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无非再回到密窟之中去罢!那么可以躲避天劫,咱们正好长相厮守,待这群凡人死尽了,正好咱们无人打扰。
”
萼绿华俏脸一红,啐道:“别胡说八道!
”
张晦一则不想再回那密窟,二则想到若是年月日久,自己尽可打熬得处,可若是如獦旦所言,凡人都要慢慢老死尽了,其它人倒也罢了,这云霓羽哪里放得下?
想到若要再教她那黑暗的地方受苦,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当下大声道:“不成不成,尊者,你们能活千年万年,可不能叫我们陪你们捱下去,我可是要出山的!
”
獦旦好笑道:“是,但你要如何出山呢?
”
张晦蛮劲发作,大声道:“硬生生打出条通道我也要出去!
”
獦旦挑眉道:“那这番工夫可当真费得不小,你也罢了,只是怕这番出去,你虽然还无妨,云姑娘却要红颜尽褪,成老婆婆啦!
”
张晦欲待发怒,萼绿华急忙劝道:“你不要胡说戏弄他,那会有这样的事?
应龙却是有法子的。
”
最后两句话,却是向张晦说的。
张晦见应龙只是噙着冷笑站在一边,此时想离开之心颇为迫切,当下讨好的走到他面前,亲亲热热的唤道:“大叔!
”
应龙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气,叫道:“这么客气,可当真担当不起。
”
张晦自幼哄白虎精惯了的,没有丝毫顾忌,当下如法炮制道:“大叔的法力,孩儿是一向心服口服的,眼下除去大叔,谁还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孩儿惹恼了大叔,大叔要责要罚也是应该的,只是大叔大量,必不会这样刁难孩儿的!
”
他这一番话突然说得谦恭客气之极,神色更是诚恳之极,应龙一听之下固然惊诧的瞪大了双眼,而那只白猫也不以为然的叫了一声,美丽的眸子转动着,似乎也没料到张晦换一个大叔之后居然也能照画葫芦的说出这一套话来,它自然是知道这番话的由来,是因张晦十岁那年惹恼了白虎精,求饶不得,而洞天中那只见多识广的猿精便教了他这样一番话,第一次说时,白虎精自然不自觉服软消气,自此之后,每逢惹得白虎精生气着恼,张晦这一番套话张口便来,一个字都不曾有过更改,这次依然也是一个字都不须有丝毫更改。
只听张晦流畅无伦的续道:“大叔待孩儿的好,孩儿心里是明白的,只是天性顽劣,有负大叔的调教苦心,从现在起,孩儿知错啦,这些过错,以后定然是不会再犯啦!
”
应龙瞪着他半晌,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张晦满脸笑容,似乎又要再讲,当下认输叹气道:“好了,好了,罢了,你不要再说下去,我怕我会听不下去——我指出路来便是了!
”
只见张晦一本正经的说道:“孩儿早知道大叔宽宏大量,必然会宽宥心痛孩儿的。
”
说完这句话,满脸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这番话果然大有妙用,不但对白虎大叔管用,换成第二个应龙大叔也自管用,那个送给猿精的鲜果果然值得得很。
应龙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便宜你们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一爪抓下,深下地面,泥土翻飞处,只见一道清泉便喷了出来,然后这才看向张晦,问道:“可懂得了么?
”
张晦见他探爪泉涌,已然明白,一时间又惊又喜,叫道:“我明白啦,山虽然塌啦,但是地下的河道却不会改变,咱们顺着隐河水,便能出去啦!
”
应龙冷冷道:“这也不一定,这地底流水,流向百转千回,未必固定,除我之外,你们也未必寻得到出去的方向。
”
张晦急道:“那这可须如何是好?
”
应龙冷冷道:“你此刻身上不是怀有定水神针与驭涛袂么?
你若天赋好,一日之内也该将驭涛袂勉强学会了,学会之后呢,你以定水神针之力不教流水改变流向,再以驭涛袂分水开道,难道还怕不能将他们尽数带出这里么?
”
张晦大喜,道:“多谢大叔指点!
”
萼绿华微微笑道:“有龙族大将应龙在,定水分波不是什么难事,何须他现学现用这等麻烦?
”
应龙板起脸道:“无论做仙做妖,你以为只有你聪明么?
”
张晦这时已经拿出驭涛袂察看,便没听见他们低低的对话,只是这册驭涛袂以是文字所写,他识字不多,许多地方还须请云霓羽指点,不明之处,再求索应龙,加上他学过避水袂,触类旁通,学起来倒是甚快,不过半天,便已经勉强能用了。
当下一行人与妖,便浩浩荡荡由张晦开路由水路遁走,孤云虽然满心不愿,但是此刻也无其它法可想,只得又受张晦这一个人情。
地底水流,也甚是汹涌,但张晦既然身怀定水神针,又有驭涛袂之助,竟没遇上任何凶险便走出了几十里,料来无论如何也该走出坍山之处,这才破土而出,这些人俱已在黑暗的洞中困了许久,此刻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放眼四周青山如黛,翠羽啁啾,绿草如茵,乱花杂树,落英缤纷,五彩绚烂,这人世间竟是说不出的美好可爱。
回望身后,只见不远处玉山倾塌,碎石成山,巨树萎折,四周一片狼籍,已非早先所见之峰峦入云之状了,不禁均是暗暗心惊。
待众人尽皆脚踏大地,破土之处水流也自不停涌出,这时恰值低洼之地,不消多时,竟然汇聚而成一个小潭,清澄见底,在阳光下波光潋滟,叫人一见之下,便觉心动欣喜。
这一干被囚的少女,此刻方才真正脱出险境牢笼,但危险即去,爱美之心便即生出,尤其这百余名少女,尽皆是绝色的少女,平素谁不爱好洁净?
当下见这潭水清澈得可爱,有些胆大的便私下商议了,公推出虞兰成与另一个少女去与张璞等人关说,要留下沐浴之后方才离开,云霓羽在洞中许多日子,也不便沐浴,早已经脏得难受,听得有人提出,自然大表赞同,随声附和。
她一提出,张晦自然绝无异议,张璞更不会提出否定之语,只是应龙大感不耐,当下向张晦说道:“你喜欢等便慢慢等着罢,我眼下正好有件事要做,待完成之后再来寻你!
”
也不等张晦回答,只见身形一晃,便化做一条巨龙,腾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云层之间,众少女议论低语纷纷,张晦没料到他这般说走便走,全无留恋,这些日子相处,他也早对应龙生出感情,见他离开,不觉心中怅然。
却见萼绿华也走了过来,微笑道:“张兄弟,咱们也要走啦,有缘认识了你与云家妹子,我们心里都欢喜得很,盼望你心想事成,若寻到了那件物事或有时暇,不妨到北号山来做客,我带你们领略北号山的山色美景。
”
又向云霓羽说道:“小妹妹,世事若有不尽如意处,还是要不妨稍为忍耐。
”
云霓羽黯然不语。
萼绿华握住她手掌,低声道:“姐姐盼望你终能遂心所愿!
”
说罢嫣然一笑,与两人挥手做别,只见獦旦也向两人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身形倏化成一团黑云,将萼绿华卷起,也是片刻便消失于天际。
张晦与云霓羽目送他们离去,不禁对望了一眼,心中俱都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竟似那黑暗不见天日的密窟之中,倒比这青天白日朗朗晴空还要教人安心一些。
云霓羽察觉到孤云的目光一直不离自己左右,心中更是一片茫然,竟是不敢向张璞看去。
张晦从自她怀中接过白猫,见孤云抱着张璞与虞竹成及甘木转过山去,当下也便随他们一道,却听一个柔媚的声音道:“这是你的猫儿么?
”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绝艳的丽人在向自己微笑,目光却盯着自己怀里的白猫,当下道:“自然是了,你不随他们一起么?
”
元姬嫣然道:“你这猫儿骄傲得很,摸都不教我摸一下,我是鬼,没有形体,用得着洗浴么?
”
张晦这才省起,笑道:“你身上穿着的天缕玉衣竟能教你不畏日光么?
”
元姬却道:“你这猫儿这等漂亮,我从前在生之时,也曾经养过一只白猫,还是外蕃的异种……”
说到这时,却咬起樱唇,眼中不觉流露出怀念旧日的伤感之色。
张晦但凡见到别人难过感伤,那是决不知该当如何劝解的,见她这般神色,只得嗯嗯两声,然后加快步伐追着孤云等而去。
元姬见他这般离开,也不禁微觉惊讶,但念及他神色,又觉有趣,当下又是嫣然一笑,也随他而去。
张晦远远的看着虞竹成,见他正与张璞低声说着什么,却丝毫也没留意到自己,不禁心中难过,想道:“只怕他们早都已经不记得我了!
”
却自胡思乱想,却听张璞抬高声音说道:“这位兄台,请教你贵姓?
”
抬起头来,怔了一怔,才醒起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却见他虽然动弹不得,但侧脸看着自己,目光却甚是温暖可亲,当下道:“我姓张!
”
却听张璞道:“我也姓张,单名一个璞字,不知道兄台呢?
”
张晦向虞竹成看了一眼,不禁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暂时不能告诉你!
”
孤云冷『哼』了一声,张璞却毫不动气,便是笑容也如方才一般温熙,只道:“是张璞冒昧了,张兄,却要多谢你今日相救之恩!
”
张晦摇头道:“这不算得什么,我哪里比得上你的所为?
”
孤云冷冷道:“除此之外,只怕还要多谢你这些日子对云小姐的照顾。
”
见张晦似乎不明白,又补充道:『我师弟便是云小姐未婚的夫婿!
』他满拟这一句话说了出来,定然要叫张晦震动惭愧,却见张晦果然有些惊奇,可是却没丝毫惭愧之色,只听他反而说道:“原来是你,我听她说起过,说你道法精深,是世间罕见出色的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果然是挺了不起的!
”
张璞与孤云对望一眼,听了他这一番显然颇为诚恳的久仰之话,不免均有哭笑不得之感,但其中更多的只怕还是无可奈何,这个少年,若不是浑然不知世事,那便只能说是厚颜无耻到极处,而他显然只会是前者。
正自三人无话可说之时,却见虞兰成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张道兄,我来帮你擦拭面上的血污。
”
原来她撕下了衣袂,用水浸得湿了,便自轻轻为张璞擦拭,张璞只觉她动作轻柔之极,手中的布片轻轻在自己脸上拂过,心中不禁又是感动又是窘迫,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忽听张晦说道:“喂,你的手也受了伤,也须当包扎一下才是!
”
虞兰成听他声音这般柔和,手掌竟然不禁轻轻一颤,抬眸向他望去,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又是欢喜又是伤感,不禁心中又是一颤,想道:『怎地我竟象是识得他一般?
』却听张璞也道:“虞姑娘,我……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你不须理会我,先包扎自己的伤口,我动弹不得,虞兄,还要有劳你!
”
虞竹成应了一声,他身上的寻常伤药倒带得有,当下一古脑儿洒在妹子手上,他平生没干过这样的事,初次包扎伤口,虽然竭力想要细心些,但依然不免笨手笨脚,越是做如此想越是手不由心,一边又听得南宫全嘿嘿冷笑,又是那鬼女元姬的咯咯娇笑,心中实在气闷,再看妹子纤纤手掌,确是被自己包扎得严严实实,真如布筒也似,便是自己看了也不禁得叹气,孤云此刻纵然满腹心事,也不禁微微莞尔。
此时除这几人各怀心事外,其余的一干少女尽是因为侥幸逃出生天,心情俱愉悦之极,虽然相隔半里之遥,但欢歌笑语之声还是不时传入耳中,张璞想到这百余名少女须得如何安置?
当真好生头痛,当下便向师兄请教道:“师兄,这些姑娘们,咱们须得如何安排她们平安返家才好?
”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九章 同行(上) 孤云也早已经想到了这桩头痛事,只是迟迟想不到解决之策,这群少女俱来自不同之处,若是一个个相送,也不知何时能够送完?
自己还需及时护师门回天师观,以防伤势有变,天师道弟子虽然遍布天下,但一来男女有别,二来匆促间也难以召集可信的弟子来送这群姑娘们返家,而这群少女俱是人间的绝色,又均是手无搏鸡之力,若任她们自行离去,只怕又会遭到横祸,一时间也难有个万全之策,正自筹思,却听虞兰成细声道:“道长,兰成有个主意,不知道说不说得?
”
孤云笑道:“有什么说不得的?
虞姑娘,你快说!
”
虞兰成脸微微一红,说道:“刚才在水边之时,大师姐跟我说起,呀,你们等我一等,我去叫大师姐过来同你说!
”
说着,便折身跑回水边,众男子不敢回头,只得耐心相待。
但她这一去,便是许久不归,但是此刻,急也是无用,更不敢运功偷听她们谈话,深怕听到的是不该听的话,道心固然难扰,可是尴尬却是难免的。
张晦抱着白猫在原地转了几转,实在是等的不耐,但他纵然无知,倒也知道此时是莽撞不得,只得看向元姬,目光中的含意自然是盼她去看一看。
元姬却假做不能理会,只看着他怀中的白猫笑道:“你说这只白猫为什么只肯听你的话?
”
张晦道:『我从小就是与它做伴的!
』说到此处,不禁看了虞竹成一眼。
元姬啧啧赞道:“你瞧它那双眸子,当真是漂亮精神得紧,这只猫儿,似乎大有灵气,难道也是只小猫妖么?
”
张晦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
张璞看着张晦与元姬对答,不知为了什么,他是很想与张晦结交的,当下插话道:“这只猫儿还救了我的命!
”
张晦奇道:“是么?
”
一边不禁抚摸猫身,笑道:“不过它确是挺喜欢你的,要不是它,咱们也不知道你被埋在石下,这只猫儿可当真聪明得紧!
”
说话间,那只白猫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自他怀中一跃而下,窜到张璞身边,与他脸颊轻轻摩挲,样子甚是亲热。
张璞只觉得脸颊上痒痒的说不出舒服,只恨自己不能也抬起手来抚摸它的皮毛,孤云见他脸上微露笑意,似乎大有稚气,不禁越发的心中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