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他自然不知道云霓羽此刻心中所转的念头:如果没有三氏兄弟这么一闹,她是势必要随着张璞等人回天师道,这一次势必被严加看管,直到婚礼完成,自己也是决没有逃走的机会,而自己,只怕也没有勇气再次逃走,但若真要是嫁给了张璞,那么只怕以后要想再见张晦一面,那也是难上加难,成为不可能实现之事,她若不是怜惜敬重张璞,对于随孤云回家,那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心中实在是巴不得三守静这么声色俱厉的闹事阻止,那正好有理由借口留在昆仑山中不走,那么还有再见到张晦的可能!
所以说起话来,句句挖苦刻薄,恨不能加一百倍的蛮横任性,把这怨仇结得再深些,叫他们把自己留下,令孤云想带自己走也不能够,但张璞会出言担下此事,却是在她意料之外了,是以她看向张璞的目光,倒是颇有几分歉疚的,但就算如此,心中早已经打定主意:等会若是见到了姬洛菱,势必还得娇横无行些,反正早也曾听说过姬洛菱的声名传闻,冒犯多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人当两个女孩子斗气,最多也不过能置之一笑,纵然责备自己家教差些,这桩声名担也就担了,反正也不是杀人放火的恶名。
第五集 天风绝壑 第三章 同行(上) 张晦霍然起身,忽又缓缓坐下,说道:“你若为我指明道路,那么我为你下一次绝壑那也没有什么,只是那下面究竟有没有黄帝行宫,我能不能寻到,我却不能向你担保!”
只见那女子似乎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忽然微微一笑,娇声说道:“你若肯为我深入绝壑,那么能不能寻到黄帝行宫倒也不算得如何重要了!”
张晦看着她,觉得自己实在猜不明白女子的心思,不过那绝壑虽然未曾见过,虽然听说似乎是凶险万分,但于他而言,却也是不如何放在心里的,何况他此时想起了黄帝行宫正是太清符箓可能收藏在的四个地方之一,纵然不答应她,自己也是要去寻一寻的,当下答道:“那么一言为定,不过我要先寻到青石洞那里护送几个朋友出山后才能替你下壑寻那黄帝行宫。”
那女子目光中的讶意又是一闪,微笑道:“什么朋友这样要紧?也罢,我便陪你走这一遭,指引你们出山,你再回来替我下壑寻找黄帝行宫,可好?”
张晦自然不会有异议,当下便道:『既是如此,咱们这便动身罢!
』那女子似乎张口欲言,但终于忍住,只淡淡说道:『那便走罢!
』便当先开启花扉,款款行了出去。
张晦于是便给她描绘那青石洞所在之处,但那女子却只淡淡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在那里,你随我走便是!一个时辰之后,我自能带你寻到那里!”
当下两人踏着月色而行,那女子对路径似乎确实极熟,认定了方向,明明看似无路之地,被她三绕几折,竟又会重现出路径,张晦惊喜交集,想到片刻之后便能重见云霓羽,心情不禁大是欢愉,对这个奇怪的女子,也便客气得多了,他虽只与云霓羽分开不过短短一日,但在心里,却觉得便似那是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心中的牵系挂念,那也是不必说了,便似话,也似积了一大堆,急切的想要寻到她向她说出,他自然没有念过《诗经》中的句子,否则他一定会将里面的一句牢牢的记在心里,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不正是他此刻心中的写照么?
一路之上,只想着如何与云霓羽相见,也无暇去与那女子多言,她若不说话,他便也自顾自的自想自已的心事,她若问到什么,便简短的答上一些,是以一路之上,倒是那个女子的话比他多得多了,这女子自称姓黄,单名一个荏字,至于为何会住在深山之中,却没有提起,她自己不说,张晦自然也懒得去问。
两人同行,黄荏居然脚程甚快,足尖轻点,便似在草尖上滑行一般,非但速度极快,且姿势美妙之极,但张晦亦步亦趋,却也丝毫没有落后,是以百里之程,山路之崎岖,在两人足底,却也只一瞬,果然一个时辰不到,张晦便又见到了那个爬满藤蔓的巨大青石,但掀开藤蔓,石洞之中却空无一人,时隔一日,张晦也已料到他们必已经离开,只是想来他们携了受伤的张璞,定然行的甚慢,当下道:“咱们沿着这个方向去,我有一个朋友受了伤,定然行得不快,咱们快追上他们!”
黄荏淡淡道:“若寻不到呢?”
张晦怔了一怔,说道:“我定要寻到他们!”
黄荏道:『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她的声音很温和,却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似乎颐指气使已惯。
张晦自然领略得到她话中的隐含之意,但此时念及云霓羽等人安危未卜,早已经焦躁之极,当下大声道:“我不管,我总是要找到她的!”
黄荏见他凶恶的目光中竟隐隐带了泪光,她是极聪明伶俐之人,也知此刻若再加相逼,只怕他真要翻脸无情,她素能揣摸别人心思,识人又准,当下默然片刻,说道:“你要找人这也不妨,但总须有个时限罢?”
张晦见她神色忽转温和,想起她领路之情,自己所诺之事,心中又觉歉疚,便道:“那么从这里走出去,须得多长时光?”
黄荏淡淡道:“若识得路,依咱们刚才的脚程,从这走出山去,不过须几个时辰,但若不识得路,那么便在此处绕上几月也不足为奇!”
张晦听她如此说,也知不假,一时间迟疑难决,却听黄荏说道:“你不过是担心他们安危,其实是昆仑山中,所有的目光尽皆齐聚这绝壑下的黄帝行宫,得道之辈,未必会有心同他们计较,其余之人,更无由先露锋芒成众所矢之。他们便是脚程再慢,走上两日也应离此地有百里之遥——因此二日之内,这附近若是无事,那么必是他们已经安然离开了,你说呢?”
张晦听她所说倒也有理,尤其想到壑下若真是黄帝行宫,那么自己也势必下去一探,否则若被别人占了先,那可麻烦得紧,便道:『便依你所说,咱们再在这附近找两日,然后我便下壑去寻那黄帝行宫, 』想到此处,忍不住问道:“黄帝行宫当真在壑下么?”
黄荏望着他,眼波流转,忽然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传说中的事,我如何知道?”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我们依你朋友所行之路追去,若是脚程够快,未必不能追回这一天耽误的时光!”
张晦大喜道:“你知道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而行的么?”
黄荏淡淡道:『我自然不知,但要知道他们的行踪,却未必是件难事!
』说话间,已从袖中拿出一块淡紫色的玉琚,只见她指甲轻轻在食指上一划,一滴红豆般大小的血珠便从她如白玉雕成的食指中涌出,滚落在那块玉琚上,她的鲜血与玉琚相接,鲜血竟然慢慢渗入玉琚之中,根根血丝在玉琚上分明如蛛网,隐隐竟然还有流动之势,突然之间一根血丝夺玉而出,竟向西方射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张晦正自奇怪,却听黄荏沉声道:“咱们先往西去!”
张晦虽然不知为何,见黄荏却已经当真向西而去,也只得跟上,两人走出盏茶的功夫,却见参天古树之下却站了一只巨形的赤豹,正自东张西望,见到黄荏,鼻子抽动了几下,竟然扑到黄荏足下伏低,模样恭顺之极,竟似驯养已久一般。
张晦大奇,他自然是知道这种奇兽的,是妖族长老山鬼的坐骑,平生只与山林为伍,神出鬼没,力大无穷,最是桀傲不逊,只服从山神的使呼,张晦幼时曾经见过一次,但它却是连走兽之王的白虎精都不见得如何理会的、放在眼里的,只微微点首便算为礼,眼下竟然对黄荏这般恭顺,不禁大奇。
却听黄荏说道:“赤豹的嗅觉,是世间最灵敏的,只须被它嗅过,便永远不忘,不论多么复杂的气味中,都能分辨得出,别说群妖变化,便是神仙的变化,也逃不过它的鼻端。你与你朋友既然曾经相处过,必然会混杂对方的气味,且过来让它嗅嗅你身上的气味,看看它能不能辨出你的朋友是往何处去的!”
张晦登时明白她的用意,竟是要用赤豹来追踪几人行踪,这可当真是个绝妙的方法,不禁心中大喜,也懒得去想这个女子如何竟能驱御赤豹,便走到赤豹身边,任它嗅来嗅去,只见黄荏轻抚它的皮毛,用一种极奇怪的声音温和的说着什么,便见那只赤豹连连颔首,又嗅得张晦几下,竟然便大步向丛林中跃去。
黄荏道:“咱们且随它去吧!”
谁知这只赤豹竟是往山居方向而去,张晦随它走了一截,便见沿途景色依稀曾见,只是不敢确认,但待走到那溪边桃林之处,便再无疑问,当下停步奇道:“它不是认错了罢?这是我当时所去之路呀!他们怎么会也往这里来呢?”
第五集天风绝壑 第三章 同行(下)黄荏秀眉微锁,唤住那只赤豹,又同它低语片刻,向张晦说道:“它说不会错的,与你身上气息相杂的那七人一兽一鬼正是往这里而去,它说那群人中有妖有鬼,气息特殊得很,它是决不认错的!”
张晦没跟她说过详情,听她这么一说,那自是不会弄错了,当下心中奇怪,却不再说话了,却听黄荏说道:“七人一兽一鬼,你的朋友当真杂得很!”
张晦听她话中似微含笑意,不禁向她看了一眼,见她表面上虽然冷若冰霜,不施脂粉,但眼波流转如水,朱唇娇艳欲滴,那股妩媚当真难描难述,尤其是她话中微含笑意之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当真能勾魂摄魄,纵是张晦心无杂念,也觉得她实在是动人得很,竟会对她产生一种极想亲近的心情,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女子虽然算不上绝美,但却是极之动人心魄,尤其是素衣素面,极素中反而见到极艳来。
想到此处,心中忽然微感厌恶自己,竟不敢深想下去,想起云霓羽,心中更是酸楚,对面的女子是人间绝色也好,月宫嫦娥也罢,哪里又比得上云霓羽毛的娇嗔薄怒?
黄荏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但迷乱之色不过一闪即逝,随即变成厌恶之色,不禁暗暗称奇,她不知道张晦厌恶的是自己竟然对她动了心,只道他竟然不受自己诱惑,不禁想道:“这少年,倒似有些特别!”
两人心中各怀念头,也不多说话,俱是默默无语随赤豹而行。
此刻黄荏也已经渐渐了解张晦的性情,知道这个少年实是野性难逊,若要叫他动心,乖乖听从自己吩咐,只怕还得下番功夫,急于成事,只怕要适得其反,自己眼下左右无事,正好施展手段,叫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他此刻越是桀傲难逊,日后一旦化百练钢为绕指柔,自己的成就感自然也非收伏了寻常人可比,天下间越是为难之事,方越是能显出手段、智计之高明。
那只赤豹行动疾如闪电,只须片刻,便停在那山居之外,回望黄荏似乎在请示是不是方便长驱直入?
但此时已是深宵,大门早已经紧闭,张晦来时所见的那八个明眸善睐的迎客少女想必也早已经回庄休息了。
黄荏虽然看见大门紧锁,还是一拉张晦,侧身避入林中,低声道:“原来你朋友也做了轩辕小姐茝蔚山居中贵客啦!”
张晦看着那山居,心中奇怪,道:“他们怎么会来到此处?”
黄荏目光一闪,说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说不定也是那丫头请来的——那丫头好客得紧,其实不过是美其名约好客爱贤,其实不过中卖弄显示,但凡有三脚猫的手段,也能成为她座上之宾,偏偏她性情生就的喜怒无常,天下间的高人侠士,谁又肯真正臣服于她?不过能骗得些不通世事的少年男子罢了!给她的三分薄面,倒有两分是看在她父亲身上的!”
张晦听她话中似乎对那菱姑颇有恶感,不禁向她看了一眼,想道:“难道她们也有仇隙?”
却不知天下间美貌女子间的彼此相妒之情,无论天璜贵胄还是草芥平民都是一般无二,其中更以这两个女子身份相当,才貌相当,之间的明争暗斗自然更加激烈,彼此之间,自然更加视之为劲敌,于对方事事自然倍加轻视不屑!
黄荏见他看着自己,心中已经暗悔失言,但她实在不大瞧得起姬洛菱的为人,一到此处,嘲讽的话便似自动滚到嘴边一般,张嘴便流奔出来,哪里忍耐得住?
张晦道:“既然赤豹说他们在此,我便进去看看究竟!”
黄荏道:“且慢!”
张晦此刻已经对她颇有信任之心,当下果然停住脚步,黄荏道:“你便这样进去么?”
张晦微微一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冒然进入,必为众矢之敌,但此时刻,若不进去看个明白,如何忍耐得住?
黄荏道:“其实你此刻进去,有甚益处?你朋友是姬洛菱的敌人么?”
张晦摇头道:“这个,这可不知,不过想来应不会是!”
黄荏道:“这便是了,只须不是敌人,以姬洛菱的性情,必会盛情相待之,你何须虑于他们的安危?其实你只须知道他们在此,便该放下心来才是!”
张晦虽知她说的这话大有道理,可是未能亲眼见到,终究是放心不下,正自踌躇,却听黄荏又道:“你虽未明说,但我若所料不错,你却是得罪了姬洛菱的,若真是如此,教她知道你与她客人之间的关系,只怕反而会有所妨碍!”
张晦『哼 』了一声,道:“那我也未必怕了她!”
黄荏淡淡一笑,道:『你既如此说,那么便不妨进去,我却不去淌这浑水啦!
』说着,便即转身离去。
张晦心中念头转来转去,终于还是唤她道:“你说的绝壑,却是在哪里?”
黄荏缓缓而行,却不回头,便似没有听见他所问之话一般,走出一段路,才淡淡道:“你也答应过我,要为我一探绝壑的。 ”
张晦道:“我自然记得应承过你什么,只是未见他们安危如何,究竟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