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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5168 字 4个月前

只听黄荏淡淡道:“你若放心不下,便进去罢!我强劝于你,你心有不甘,又有何益,何必呢?左右你对我将信将疑……你我初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张晦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倒也不是……”

却听黄荏身影渐远,声音传来,“是与不是,须你自己权衡,别人如何替你做得主?”

张晦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黄荏若是对他强硬相逼,他多半置之不理,说不定还要怒发冲冠,但她此刻这般说话行事,倒叫张晦不安起来,再想她话,便觉得大有道理,自己任性行事,却是有所不该,当下暗自一咬牙,想道:『我且先随她去将黄宫行宫之事探个明白,然后再来此处。

』心意既决,便追她而去,道:“我随你先去一探绝壑!”

黄荏头也不回,只淡淡道:『且由得你!

』声音虽冷,却似有一丝笑意。

张晦却没觉察得到,只道:“若她们真是进了山居之中,想来菱姑也不会对他们无礼的。”

黄荏这才问道:“哦?你朋友不知是何等人物?”

张晦道:“你听说过天师道与卜云山庄么?”

他只是随口问道,却不料黄荏却停住了脚步,回转过身,道:“你也出身于此么?”

张晦道:“自然不是!”

黄荏的目光与他目光对视,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说谎,过了一会,才说道:“你的朋友却是天师道与卜云山庄的么?”

张晦点了点头,他自幼长于深山之中,自然对这两个地方在世人心中的地位没甚意识,更加没留意去想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在他心中,倒不是全然无知,只不过不愿将这些事放在心上而已,对他来说,他所关心的人与事,不过是与自己相关的罢了,其余的一切,哪里有心思去理会?

黄荏道:“若是如此,那么定是姬洛菱座上的贵宾,你还何虑之有?世间邪魔歪道,只有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招惹?”

张晦道:“是这样么?”

黄荏听他语气似乎是全然不信,走了几步,却又问道:“那你朋友在天师道却是何身份?”

张晦淡淡道:“他名字叫张璞!”

黄荏听到『张璞 』二字,却不能不吃了一惊,但她素来工于心计,便不直接追问,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的问道:“原来是张公子,我听说云家小姐近日游于昆仑,想来此时金风玉露,已经相逢!”

张晦不知金风玉露所指为何,但自她话中却隐约能够猜到其中含意,心中一痛,当下默然不语,但这么一来,无形中却是默认了黄荏此言不差。

黄荏又问道:“我早听说过张公子大名,可惜至今无缘得见,云家小姐我却是见过的,果然是神仙中人,却不知张公子可与她匹配得上?”

她这一问,正中张晦心中伤痛,若答是,纵是他这般坦荡的心胸,也觉不甘,但若答不是,更加觉得有愧,此时也唯只默然。

黄荏见他依然不答,一时间心中已经转了数个念头,只是与他相知未深,倒也拿捏不准,只道:“你与他们是好友么?那么姬洛菱为何竟不拿你上宾般看待?”

张晦忽然恼怒起来,大声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有什么关系?”

黄荏却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说道:“他们不是你们要好的朋友么?”

张晦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却似乎有条虫子一直在啮咬着他,啮咬着他本已经焦躁不安的内心与五脏,在这一刻,他这才突然发现他的恐惧,或者说是意识到的他恐惧,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是妖,不是人,他从来没有为他妖的身份而自卑过,可是在此刻,他却能感受到人与妖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五集 天风绝壑 第四章 月夜倾谈(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寂静,黄荏似乎也忘记了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张晦,她的眼波似乎充满了然,便如月色一般温柔而明净,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真似一座遥远而美丽的白玉雕像,自古以来便接受世人的顶礼膜拜,但她柔滑的肌肤,她唇角淡淡的微笑,却无不在向张晦显示,她是真实的,她的温柔,她的了解,她的微笑,她的魅惑全都是真实的。

张晦似乎也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许多事,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烦乱与悲伤却在一刻似乎离得他远了一些,在这个女子温柔的注视下,他纷乱的心又慢慢的平复下来。

林中隐隐传来野兽的呼啸,那只赤豹长身而起,转眼便没入了丛林之中,黄荏悠悠的说道:“赤豹文狸,左右不离,刚才的,便是文狸的呼唤了!”

张晦道:“你,你如何会知道这些?”

黄荏妩媚的轻笑,她的声音也似夜风一般轻柔,“世间有许许多多的奥妙,我不过碰巧知道一些罢了!”

张晦道:“你似乎知道许多事?”

“许多么?”

黄荏轻轻的反问,她的笑容很淡,仿佛只是唇角微微的牵起,可是却似水面的连漪,会在人心里一层层的扩大,“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许多事,只是有时候我们自以为知道的并非是我们知道的,而我们知道却未必是我们相信的!”

张晦不能全然理会这话中的意思,可是他咀嚼着这一句话,又觉得里面似乎有一些他难有形容出的体会与意味。

那只赤豹早已经不知去了那里,黄荏也不再催促,只是任由张晦怔怔的站着,只是她温柔的目光却似一直在代她说出她的关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晦才轻轻的问道:“你现在带我去绝壑么?”

黄荏反问道:“你当真决定不进去了么?”

张晦惘然道:“我不知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他们好好的在里面被奉为上宾,我若进去,只怕还会为他们惹来麻烦!”

黄荏柔声道:“但若不进去亲眼看见,你便放心不下,是么?这些朋友一定是你认为极为重要的了?”

张晦点了点头,可过了一会,又摇了摇头,他的心绪又烦乱起来,说道:“其实他们说不定也不愿再见到我的。”

黄荏柔声道:“这是为了什么呢?你想不想跟我说说呢?”

张晦摇头道:“这事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说得清楚,其实,其实,他们不会遇上什么危难的么?”

黄荏见他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不禁微微失笑道:“你也忒将天师道看得小了,这些日子以来,往来昆仑的奇人异士、妖魔鬼怪虽多,可若无事,也没谁会愿意主动招惹天师道的传人弟子,何况我听说这位张璞公子,天纵的奇材,惊才绝艳,是天师道中第一流的人物,我当真想象不到天下还有什么样的人能将他难为!”

张晦道:“他现在身受重伤,连一动也不能动了!”

黄荏听他这种话,倒真吃了一惊,说道:“真有此事,究竟是有谁有这样的能为呢?”

张晦道:“他倒不是被人所伤,而是因为他驱御天雷受其所伤!”

黄荏脸色微变,道:“我听说张公子年纪不到弱冠,如何竟有这样的修为禀赋,竟能驱御天雷?”

张晦道:“别人的事,我如何知道?”

黄荏目光落在他面上,却不说话,过了良久,忽然悠悠笑道:“原来,你这般挂牵,放心不下的另有其人!”

张晦突然有种被人窥破秘密之后的羞怒,但随之而来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沮丧、说不出的难受涌上心头,所以他没有反驳黄荏的话,可是也没有认可。

黄荏的眼波如雾,依然凝注在他的面上,而他,却似乎在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一丝近于失落的阴郁慢慢的浮起在眼中。

这里的山林是静寂的,没有虎狼的咆哮,没有猿猴的哀啼,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飞虫振动翅膀的声音,不知道为了什么,被树枝分隔得破碎的月光总觉得有些凄凉的意味。

这样的夜晚,似乎很适于倾诉……时光在静默中流动着,可是同时在静默中挣扎的还有张晦的心,在这样的月色下,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子身边,在这样的静谧之中,他忽然间有了倾诉的欲望,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在这个时候,他迫切的想要黄荏问他些什么,以便他可以说下去,可是黄荏却什么也没有问,他们的目光是彼此接触的,张晦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有什么,只知道黄荏的目光中却有些怜惜,也有些了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黄荏悠悠说道:“云家姑娘,我曾经见过……第一次见时,她还是个小女孩,那一年她十岁,母亲去世,我是去吊唁的,云庄主站在灵堂外招呼来宾,她却站在灵堂里的帐幔旁边,双手紧紧的捏着帐幔,到现在我还记得她那双手,可生得真美,皮肤那么细那么白,紧紧的捏着白纱帐幔,叫人分不出哪里是手,哪里是纱帐,她穿着白色的孝服,就象被裹在了冰雪之中,只剩下了乌黑的发,漆黑的眼眸与她粉嫩如花瓣般的樱唇……宾客去给她的母亲上香行礼,她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既不哭,也不回礼,只是那么呆呆的看着,你别笑我,那时我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可见到了她,也觉得怜惜得不得了,谁料想她的脾气可不得了!”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

张晦正听得入了神,见她忽然停住不说,不禁大感焦急,催促道:“怎么说呢?为什么说她脾气不得了呢?”

黄荏凝注他半响,忽然嫣然一笑,说道:“果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你这样心急做什么?可不全把自己的心事给暴露出来了么?”

张晦张口结舌,才见黄荏又是微微一笑,说道:“不过这也怪你不得,若是我是男子,也会喜欢她那样的姑娘,至情至性,从无掩饰,我不过是瞎猜,原来可真是如此……喂,她许了给未来的张天师,听说这是金瓶卜定的姻缘,是注定不能更改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顿了一顿,轻轻说道:“我奉劝你一句,心事是搁在心里的,永远不要这样快的显露在脸上,否则呀,你以后还会有吃不完的亏哩!”

张晦听出她话中真诚的关怀友善之意,立时便对她好感大生,说道:“嗯,我会记下你说的话的,只是你为什么要说她脾气不得了呢?”

黄荏哑然失笑道:“她脾气不大?你觉得云家小姐的脾气温柔么?”

她这么一说,张晦不禁嘿然失笑,他虽然接触过的女性不多,但不论是与母亲相比,还是与萼绿华、虞兰成相比,甚至是眼下所识的黄荏相比较,云霓羽的脾气都跟温柔沾不上边,想起她当时在潭边对着自己大叫大骂,叫自己滚开些的样子,虽然是那样凶狠的神情,可心中还是不禁觉出一阵甜蜜,尤其想起自己出潭之后她抱着自己又哭又笑时的欢喜恼怒,心中只觉得温馨无限,想道:『不管她温不温柔,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她!

』想到此处,原来心中的烦燥突然烟消云散,因为他突然已经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她怎么样,自己都会喜欢她,哭也好,笑也好,骂也好,叫也好,任性也好,温柔也罢,自己都会喜欢她,对她好的,既然是如此的,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伤心烦恼的?

黄荏见他脸上神情甚是温柔,眼中的光芒却是极为坚决肯定,仿佛是在说:『不论如何,这总是我认定了的事!

』她不禁在心底轻轻一叹,不知为何,她心里也突然有了些许失望,不禁柔声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张晦自想明白此事之后,只觉象是卸下了一个极大的重负,说不出的愉快说不出的轻松,见她问自己,便笑道:“只是想明白了件事,你说,她那天脾气如何大?”

第五集 天风绝壑 第四章 月夜倾谈(下)黄荏避开他的目光,微笑道:“本来那天一直也是好好的,她虽然不按规矩向唁客回礼,但大家心里也明白她的悲伤,她一个小小女孩,又素来受宠惯了的,慈母初逝,自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便谁也没有去打扰她,谁知此时灵堂后面转出一个青年女子,也是素服打扮,扶住她肩,柔声劝她道:‘羽儿,应该跪下向吊唁的宾客行礼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小姐就一把就挣开她将她推开了,一边尖声叫道:‘滚出去,你在我娘的灵堂做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很,就象裂帛的声音,一时之间,许多人便都听见了她的尖叫,这时,从那帐幔之后,又窜出了一个孩子站在她身边,我说窜,是因为那个孩子是象野兽一样四肢着地跑出来的,样子凶狠得很,象云小姐一样不住的朝那个女子尖叫,神情凶恶得很,似乎立时便要如野兽一般扑过去抓人咬人的样子,那个青年女子退了一步,神色颇有些惊惶失措,云小姐指着她,继续尖声喝道:‘叫你滚出去!这里是你呆的地方么?’云庄主这时也听到了堂中的动静,看着灵堂中,他便有些尴尬——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青年女子是他小妾,云夫人的死与她颇有些干系,他当时便折回灵堂,才对着女儿温言相询了一句话,云小姐劈手便将灵堂里的帐幔扯下来撕成两半,一边尖叫道:‘她要留在这里么?她敢留在这里么?’ 那青年女子哭了起来,可是她一个小小孩子,却一滴眼泪也没流,只不停的叫道:‘你不出去么?你还不出去?’唉,她当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出身又高贵,不懂得任何的粗俗之语,可是她那样的神情与语气,却是把一个人轻蔑厌恶到了极点,这种神情发自内心,是什么言语也比不上的……云庄主当时便站在她身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看着这个女儿,竟也没有说什么,想来,他这位宝贝千金脾气如此之坏,倒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那女子出去之后,她便开始摔堂内的东西,不停的撕扯那些帐幔,云庄主将她抱了起来,无论怎么样温言安慰她都不听……我们都以为她会哭出来,小女孩必然都是爱哭的,可是她那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