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深信,是以急急赶至此地,心系张璞安危,一时间也不能顾及与轩辕山庄的道门之谊及脸面,早已经打定主意,纵然翻脸成仇也要救出身负重伤的小师弟!
但这么一来,天师道与轩辕山庄翻脸成仇却是可以预想之事了,天师道与轩辕山庄俱是兴足轻重的大门派,如此行径,也不能不慎重。
出云是天师教大弟子,一向老成持成,当下心念一转,说道:『小姐言重了,若不是我师弟张璞现在身受重伤,神智不知,只怕命在旦夕,师父焦急得不得了,咱们也不敢这样冒昧的前来寻找!
』 姬洛菱怔了一怔,说道:『他身受重伤,神智不知?
哪有这样的事?
』话一出口,猛然意识到失言,不禁脸色惨变!
出云听她如此说,知她必然见过张璞,信心又多了一分,当下缓缓道:『原来姬小姐当真见过我师弟!
』 姬洛菱知此时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当下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冷冷的板着面孔,她周围虽然也有不少朋友,但是这事谁也不知究竟,天师道与轩辕山庄之事,谁不敢轻易涉及,竟是谁也不愿开口,以免插入事端。
南参对姬洛菱倾心已久,见她面色惨白,颇想代她说几句话,但是想到这是天下最大的两个门派之间的纠纷,若只自己那也罢了,可若是连带着将师门也扯了进去,那可是极大的祸事,心中犹豫再三,却终是不敢轻易开口。
其余之人大多也是如他这般想法,一时间,院落上百人,竟是一片沉寂,针落可闻。
三守静原来惶恐着张璞等人的失踪,此刻倒庆幸起来,但又怕张晦与猿精说出真相,也不敢轻易说些什么,谁知却见张晦与猿精远远的站在,似乎是在指点说着什么,丝毫没有说出地道中事的意思,心中一松,胆气立壮,说道:『两位道长,何妨亲搜山居看个究竟?
』 张晦见到这两个道士的打扮,便隐约猜出他们的身份,听他们的对话,更是笃认无疑,只是他是素来对道士没有好感的,也懒得跟他们说明此地的情形,只是追问猿精方才所说之话。
猿精本心就是想让他着急为乐,当下却不忙说,听张晦问,却说道:『晦儿,你知道天师道与轩辕山庄之间的关系渊源么?
你知道天下的大势么?
』 张晦瞪大了眼睛,奇道:『这关我什么事?
』 猿精重重敲他额头一下,笑骂道:『穿着人的衣服,却不会象人一样想事,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 张晦摸着被敲痛的额角,正要抱怨,却见猿精正色道:『晦儿,别说你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便是你母亲也是如此,你知不知道?
』 张晦虽不明就里,但一则他神色郑重,二则说到了自己的母亲,便不能不点了点,但看着猿精,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自己早已经知道的事,心中大觉奇怪,却听猿精说道:『晦儿,这十年来,你在石扉洞天学会了许多东西,可是你也忘记了许多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 张晦摇了摇头,猿精轻轻叹道:『你在妖族中长大,你身上流着妖的血缘,这是你的母亲不惜千年的修为,冒着在天劫下灰飞烟灭的危险生下你的,所以你是我们妖族的异数,我们都以你为荣,以你的母亲为荣,因为她证明了人与妖是可以结合的,是可以并为一体,可以孕育后代的,而且后代还如此的聪慧,嗯,嗯,就象一颗咱们看起来不好的歪树丑树上,也会结出好果子来,所以白虎收你为弟子,固然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也是因为你是我们妖族的一个奇迹,你一定知道在他心中,是早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爱护的吧?
』 张晦点了点头,猿精又道:『咱们为着修行成仙,印证大道,早已经摒弃了肉身的欲望,可是为了你,你母亲却战胜了成仙的欲望,由此可见,世间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感情,竟然胜过了不死不灭的永恒,晦儿,你可以想象这样的感情么?
』 张晦不自禁的握紧双掌,血液不自禁的在胸腔里跳动、沸腾,世间那种更强硬的感情,那种感情可以胜过对不死不灭的永恒的追求……,他的心中晃过了母亲微笑的容颜,那样温柔的母亲,也曾有过这种坚定决绝呢!
而自己呢?
他突然又想了云霓羽,便重重的点了点头!
猿精道:『所以我们总在猜想,你的父亲,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怎么竟然能令你的母亲,我们妖族最美丽最温柔最聪慧的郦逦为着他甘心放弃千年的岁月与等待?
后来,我们见到了你,你这么聪明,这么可爱,我们在你的身上,依稀可以看见你父亲的身影,他应当也是这样的人罢?
晦儿,你今天为什么挺身而出,相救那些人呢?
』 张晦怔了一怔,还未及回答,猿精已经说道:『在你心中,你还是将自己当做人的罢?
虽然你象妖一样修行,可是你还是人,起码在你脱胎换骨之前,你身上还流着人的血…… 』 张晦越听越是迷惑,忍不住问道:『猿兄,你究竟要对我说什么?
』 猿精莞尔一笑,说道:『就是说这些呀,你不明白么?
』 张晦摇头道:『你的话我是明白的,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 猿精搔搔头,皱眉道:『这可当真难以解释得很,说不定只是有些事我想告诉你,晦儿,你明白你是特殊的么?
』 张晦甚是茫然,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猿精叹了口气,说道:『只怕这些话,若是换成白虎精对你说,会清楚得多,算了,我还是对你说点关于人的事罢,你这么胡里胡涂的涉入人的世界,却于许多事半通不通,当真叫我替你担心?
』 张晦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别人若是不喜欢我,我也便不喜欢他,咱们离得远些便好了!
』 猿精摇头道:『傻孩子,人间的事,不是这样的。
』 张晦笑道:『不管人间的事是什么样的,我只按这样做不就成了么?
』 猿精道:『可是你若这样,你就不能算得是真正体味到了人的生活。
难道你忘记了你童年时是如何与人相处的么?
可是人类长大的世界,却要比那时复杂得多了!
』 张晦似懂非懂,想了一会,说道:『猿兄,你的话我似乎是明白了,可是眼下顾不上全部弄明白,我现在只想知道云姑娘与张璞的下落!
』 猿精照着他的额头又是重重一敲,骂道:『张璞与云姑娘是人不是?
如果你不明白人的世界,怎么能明白他们的心思呢?
』 张晦道:『这也不是,云姑娘知道我是妖,可她也没有说什么呀,还是一般的待我!
』 猿精奇道:『天下真有这般的人?
』 张晦洋洋得意,笑道:『自然如此,我是人也好,妖也好,对她来说,又有什么?
我总是会一样对她好的!
』 猿精道:『人间还有这样的女孩子么?
我倒是要见上一见!
』 张晦道:『可惜她现在不在此处!
』 却见猿精目光闪动,笑道:『谁说她不在此处?
』 张晦精神一振,追问道:『猿兄,你说什么,你说她在此处么?
』 猿精微微一笑,却不说话,仰首望天,此时天际晨曦微露,薄雾迷离,张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了半天,只得又移回目光,央求道:『猿兄,你说云霓羽此时在何处?
』 猿精看着张晦,叫张晦心底微生寒气,退了一步,颇为警惕的说道:『猿兄,你要如何?
』他可不忘记,猿精的狡黠多智,自己从小可没少吃他的苦头,少上他的圈套。
只听猿精说道:『晦儿,你说教云姑娘变成妖好不好?
』 张晦怔了一怔,没料到他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做答,却听猿精说道:『晦儿,人生无百年,可是你说不定能活千年,甚至更长,如果云姑娘依然是人身,你与她的相守,最多不过百年!
』 张晦怔住,却听猿精轻声问道:『你想,你现在一日见不到她,已经这般焦急,等她百年之后,你剩余几百年的日子如何过?
』 张晦一震,这自然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之事,此时得猿精提醒,不禁呆住,只听猿精轻轻一叹,说道:『晦儿,你母亲当年便是因为与人相恋,致使千年修为……唉,以前的事不提也罢,我不过是要提醒于你,你现在见不到她,说不定倒于你是好事一桩!
』 张晦脱口道:『不!
』 猿精却不再多说话,只指着正与姬洛菱说话的乱云说道:『晦儿,人世间的许多事你都不明白,人心的诡谲叵测,是你想像不到的,跟我们妖可完全不同…… 』 张晦默然不语,他于此并非一无所知,可是此时猿精这样说破,却令他不能不感到难过,看着乱云,突然便想起了张璞,那个让他觉得亲切与喜爱的少年,可他却是云霓羽的未婚夫婿,当下轻轻说道:『云姑娘,她的婚事已经许给天师教的张璞了,我现在不过是想知道她的安危罢了!
』 猿精惊讶的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晦儿!
』 张晦突然间说不出话来,便把目光转到了一个他看不到尽头的遥远地方,心中一片迷糊,猿精拍拍他的肩,安慰的说道:『人的诗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 张晦听了他这句话,颇有哭笑不得之感,这时听见乱云与姬洛菱的对话,不禁问道:『猿兄,他们若是在山居中寻不到张璞,那会如何?
』 猿精笑道:『那么轩辕山庄与天师道,从此便要成仇结怨了!
』 张晦道:『那么定然是要成仇结怨了,却不知张璞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 猿精看着他,嘿然笑道:『晦儿,你当真不知?
』 张晦奇道:『我如何得知?
猿兄,要是我知道了,还须问你么?
』 猿精慢吞吞的说道:『晦儿,难道你没留意刚才那道铁门是如何打开的么?
』 张晦仔细回想,只觉那铁门坚固之极,而且似乎没受到任何破坏,只似被正常打开并关闭的,但看三守静那般模样,显然不似是他开启的,那么却会是谁还能开启那道铁门呢?
猿精问道:『晦儿,若是你不知那铁门的窍要,却遇上了那道铁门须得开启,你会如何办?
』 张晦眼角看着乱云与出云向姬洛菱拱手为礼,身形掠起,转入院落之中,随口答道:『我想我一定能撞破它的。
』 猿精骂道:『蛮力,你没瞧那道铁门没受任何破坏么?
』 张晦怔了一怔,他此时已知猿精是要启发自己思考问题,这便努力回想道:『若要不破坏那铁门,嗯,嗯,我会试试能不能开启那锁。
』 猿精问道:『若是不能呢?
』 张晦想了一想,道:『若是不能?
怎么会不能呢?
我只须放一物于锁孔处,念生长诀使其生长便能顶开锁簧…… 』说到此处,猛然醒悟,跳了起来,高声大叫道:『原来如此,是大叔做的!
』生长诀是白虎精的秘术,只传授过张晦。
猿精见他终于想通其中关键,也不禁代他欢喜,口中却说道:『是你自己想明白的,可不是我告诉你的!
』 张晦听他语气,似乎白虎精有过什么嘱咐,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去问猿精他不愿说的之事,那是无计可施的,所以也懒得去问其中的缘故,白虎精的用意更是懒得去猜测,只是隐约觉得,白虎精来此,只怕未必是寻自己这样简单,而猿精潜伏于众人之中,只怕也并非偶然,他掩盖了身上的妖气,这许多日子没被人发现,所花气力必自不少,其中也定然有缘故,猿精的好奇心虽强,但这好奇心却是从来难以持久的。
不过他既知道是白虎精救了张璞等人,已然心中大安,只是想到白虎精与云霓羽相见,却不免又有些发愁,不过以白虎精高傲的性情,自然不会伤害凡人的性命,纵然言语有些不合处,也没甚大碍事,而且张璞等人与白虎精在一起,不论此刻昆仑山中如何风起云涌,也不会再遇上任何危险的,凭这一点,已经足以令他大喜过望,心情放松了,却见花树下姬洛菱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神色中竟似有些幽怨。
张晦此时心情大好,看出她的愁苦之意,便报之以一笑,却见姬洛菱蓦然涨红了脸,突然扭过脸去。
猿精瞧在眼中,哈哈大笑,说道:『不知道乱云他们若是寻不到张璞,天师道要如何区处?
』想到两大门派之间只怕从此要争纷不断,不禁大感有趣,须知人间之事的分合变幻,在活了数几千年之久的猿精眼中,当真只如一出戏,不过是有趣与无趣的分别。
话音未落,只见乱云面色凝重,与三致虚一道缓缓走了过来,姬洛菱此时已自三守静处知道张璞等人神秘失踪于地道密室之中,心中实是既感惊讶又觉安慰,若非如此,教天师教中人当真搜出未来的掌门被囚于此处,自己当真要替轩辕山庄惹下天大的麻烦,但张璞等人神秘失踪于地道之中,这事也太过奇异,也不能不令她心乱如麻,尤其是今夜之事实在太过蹊跷,绝壑之畔,竟有人设下埋伏,似是要将所有人尽数逼入那不能生还的绝壑之中,一网打尽,可是自己此刻,却丝毫不知端倪,方才与众人商讨,却也没有得到一个所以然来。
姬洛菱看着乱云的面色,已知他并无所获,当下微微冷笑道:『道长,请问你搜出来了么?
』她特别将‘搜’这一个字说得特别重,一时之间众人低声议论,无不把目光投向乱云,明显的露出讥笑谴责之意。
乱云的脸色甚是阴沉,锐利的目光落在姬洛菱的面上,似乎是根针一般,要在这无暇的面容上刺出漏洞来。
姬洛菱镇定的目光与他对视,丝毫也没有转移畏怯的意思,相反的,唇边还浮起淡淡的微笑,初升的阳光照着她的脸上,丽若春花,看起来妩媚到了极点,与乱云面上的阴郁正好形成了的鲜明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