你如何能知是我自已强令魂魄离体的?” 萼绿华道:“我如何得知?我不过凑巧知道御魂堂主深谙此道罢了,而且他既然在你掌心画下符咒护持,只须气息未绝,你便自然不应有恙。”她微微一顿,又道:“也亏你心中善念终究未泯,否则我又有何方法请你自己还魂?” 南宫全冷然道:“越是美貌的女子,果然便越是狡猾奸诈。” 獦旦冷冷道:“你说话须客气些!” 南宫全脸上颇有悻悻之色,说道:“不是么?瞧你一身绿衣,又对我家主人这般了如指掌,难道你便是那个喜欢上妖的仙子萼绿华么?” 听了他这话,虞氏兄妹与甘木虽然不知就里,但是孤云却是大吃一惊,他自也听过萼绿华的故事,但却没有想眼前的这个容貌绝世的绿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仙子,以仙身自甘堕下妖道,这般的自甘堕落,自然要被众人啧啧称奇,以为异谈。 萼绿华俏脸微晕,却听南宫全道:“嘿,果然是你,我家主人追了你整整三百年,你可丝毫也不动心,逼得我家主人翻脸无情,将你重伤于黄泉碧落剑下,咦,你又如何还能活着?” 张晦被他提起萼绿华曾被重伤之事,突然想起潭底仙药,不禁叫道:“大叔,应龙大叔,你……”他回转过头看着应龙,心中竟是也盼他能够大发慈悲。 应龙瞪着他,骂道:“瞧你也是聪明模样,难道当真却生得这样笨么?还是当真丝毫不知世事?” 张晦虽然不甚通世事,但却也并非一无所知,自然知道这仙药固然珍贵之极,而这个晕迷的少年更是天师教之人,是妖族的世仇大敌,应龙怎么当真费心救他性命?这个道理并非他不知悉,只是也不知为了什么,他刚才将那个少年抱在怀中,竟涌出一股要不惜一切保护他之心,当下还拟再说,却见应龙面如寒冰,早已经将自己话头截道:“你不必再提此事,其中你的那份你已经慷慨赠人,剩下的你却不必再奢望,除非你从我怀中硬夺了去,且瞧你的手段!” 张晦不敢再说,那只白猫窜入他怀中,瞧着应龙大是不满的叫了一声,昂视着应龙,一双美丽之极的眼中竟似也有怒光。 应龙被这只白猫怒视,心头火起,直想把它抓来撕碎,但不知为何,却又忍住,突然想道:“这白猫似乎大有古怪!” 张晦见应龙眼中也似要喷出怒火,盯着自己怀中的白猫,也当真怕他野性发作伤了自己的爱猫,当下退了几步,将白猫递给云霓羽,云霓羽默默无言的接过,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密窟之中会有重续经脉的良药么?” 张晦瞧出她眸中的无限渴望伤悲之意,当下安慰她道:“咱们定能寻到的,”他知应龙此刻必然大怒,不敢问他,只向獦旦道:“尊者,密窟之中还有这样的良药么?” 却听南宫全冷冷道:“良药,重续经脉有什么用?眼下当务之是要为他解毒,否则,你纵然寻到了重续经脉的良药,也不过能为具死尸续经脉罢,替死尸续经脉,嘿,要教他做僵尸么?” 张晦微怒道:“你给他服的毒药,快给他解药,否则……” 南宫全打断他道:“否则如何呢?” 张晦怒气陡生,只见那粒悬在洞顶的天女魃也似有所感应,光芒陡盛,内丹周围无故腾起烈火,围着内丹吞吐,竟是火球也似。 南宫全没料到他发怒时竟有这般威势,只觉与他相对,灸热逼人,竟如身处滚锅之侧,不禁怔了一怔,想道:“这个小子古怪得很,这些年尽同些鬼魂打交道,没料到凡人竟然这般长进出息了,慢着……这小子有内丹,哪里是什么凡人?” 张晦喝道:“你将不将解药拿出来?” 南宫全被他气势所迫,竟然呼吸一窒,声音也不觉软了下来,说道:“不是我不肯将解药拿出来,只是此刻若教他服下解药,反要提前断送了他性命。” 张晦哪里肯信,怒道:“胡说八道!” 南宫全微微苦笑道:“事已至此,我骗你做甚?他原聚于心口的剧毒此刻已经散入经脉肺腑,除非有人能将他全身毒素逼至一处,然后对症下药,否则此刻纵然服下解药,也不能尽解剧毒。” 张晦向萼绿华问道:“萼姐姐,是这样么?”他见云霓羽这样称呼萼绿华,当下也依葫芦画瓢如此称呼。 谁知萼绿华点了点头,也道:“只怕真是如此,解药之药力不能尽达经脉肺腑,自然不能尽解剧毒……你这毒究竟是以以什么练制?”最后一句却是向南宫全发问的。 南宫全道:“你听说过天叶毒蝎及银环蛛么?” 萼绿华面色微变,怒道:“好恶毒的心肠!” 张晦虽不知这是什么毒物,但自见萼绿华之后,她一直都是笑语温柔,纵然身受重伤性命濒危之时也是镇定自若,轻言细语毫无焦灼烦怒,但此刻听了这两种毒物,竟然变色发怒,也能想见这两种毒物定是非同小可,不禁颇为张璞担心。 南宫全的脸上也似有几分尴尬之色,顿了一顿,方始说道:“话也不能这般说,对待敌人难道能慈悲心肠么?而且此毒又不是没有解药,若不是他驱御天雷,以至经脉寸断使得毒散入五脏肺腑,那也不难解开此毒!” 萼绿华怒道:“我不止是说这毒恶毒,而是你也知道要饲养出天叶毒蝎与银环蛛须要何等食物为饵料?其实魔道司造化教主雄才大略,可为何魔道要被人瞧不起?还不是因为阴险狠毒的手下太多,以致魔道声誉,譬如江河日下。” 南宫全本来也似对那种毒颇有些不安,但听了她这番话,脸上却也泛出怒容,高声道: “魔道尽是些阴险狠毒之辈?难道正道呢?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难道他们又好得很了?难道便行事端正?不过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其实内心之险恶狠毒,哪里又比魔道中人差了?只是他们都聪明厉害,知道说些道貌岸然的话,表面上会行些冠冕堂皇的事罢,其实还不是一样?这般行事,比魔道还要阴险得多了!”他这一番话似乎触动了心底的情绪,说得甚动感情,面上血肉跳动,看来更是可怖。 萼绿华轻叹道:“你这样辨驳,不嫌太过无力么?” 南宫全怒视她片刻,忽然撸起衣袖,露出血肉模糊,仅只剩下白骨的手腕,指着说道:“你且瞧这是什么?还不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杰作?——你知道我每时所受的苦楚么?有人在我的血肉下了血盅,表面上不能看出,可是这些血盅却日日夜夜噬咬着我的血肉——我若不是修练魔功,还能熬得到如今么?可是我功力再深,也不能尽数逼走它们,我必须忍受,直到我再也抵受不住,它们将我噬咬成一具骷髅这才罢休离体死亡,你说说,天下还有比这更加残酷的死法么?可是这不是魔道中人做的,却是你们名门正派中高高在上的人物做的,她做出这等事来,可有人骂过她一句阴险狠毒?我知道你要同我说什么——我只告诉你,这并不是我入魔道之后她对我的惩罚,而正是因为此事,我才投入魔道,认御魂堂主做主人,为他卖命,求他为我复仇,助我续命,难道我心底是甘愿的么?这般魂魄不全的活着?连自己的姓名也不敢坦承,唯恐家门受玷,可是你知道我受到这样的惩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么?”他仰首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凄厉,一连串的眼泪不可控制的从他紧闭的眼眶处迸出来,一滴滴滚入混合在他面孔上模糊的血肉之中,“我做错了什么?只怕这错你们想都想不到,是,我是错了,我何德何能?怎么配去喜欢她?怎么配向她求亲?更加大错的是怎么能在喜欢了她之后,还能向别人求亲?原来哪怕她不喜欢我,我还是须得仰慕她,跪在她足下一生一世?哪怕她对我已经高不可攀,我还是不能变心,否则便是忘情负义,不配做人!” 萼绿华还未听他说完,已经苍白了脸,便是孤云也自心中泛起寒气,虞竹成更是与甘木面面相觑,虞兰成更是一生之中从没听说过这般可怕之事,一时间难以置信,可是看南宫全的神色,却哪里有一丝做伪?云霓羽不自觉的退了一步,抱紧白猫,竟没留意怀中的白猫也自竖起耳朵,留意倾听,眼中也自流露出骇然之色,但它的异样,却只被应龙瞧在眼中。 张晦最是直率,当下大声道:“那人定然是个疯子!” 南宫全目光灼灼看着他,厉声道:“疯子?这不过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她的姓名来历,所以你会说她是个疯子,可是你若知道了她是谁,你还会说她是疯子么?……你只会当我是个疯子,只会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只会当我神智失常,我……我早已经明白了,她是名门正派的淑女,她又那样会做戏,所以在世人的心中,她只会是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圣女,谁知道她竟是个疯子?那么疯的就只能是我,再不会是旁人,再不会是旁人……”说到最后一句,他似乎再也克制不住悲愤,声音却渐渐微弱,最终只成为山洞中低沉的回音。 云霓羽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个她,她是谁?” 南宫全默然不语,抬首仰望着洞顶,目光中全然一片空洞死灰,良久才道:“她是谁?她是谁又能如何?我已经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而她依然高高在上……世间有这般不公平的事么?所以我好恨,我恨不得杀尽了全天下的人!” 忽听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这又不是天下人的错,你干嘛要迁怒于人?佛说因果报应,她今生的孽来世总是要报的,你今生所受的苦一定会被偿还的。”却是虞兰成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七章 故人 南宫全向她看了一眼,见她清丽的面庞上尽是肯定温柔之色,似乎对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无限信赖,不禁微微冷笑,却听虞兰成道:“因果因缘,循环不爽,谁知你前生又没有做错什么?你若从此抛弃恶念,虔心从善,未始不能从孽缘因果中得大解脱,否则沉溺其中,不过误人误已,误你今生来世。”她心地柔善,又是学佛之人,便一心便想要安慰开解南宫全,只是这几句话虽然说得甚是天真,但是她本人却甚真挚诚恳,对南宫全倒也不无触动。 萼绿华赞道:“这位小妹妹说得很对,不知是哪位高人足下?” 虞兰成慌忙合十道:“不敢,小妹虞兰成,家师上石下碧,主持峨嵋涤尘庵。” 峨嵋山涤尘庵主石碧虽然在正道中也算得鼎鼎有名,但终究是后辈人物,又是世外之人,萼绿华成妖之后,一直僻处深山洞府,罕履尘世,却也没有听说过她的声名,只是她素来礼数周全,不免便要客气几句,再加上虞兰成温婉清丽之极,叫人一见之下也不能不生出怜惜喜爱之心。 张晦原没如何留意她,直到她自报姓名师承,却不禁浑身猛的一震,凝目望着眼前的盈盈少女,双目如水,秀眉粉靥,虽缁衣素服,却不减天然秀色,这般一个绝色的少女哪里像是当年颇为笨拙的兰兰?直要怀疑是自己听得错了,可是凝视她容貌,却觉幼时玩伴的貌样渐渐清晰重浮于心中,一时间,心弦震颤,象被什么东西强烈的摇晃着,心中只想:“她……她是兰兰?”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虞竹成,想道:“难道他竟然是竹成?”虞竹成在他心中印象要深得多了,样貌自然牢记未忘,两相对照,虽然五官已经长成大人,但依然不脱旧时轮廓,这时仔细辨认,便知不会有误。他幼时与虞竹成极是交好,此后也一直念念不忘幼年的那段欢喜时光与情谊,此刻蓦然在此地重见,心中的惊喜那也是不用说了,但狂喜震撼过后,心念电转:“他们怎么会也来此处?”突然间想到当时虞竹成已经投入正道门下,此刻与自己已处敌我,那纵然自己不以为他们为敌,可是他们难道还能当自己是同类么?十年前的难过此刻突然间清清楚楚的浮将上来,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竟是全身轻轻颤抖。 云霓羽心神一直未曾离开过他,此刻自然察觉到他激动之状,见他目光牢牢的盯在虞兰成脸上,不禁好生纳罕,竟然想道:“难道他是见到这个尼姑美貌么?”心中便不禁一阵不舒服。 虞兰成也自感觉到他的目光有异,不禁抬首与他对视一眼,随即避开,但与他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突然觉得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