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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5242 字 4个月前

说话间,虞兰成已经同一干师姐妹走了过来,为首的善因女尼便先向孤云道谢客套了一番,这才说了原委:原来这几日来一干患难共处,她们已经与这一干少女颇为熟悉,知道她们大多来自江南,早已经约定送她们回去,如此一来,便无须孤云等人费心。

孤云与张璞对望一眼,均是放下心来,峨嵋派的这一干女弟子,修为虽然未必精深,尚不能斩妖除魔,但护身却是绰有余裕,而且由女子送她们回去,更会免去了许多的闲言碎语,不觉均认为此事甚妙。

张璞看了虞兰成一眼,知道此刻也要与她分别,不禁心中一阵黯然,却听善因说道:“兰师妹,咱们要送这些姐妹们回家,只怕孤云道长也要送张道兄回去,张道兄为了救咱们受了重伤,咱们理应服侍照顾于他,是不是?”

虞兰成点了点头,只见师姐看着自己微笑,笑容中似乎大有深意,一时间不禁惶恐起来,却听师姐低声说道:“何况你又不是真正的女尼,行事也比咱们要方便,一路上,咱们会设法通知师尊们,你只管安全照拂张道兄回去就好了!”

她这番话声音虽低,但张璞还是听见了,当然也自能听出里面的深意,当下也不禁微微脸红。

孤云便又向善因交待了一些在外行走的禁忌及注意之事,又留下天师道召集门人相助的符令给她,说话间,已经见一干少女三五一群的走了过来,道谢拜别的话不免又说得许多时刻,这才算将这百余名少女尽数送走,但却独独不见云霓羽。

张晦眼见众人都已经走了,云霓羽却依然不见过来,不禁心中大急,也顾不得其它,奔到池边察看,见池边水中留下不少女子饰品之类,想是不及带走或弃下之物,但却那里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听跟来的孤云不住的冷笑,心中不禁又是恼怒又是感伤,只想道:“她当真走了么?为何她走之时也不叫我?”

看着池水之上漂着的锦帕,鼻间似乎还嗅到淡淡的幽香,心中竟然一片空茫,只想道:“不会的,不会的,她定然不会就这样离去的!”

又听孤云折回去对张璞说道:“嘿,云家调教得好女儿,居然又走了第二遭!”

心中蓦然腾上怒火,当下也自折了回去,大声怒道:“谁说她走了!?”

孤云是早见过他凶狠之状的,但此刻见他满面通红,神情大为激动,但眼角却隐有泪光,不禁冷冷嘲讽道:“她没有走,难道还留在此处么?那么你不妨寻她出来。”

张璞劝道:“师兄,”

但他此刻就算想为云霓羽辨解些什么,也实在不知如何辨解,何况他内心深处,也未必想为她辩解。

孤云低低叹了一声,说道:“师弟,咱们回山去吧!云家小姐,也只有由得她去了!”

却听虞竹成道:“道长,我与甘木便一齐送你们回去好不好?咱们虽然不能帮什么忙,但你总可以多两个人使唤!”

孤云勉强一笑,说道:“能一路同行,我当然是求之不得,龙虎山上风景甚美,待我师弟痊愈之后,你们正好把臂同游!”

忽见眼前突然伸了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来,手上放着五粒猩红药丸,却是南宫全,只见他侧脸望着天空,丝毫不看自己,只说道:“这便是蚀心丹的解药了!”

当下正觉奇怪,却听南宫全如背书般连珠价的说道:“你也不必疑心这解药有假,我也犯不着骗你们,只是眼下你可以直接服下解药,但是剩下四粒却不妨为他留着,这解药练制不易,我如今也只有五粒,如果不能尽解他体内的毒性,我再为他练制那也无妨!”

孤云怔了一怔,没料到他说出这番话来,竟忘了伸手去接解药,却听元姬娇笑道:“啊哟,南宫转性啦?这般练制不易的解药一次便送了人!”

张璞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哪里能够?

虞兰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他,张璞大窘继尔大悲,只能勉强忍住,说道:“南宫兄,我不能助你夺回魂魄,于心有愧,这解药实在愧领……”

说至此处,却又说不下去,想道:“我自己纵然不要活了,难道还要害了孤云师兄的性命么?”

南宫全冷冷道:“别再装模做样啦!哼,反正御魂堂主也死了,也无人会拿那魂魄再来挟持于我,少了一魂一魄那也没有什么,我这十年来都捱过了,以后也不怎么在乎!喂,你伸不伸手接过?”

最后一句,却是向孤云发喝。

孤云心中也有些难言滋味,他是断没有想到南宫全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想起他在山洞中所说之事,对他的恶感早已经大半消去,甚至还有些愧疚不安,当下自他掌中接过那五粒解药,说道:“南宫兄,多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客客气气称南宫全为兄,并且语中丝毫不带蔑视鄙夷之意。

南宫全“哼”

了一声,但这一“哼”

的语气究竟是大为和善了,张璞苦笑道:“张璞失信于你,你答应张璞的事却全然做到了,当真叫张璞惭愧得很!”

却听元姬悠悠道:“你答应他的事是要为他夺回已失的魂魄么?”

当下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事!”

却见元姬俯下身子,脸上笑意盈盈,娇声说道:“这可还当真不一定!”

一时间不禁奇道:“如何会不一定?御魂堂主也已经死了!眼下那里也再难进去了!”

元姬撇了撇嘴,说道:“御魂堂主身赋异禀,能沟通阴阳,未必便有这样容易便死了,何况他手上还有碧落黄泉剑,只怕地府也不敢收他!你们只当天雷劈下他便死去,未免小看了他,别说你们还没瞧见他的尸首,便是瞧见了,那也未必做得准!”

张璞听她此说大为有理,又知她对御魂堂主的了解必然远胜自己,所不解处只是御魂堂主明明相厚于她,她为何似乎相帮自己,但是这女子的心事,从来都难猜得很,象她这般陈年女鬼,心事多变,只怕更是如此。

元姬似乎瞧出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不告诉你为什么!呀,我是要对你说,我若帮你完全对别人的承诺,是不是你也要为我做些什么?”

张璞看着她,微一迟疑,说道:“你瞧我眼下还能做什么?”

元姬微一摇头,笑道:“我不要你眼下做什么,只要你给我一个承诺,我自然信得过你!”

张璞苦笑道:“这可当真过奖得很!你既如此说,那我还有什么不应承的?”

元姬抚掌轻笑道:“这可当真有意思得很!”

转身便向南宫全说道:“一魂一魄有什么希罕的,我还给你便是!”

南宫全大吃一惊,道:“你!原来我的魂魄在你身上?”

元姬瞥着他,神情似笑非笑,悠悠说道:“没想到罢?”

南宫全虽知御魂堂主素来对她颇为宠爱,甚至是忌惮,但也只当她不过是宠姬中的一名,且是个女鬼,无论如何便没想过自己的魂魄竟然便藏于她身上,信任至此,那么倒是自己以前小觑了她。

元姬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所想,悠悠笑道:“若不是你等的魂魄,我如何能在这阳气极盛的白日丝毫无碍?”

说话间,纤手一边轻拨她鬓发上所插金钗的绿色明珠,嫣然道:“可笑你虽然也出身于名门,却也不知道这等的宝物,否则还不早落入你手中么?”

南宫全看着那两粒明珠,不禁目瞪口呆,只听元姬道:“远古时有一种异兽,名字唤做相柳,它的目光所及,不论任何生灵,必然毙命,原来它的一双眼眸有摄魂夺魂之能,当年……当年……”

说到此处,不知为何,她的语声微微一顿,过了一会,才重新说道:“司造化教主斩杀了此獠,取下了它的一双眼睛,这便是那两粒眼珠子,虽然已经石化风干千年,但依然能够聚敛魂魄,他将它们镶在了金钗上送了给我,加上天缕玉衣,这才保全了我的魂魄不散,年日渐久,便是在阳气极盛之时,形体也可保不散……这里面藏了不知多少的魂魄,我也分不出哪个是你的,但你既然将蚀心丹的解药慨然赠给了孤云道长,我听说道家是有奇术可以令魂魄归体的,那么他定然是会愿意为你收魂的!你的魂魄,我还了你便是!”

南宫全心中全是疑窦,元姬的话不似撒谎,但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这个鬼女身份大不寻常,她知道魔道教主司造化并不为奇,可奇的是司造化如何会将如此珍贵的一双明珠赠给她?

难道她与司造化之间还有什么渊源么?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九章 同行(中) 元姬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也似有摄魂夺魄的魔力,只听她悠悠道:“这其中自然藏着许多故事,可是你不必去想——就算去想,那也是想不明白的!”

南宫全被她道破心中所想,不禁略有些尴尬的一笑。

张璞微笑道:“南宫兄,恭喜你,从今得脱御魂堂主的掌握了!”

南宫全点点头,心中也颇为喜愉,一时间也无暇多想御魂堂主究竟死是未死,说道:“张兄,那还须有劳于你!”

张璞道:“说错了!是有劳我孤云师兄,我现在,还能替你招魂归体?”

孤云迟疑道:“南宫兄,不是我不愿……”

南宫全早知他心意,摆手道:“我知道你急着要送张兄回天师道,不敢耗费功力时日,我不着急,我同你们一道送他回去,待张兄身体慢慢愈可,再行设法那也没有什么,这么多年都捱过了,还在乎这些许时刻?”

孤云赞道:“多谢你通情达理!”

忽然想起一事,又道:“正好你随咱们回天师观,说不定师父有办法能解了你血盅蚀血肉的苦楚!”

几人既然计议一定,孤云便将张璞负起,一边说道:“咱们这便回去罢,师弟,为防你身上伤势有变,咱们还是暂莫施法,且到前面市集买了车马,眼下便暂先忍耐一二!”

张璞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禁向依旧痴痴站在池边的张晦看去,金乌西斜,将他的背影拖出长长的影子,教这个少年此时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孤独,他宽厚的肩膀在天地的余晖下,也渺小的如一粒尘沙,张璞的心突然有些痛,他忽然能够感觉张晦的心情,“也许他的悲伤比我还要深罢?”

他暗忖着,一面在心底苦笑:“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天地似乎都静止了,只是那个少年孤独的站在池边,看起来那么倔强却也那样脆弱,直到旁观者的心都有些涩涩的,他还是那样固执的一动不动,张璞迟疑着,还是忍不住提高声音唤道:“张兄,你同我们一道走么?”

河边的少年缓缓的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更多的是不甘,但是他的声音却很坚定:“我要等她!”

不知为何,便是孤云都已不忍说出伤害他的话,元姬幽幽的叹息回荡在天地间,那么轻,却又那么荡人心魄。

张晦看着张璞似乎是同情的目光,不禁低下了头,说道:“我要等她,她会回来找我的!”

张璞不禁微微苦笑,正不知该如何劝他,却忽然见柳后的山石后慢慢的转出了一个少女,赫然便是云霓羽,只见她已在换上了女装,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散着,一直垂到膝部,她的双手仿佛痉挛般的绞握在一起,眼眶却是又红又肿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张晦惊喜之极,叫道:“你去了哪里?”

云霓羽看着他,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有发钗,盘不起头发,不好意思出来!”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借口,可是在这时刻,却谁也没有揭穿,张晦走到她身边,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璞,大声说道:“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拦住你的!”

张璞淡淡的笑了,他的手掌无力的垂在孤云的肩上,可是他却不愿让他骄傲的头也这样无力的低垂,所以他努力仰着头,大声的说道:“我……我们根本就不认得她,我为什么要拦住她呢?你们要离开就离开好了!”

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孤云惊骇的回过头,便是元姬的明眸也一眨不眨的停在他的脸上,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晦也怔了一怔,目光不禁看向孤云,谁知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我不会离开!”

云霓羽忍住眼泪,看着孤云一字字的说道:“我就是云霓羽,卜云山庄的云霓羽。”

孤云的目光中似乎闪过惊讶之色,但随即便平静下来,冷冷道:“我知道!”

云霓羽咬着唇,似乎是在迟疑,过了一会,她忽然轻轻的说道:“我会同你们一起回天师观的!”

***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怕不会有相信世间竟有这样尴尬而奇特的结伴而行了,而这样的组合纵然不说是绝后,也必定能称之为空前的了。

它们按个数来算的话共有十个生灵,但这九个生灵中却有鬼有人有妖有兽,鬼中共有女鬼同半人半鬼的男子,妖也是半人半妖,而四个人中,却有道有僧有尼,其中有兄妹,有未婚夫妇,有师兄弟,这还不算上有暗生情愫的男女……,纵然是亲眼所见,只怕也难理清这其中微妙而复杂的关系。

所以,张璞常常都会觉得这样的组合实在是有趣极了,荒唐到了极致那便是有趣了,他常常不能控制自己思绪的去想这其中的联系:他的未婚妻喜欢上了别人,而他的心底,似乎也在牵挂着另外一个姑娘,而那个本该是自己情敌的人,却相助自己最多。

如果这就是老天的安排,那么这老天的相象力也当真是丰富得很。

只是这么复杂有趣的组合,一路行来却俱都沉默得很,倒不是有人天生不爱多说话,而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也实在不知道该当说些什么为好?

便是玲珑如元姬,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连她,也只有不停的笑,笑得她都觉得本不会僵硬的脸颊都已经僵硬了,其它人便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虞兰成心细,服侍张璞细心周到,云霓羽虽然也有此想,无奈生来便是大小姐,实在不知该当如何做起,看着虞兰成忙前忙后,更是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