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一行虽然都非等闲之辈,但若不能运起真气法宝为助,那么行起路来,相较寻常人也不快不了许多,尤其是昆仑山脉中,群山重叠,极少有平坦易行之路,加之无人熟识路途,还须得不时另寻新路,移石砍树,如此一来,却又慢得多了。
眼见暮色渐渐掩至,山林中不时传出虎狼等野兽咆哮之声,众人虽然不惧,但是眼见前途漫漫,还不知如何才能走得出去,最可恼的偏偏身怀异术,却不能使出,只能如凡人般一步一步的走在这深秘莫测的深山之中。
张璞眼见夜色渐浓,弦月高挂,众人又均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前行,当下便咳了一声,说道:“咱们今晚只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南宫全道:“昆仑山连绵数千里,这里又是罕有人迹之处,便是一个月走不出去也不为奇!”
张璞轻轻一叹,说道:“若早知如此,咱们原不该让峨嵋派的众师姐妹先行的,否则大伙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南宫全道:“若再带上那百名娇滴滴的少女,更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里了!你且放心,眼下这昆仑山中稍成气候的妖魅之物尽数去赴了我家堂主的瑶池圣宴,嘿,没想到却是催魂之宴,只怕早已经尽数死在你召来的天雷之下,那群姑娘们虽然与咱们所行方向不同,纵然行得慢些,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虞竹成道:“这也不一定,世间阴谋诡计,数不胜数,咱们被你所擒之时,可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的!”
南宫全道:“我在你们的房内吹入了摄魂香,这香无色无味,只须一点微风便能自幼依附人身迷人魂魄。魂魄既失,还不乖乖随我摆弄么?只是没想到这小和尚的金钵还大有灵性,居然还鸣声示警,幸好我身上之血肉是天下至秽之物,便喷了些在金钵之上……”
听到此处,甘木忍不住抱怨道:“你污了我寺的法器至宝金钵,若被师父知晓,定然要将我狠狠责备!”
南宫全冷冷道:“那你叫他来怪我好了!”
甘木素来老实口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想,才说道:“师父可能也不会来怪你,他常说苦海无涯,只须回头是岸便是人间至善,万般修行不足比拟,你如今弃恶从善,我师父夸赞你还不来及呢!”
南宫全冷冷道:“谁要他夸赞?谁说我要弃恶从善?我才不信和尚的假仁假义呢!都是假的!”
甘木瞪大眼睛道:“那,那你……”
南宫全接道:“你以为把解药给他们便是弃恶从善啦?我只不过是恩怨分明罢了,张璞保全了我的性命,所以我给了他解药,哼,什么恶什么善,你们嘴里心里以为的恶与善,根本也是靠不住的,凭什么要我去信!”
甘木还待再说,张璞却是深知南宫全之愤世嫉俗非一日可改变,当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甘木师兄,你眼下同南宫兄是说不明白的,你要同他说法,可当真要好好研习下佛理花些时日呢!”
甘木点头道:“张道兄所言甚是,师父说过,渡人心同救人命一般重要,我自会好好研习佛理,多花些时日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是这般的认真诚挚,大有要一肩挑起苍生福祸的意昧,南宫全唯有仰天不住的冷笑,众人也尽皆莞尔,虞兰成却说道:『甘木师兄,你可当真有志气!
』她的语声也是温柔诚挚的,充满了夸赞信任的意味。
众人说话间,便又走出里许路,忽见前面横立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周围挂满了翠绿的蔓藤,似乎便似密密的帘门一般,夜风中轻轻拂动,竟似石内中空一般。
虞竹成“咦”
了一声,叫道:“这块石头里面似乎是空的!”
说着已经走了过去,伸手拨起蔓藤,果见一个洞口赫然显露,张晦一直关注着他,此刻见他探头欲进,当下急上前拉住他道:“喂,别胡乱进去!”
虞竹成奇道:“怎么啦?”
张晦道:“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凶险?”
虞竹成道:“里面会有什么凶险,你知道么?”
张晦道:“我自然不知,只不过提醒你一句罢了!这里面有什么咱们又不知道。”
虞竹成笑道:『里面有什么,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蔓藤一掀,便走了进去,张晦没料到十年不见,虞竹成好奇执拗的性子居然一点没变,当下也不禁暗自好笑,也便随他走了进去,洞中虽然黑暗,但是他却是在黑暗中视物丝毫无碍的,当下放眼打量四周,却见这洞中气息微浊,似乎已经久无生灵存在过,但是洞壁地面却又干净异常,洞中居然还放了一张石桌八张石椅,另有一张青石床,倒似是有人居住之处。
虞竹成只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身上的火折早已经在燃尽了,当下便又出去借了一支折回,火折燃亮,打量四周,不禁大为惊讶,当下笑道:『呀,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洞府,咱们今晚正好借宿一晚,也免得餐风露宿!
』当下便出去向众人说了,孤云负着张璞也进来看了看,见这石洞似乎是天然,虽然物什犹存,但似是早已经无人居住,当下微一犹豫,还是将张璞轻轻放在石床之上,低声道:“夜中深山寒冷,咱们便暂借此处避一避!若有主人,想必也是隐人高士,咱们再向他赔礼罢!”
第四集 琢玉昆仑 第九章 同行(下) 张璞虽觉其中似有不妥,但也知孤云为着爱护担心自己,也不便拒绝,只由着虞竹成招呼众人入洞,云霓羽抱着白猫走在最末,但她一走进洞中,众人立时便觉得光华大盛,原来是因为她发上插了那朵石钟幽兰,那淡蓝的光芒竟照得洞中纤毫毕露。
众人一旦暂时安定下来,虞竹成便道:“大伙先坐得一坐,我出去寻些食物回来充饥,这几日来,可当真饿得狠了。”
原来修道之人虽然能辟谷不食,但他功力不深,在洞中困了几日,又出了许多气力,早已经忍耐不住了,其实不止是他,除了元姬久不食人间烟火,人人都已经觉得腹中饥饿,当下纷纷赞同他这一议。
虞竹成一面拨出吴钩剑,一面笑道:“那我这便出去看看,看那只无知野兽会撞到我剑下?”
走到洞口,忽想起一事,回头向甘木说道:“你别担心,我也会替你寻野果回来的。”
张晦向云霓羽看了一眼,微一犹豫,说道:“你呆在洞里不要离开!”
才待云霓羽点头,便即追了出去。
孤云眼见他身形消失,这才向云霓羽冷冷道:“云小姐,你如何又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又留了下来呢?”
云霓羽不自觉的抱紧的怀中的白猫,抬起头看着孤云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只见她走到那张青石床边蹲了下来,低声说道:“张公子,你真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会受伤遇险全都是因为出来寻我的缘故,我心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张璞的心底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但这声叹息随即沉没在他心中无底的黑洞里,他努力的不让自己避开眼前少女的目光,低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云霓羽虽然想竭力忍耐,但是泪水还是在眼中打转,颤声道:“都是我太过任性,才害得你似如今这般,张公子,我,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就怨恨我吧,我不会怪你的。”
张璞勉强一笑,说道:“我……我不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
云霓羽摇头道:“你怪我罢,这都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他们……他们以前就跟我说你很好,可是我总是不信,眼下见到了,才知道……才知道你比他们说得更好!”
孤云嘲讽道:“所以如今你后悔了么?”
云霓羽不禁垂下了头,可是却极坚定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我不知道后悔,认识了他,我也不后悔,不管你们怪不怪我!我只是怪自己害得你如此…”
张璞柔声道:“云小姐,你不想胡思乱想了,更加无须歉疚,若不是因你之故,我怎么会知道世间还有些无辜的少女受困呢?所以可知世间之事,俱有天意,你的所做不过是要教我救同她们来,说起来,她们都还要感激你呢!”
云霓羽听他这几句话说得甚为诚恳,对自己丝毫责备也无,心中不由更是歉疚,正待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虞竹成高亢的声音悻悻道:『那只獐子近在眼前,你为何要阻我捉它?
』便知道是张晦回来了,当下退了一步,不愿让张晦瞧见自己与张璞接近而生误会。
她这么一退,张璞自然猜到了她心里的用意,心中不禁好生苦涩,其实他刚才那番话表面虽然客气,其实却隐隐流露出他心底的怨气,只是这番怨气与生疏的感觉便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云霓羽更加听不出来,只听得张晦的声音道:“已经有了这许多只鸟儿,足够大伙儿吃的了,你何必定要伤那只獐子的性命!”
只见洞口绿帘掀处,虞竹成捧着野果走了进来,一边叫道:“全是乌鸦,这叫人怎么下咽?”
而跟在他身后的张晦手中果然提着成串的鸟儿,足足有数十只之多,毛色暗黑,形状大小相似,果然全是乌鸦。
张晦将乌鸦往地上一掷,说道:“不过充饥而已,那么讲究做甚?”
说着已经拿起一只,三下五除二便拨尽了鸟毛,只见张晦动作甚快,不消多时便已经将鸟毛拨尽,随手一拢,便引出一团地火将之烧了,只觉随手一指,地火便生,不禁微微一笑,他只觉自服下天女魃内丹之后,似乎对于驭火之术大有心得,却不知天女魃的法力便是火旱之主,他现在有发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虞竹成看得呆了,叫道:“你要叫我们生吃么?你当我们是野人么?茹毛饮血么?”
孤云知张晦脾气颇恶,尤其易被激怒,当下怕他伤了虞竹成,当下有意无意挡住虞竹成的身子,却见张晦眉宇开朗,丝毫不见怒色,甚至是大见和气,说道:“我可没当你是野人,找到水清洗干净后用火烧了吃,这不算是茹毛饮血罢?”
虞竹成见他似在同自己玩笑,不禁微微一怔,却见张晦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骗你么?我的猫儿也不喜欢吃生肉,想找些好果子,可又找不到,你找来的这些果子,那可当真酸得很!”
心中将信将疑,迟疑着拣了一颗最鲜红熟透的野果放入口中,方才一咬便觉奇酸无比,急忙吐了出来,叫道:“你倒知道!”
张晦笑道:“我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若连这都不知,当真是白活了!”
虞竹成与他说了一会子话,只觉他待自己似乎大为亲切,当下戒心渐除,便问道:『你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么?
』却见张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漆黑的眼眸中充满笑意,竟是大为熟悉,不禁心中一动。
想起一事,不禁苦着脸道:『妹子,甘木,这附近全是这种野果,如果你们都不肯杀生食荤腥的话,今晚可当真要饿肚子了!
』却见虞兰成与甘木一齐摇头,齐声道:『阿弥佗佛!
善哉善哉!
』虞竹成道:“甘木从小就在寺里生活也就罢了,妹妹你戒什么荤腥,又不是小时候没吃过,也不知爹爹怎么想的,让你小小的就去尼庵中修行当真苦了你!”
虞兰成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佛慈悲,这有什么苦的?哥哥你莫要乱说!”
虞竹成低声咕哝道:“什么乱说,他要修佛也算了,你一个女孩子,搞得这样羞涩腼腆,又不食荤腥,也不知以后你的相公怎么受得了你!”
虞兰成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话来,张晦看着她窘迫不安,忽然便又似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白胖爱哭的小女孩一样,总是跌跌撞撞的跟在自己身后,念及那些温馨的往事,心中忽然溢满了温柔,不禁涌起一股要保护她照顾她的念头,当下柔声道:“说不定远处有鲜甜的果子,我帮你寻去!”
抬头向虞竹成道:“竹成,你与不与我同去?”
他这一句话原是幼时说惯了的,此时便自然而然说了出来,虞竹成身子不禁一震,只觉这语气太过熟悉,不禁抬头怔怔看着张晦,想在他的脸上寻找出过去的痕迹,那些童年的往事在这一瞬间突然尽数涌入了心中。
张晦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异,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当下不禁一惊,他此时是不愿再与虞家兄妹相认的,当下急忙低下头,掩饰的话道:『你不去,我自己去好了!
』说话间,已然挑帘而出。
虞竹成怔了半晌,心中只有一个如雷般声音的不住吼道:“是他么?是他么?”
虞兰成见哥哥神情怪异,站着一动不动,不禁奇道:“哥哥,你怎么了?”
虞竹成压根没有听到妹妹的话,只在想:“是他么?是他么?是他还活着?是他么?是他么?……”
虞兰成见他不答,心中忽然害怕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唤道:“哥哥,你怎么了!”
虞竹成猛然醒悟过来,却不及答妹妹的话,一个箭步冲到云霓羽面前,大声道:“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云霓羽方才见张晦对虞兰成这般关心体贴,心中早已经不悦,此刻见他急迫的追问自己,更是不悦,当下转过身子却不回答。
虞竹成见她转身不答,心中更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叫道:“喂,你回答我呀,他是谁?叫什么?”
云霓羽挣扎了一下不能摆脱,只冷冷道:“放开我!”
孤云见状,也只得走了过来,拉住虞竹成的手温言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这样逼她!
』他对虞竹成颇有感激喜爱之心,又对云霓羽颇为讨厌,是以虽然看见他这么样逼问云霓羽,还是对他和言悦色。
虞竹成不得已放开手,叫道:“道长,我不是要伤害她,我是要问她,那个少年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这个念头实与孤云心中所想一样,当下也向云霓羽道:“云小姐,那个少年身份似乎大有怪异,你要坦白告诉咱们,他究竟是什么人?”
云霓羽见他加入进来逼问自己,顾念到张晦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