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那白衣人与猫之间,似有相当的默契可以传达彼此的心意,它方叫了几声,那白衣人的面色便即缓和下来,一转而成温和,目光扫过虞氏兄妹脸上,隐约还似有笑意,说道:“既是如此,你们也随我一道走罢!”
南宫全大急,脱口道:“切不可!”
那白衣人冷冷道:“凭你也敢阻我?”
南宫全脸色惨变,张璞瞧出他眼神中的畏惧,心中大奇,想道:“南宫兄似乎知道他是何人?此人一招便迫退孤云师兄,法力实在深不可测,不知却是何人?”
他不愿南宫全冒然出手,被人所伤,当下道:“阁下要带我走,张璞自然领命,只是这几位朋友还须留下向轩辕家的小姐做个交待,阁下高明,不必与之为难!”
他只道这人既是妖类,必是与天师道夙怨,那么针对的便只是自己,以他的法力,必然也是妖族之中身份极高之辈,只须自恃身份,便应不会与这些末流晚辈为难。
南宫全急道:“张兄,你可知道他是谁?”
待要说出,但话到嘴边,见那白衣人冷厉的目光向自己脸上一扫,终是把话又咽了回来,他心急如焚,又觉势力单微,竟不知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
张璞正要说话,却见那白衣人的脸上却似乎绽出了一丝笑意,向南宫全说道:“你既是识得我,如何还敢为他而阻我行事?”
南宫全嗫嚅道:“张公子是我朋友……”
但他话未说完,那白衣人已经嘿然一笑,翻着白眼说道:“什么时候天师道的高人竟与积玉崖的邪魔歪道开始称兄道弟,做起朋友了?”
听了他这满是嘲讽的话,南宫全血肉模糊的脸色似乎也有些铁青,提高声音说道:“张公子的人品,纵然是邪魔歪道也要钦服的!”
那白衣人笑出声来,侧身看着张璞,悠悠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还有服人之德?”
张璞听着他这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心夸赞,还是存心嘲讽,苍白的脸不禁一红,此时他虽然有心谦虚几句,但自己也觉得此情此景,对着这个神秘的白衣人,却觉得自己的谦逊不免有些矫情,也不便就此示弱。
南宫全道:“张公子此刻身受重伤,你何必与之为难?”
那白衣人奇道:“你吃了什么补气壮胆之药么?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我行事?”
南宫全微怒道:“你是何等身份,如何要为难他一个重伤的少年?”
“谁告诉你我要为难他?”
白衣人冷冷一哼,“若不是瞧在他的面上,似你这般堕入魔道的无耻之辈,早死了不知几次了!”
南宫全听出他话中的鄙夷之意,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他其实也是心高气傲之人,此时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蔑视,心中也不禁怒极,冲口说道:“妖族魔道,不是半斤八两么?”
白衣人淡淡道:“凭你那驱御鬼魂的伎俩,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他声音轻蔑,显是没将南宫全放在心上,只牵着张璞便向门外行去,又向虞氏兄妹说道:“你们也随我来!”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走过几人身边之时,看似随意的扬手一拍,三人便一同如牵线木偶般尾随在他身后。
南宫全被他连骂带辱,羞愧气忿,又自知决非他之敌手,纵然勉强出手也是无济于事,一时间不禁身子微颤,几要不顾一切出手相搏,那么纵死也是痛快,可却不能不想到:“逢此情景,无必如何也须得隐忍一时之气,赶回天师道报讯,否则谁还能相救张璞?”
眼见云霓羽站了起来,似要追去,连忙一把拉住,叫道:“过去不得!”
云霓羽摇头道:“我要跟着他们一道走!”
南宫全哪里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觉她小女孩子不晓深浅利害,急道:“傻姑娘,如何去得?”
张璞微笑道:“云姑娘,你须得留下向姬小姐陪个不是才对,跟我一道走可不好,嗯,莫再要与她斗口舌之利啦!”
云霓羽挣了几下,却那里能够摆脱南宫全的掌握,眼见那白衣人已牵着张璞要走出门去,心中大急,扬声叫道:“喂,喂,你……你便是他大叔么?你也带我同去罢!”
南宫全方自一愕,却见那个白衣人已回转过头,打量着云霓羽,眼中微露惊讶之色,温言问道:“你是谁?”
云霓羽早自张晦口中于这个白衣人了解颇深,对他毫无畏惧之心,此时生怕他们撇下自己离开,从此再见不到张晦,又怕他真伤害张璞,自己不能在旁相劝,便急急道:“我叫做云霓羽,是,是他的……好朋友!”
那白衣人惊讶的挑起眉,凝视了云霓羽两眼,忽然笑道:“他的朋友?是晦儿的朋友呢?还是这个他呀?”
云霓羽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不禁涨红了脸,那只白猫不满的叫了一声,一跃到她怀中,伸长脖颈摩擦着她的脸颊,似是在安慰鼓励。
那白衣人不禁微微失笑,看看云霓羽,又再看看虞兰成,忽然翻了翻白眼,仰天笑道:“有趣,啊,有趣!”
笑声未了,已向云霓羽一伸手掌,温言问道:“你既知我身份,还敢同我一道走么?”
云霓羽脸涨得通红,但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早知他是什么人,也听他说起过你,你是他大叔,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白衣人凝视她半响,云霓羽在他目光注视之下,红霞一直漫延到耳根之下,可是心中却并无恼怒之意,只觉他的目光中只有温暖亲切,虽然羞涩之极,却没避开,听他赞道:“好,好,人世间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好姑娘!”
云霓羽听了他这句话,只觉脸如火烧,将脸埋入白猫柔软的毛中,却没留意张璞此时也回转过头,看着她难以觉察的轻轻叹了口气。
白衣人笑道:“好,你随我一道罢!”
云霓羽听他语声亲切,不禁鼓起勇气道:“那么,大叔,你能放过张公子么?”
白衣人微一挑眉,奇道:“你这话何意?”
云霓羽道:“张公子是好人,虽是天师道的传人,但是他人品,就是张晦……张晦也是很敬重的!他还救过张公子的性命,请你也不要伤了他!”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谁说我要伤他了?”
他的目光一扫南宫全,道:“这家伙在魔道里混得久了,凡事已不知还有好字一说了!”
云霓羽大奇,抬起头看着那白衣人,但既听他说不会伤害张璞,心便全然放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白衣人,不禁微微一笑,说道:“他说你待他最好,果然这样!”
白衣人见她说得天真,看着自己的眼神全然充满了信赖之心,这自然是张晦之功,不禁暗暗失笑,想起那个同样聪明天真的孩子,心中不禁全是温暖之意,微笑说道:“那小子不服管教,总是给我责罚的!”
云霓羽做个鬼脸,笑道:“玉不琢,不成器!大叔待他亦师亦父,责罚是应该的!”
白衣人失笑道:“好啊,说得好!你这个姑娘有趣得很,来,你同我一起走罢!我带你去寻他!这小子离开日子不久,倒有幸结识你这样一个美貌可爱的姑娘”
。
云霓羽回望张璞,不禁迟疑,想了一想,摇头道:“大叔,那其余之人呢?”
白衣人微笑道:“且任他们留在此处罢!”
云霓羽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被囚,是因为我惹恼了姬洛菱的缘故,才连累大伙同我一道被囚禁在这里的,我怎么能弃大伙独自离开?我还想问大叔,你要将张公子带去何处呢?”
第六集 道阻且长 第二章 山君 白衣人道:“你还是怕我要伤害他么?”
云霓羽踌躇了一下,说道:“他……他是天师道的,张晦说过,他平生最是讨厌道士!”
白衣人失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此见这处变乱将生,我本来只想救它离开的……”
说话着,向那白猫一指,接道:“可是它却要我相救于他,否则他眼下经脉寸断,剧毒缠身,若再真气难续的话,哪里还能活命?如今自然也不能将你留在此处,否则眼下危机四伏,你如何保全自己?”
云霓羽大喜过望,笑道:“原来大叔竟是要救他!”
却没留意南宫全正自暗暗皱眉,自是觉得她当真年少无知,如此轻信。
白衣人看着那只白猫,向南宫全皱眉道:“你还不放开她么?”
南宫全微一迟疑,还是说道:“云姑娘,你这样轻信他说的话么?”
云霓羽奇道:“我为何不信?”
南宫全狠狠瞪她一眼,只觉这个少女实是蠢得厉害,好不知轻重,既知这白衣人是什么人,还敢这般轻信,但在此时刻,不敢违逆他之言,只得放开了她,却冷冷说道:“云姑娘,你是张公子的未婚妻子,跟随着张公子一道去,彼此也有照应!何必令大伙俱与你们同行?”
张璞面色微变,叫道:“南宫兄!”
他心中也知南宫全这样说是为了保全其余之人,但是这话说出,只怕却要为云霓羽惹来麻烦,他虽然不知这白衣人是谁,但是凭他体内真气已知非常人,自己随他一道,安危难测,这倒也罢了,如何可以再陷云霓羽?
何况眼下明明见他看着张晦的面上,对云霓羽甚是客气,南宫全这么一说,只怕便有不妥。
那白衣人面色微变,锐利的目光看着南宫全,却在向云霓羽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声音虽未转严厉,但是已非刚才的温和。
南宫全心中也知这样说会有不妥之处,但若依着云霓羽的建言,让这白衣人将所有人一齐带走的话,谁还能脱出他的掌握向天师道报讯?
那么张璞不明不白失踪于这里之事再无人知晓,他心中实是恼怪云霓羽不知轻重,又深知这个男子性情,以他本来就亦正亦邪的性情,行事间隐隐便有了想报复云霓羽之意。
张璞柔声道:“云姑娘,令尊久觅你不见,早已经心焦,你还是随我师兄他们一道回家罢,冒犯了姬家小姐,你向她道歉,她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又侧首向那白衣人说道:“有劳阁下援手相助,但阁下既有相助之意,便只携了张璞去罢!”
那白衣人如何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微微冷笑,却不理会,只向云霓羽又问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子么?”
云霓羽点了点头,也不愿就此事隐瞒,便轻声说道:“这是金瓶卜定的!”
谁知那白衣人竟猛然抬首,脸上竟似有不可抑止的悲愤之意,“金瓶姻缘,又是金瓶姻缘!”
他伸出手轻抚猫身,只有云霓羽方听到他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竟然又是金瓶姻缘?”
云霓羽心中一动,见他似乎对自己并无责备之意,不禁微觉奇怪,当下鼓起勇气问道:“大叔,你说什么又是金瓶姻缘?”
那白衣人却不回答,只看向张璞,凝视良久,方缓缓说道:“你的事,我已经大致知晓,嘿,小小年纪,五雷正法便练到第八层,这般兼修天份,真是前无古人了!不过你驱御天雷……”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看着张璞,饶有深意的一笑,原来他此时想的是:‘这个少年小小年纪,竟然可以驱御天雷,毙御魂堂主,倾积玉崖,修为之深,非但在张晦之上,甚而直追自己,实是后生可畏,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异才,而这人又竟是天师道的,幸好他此刻已经身受重伤,只怕终生难痊,否则势必要与妖族为敌。
而他却是自己不愿伤害的人……,’一时间心情复杂,竟是描述不出。
张璞被他目光逼视,心中没由来一阵紧张,他知道自己最隐秘的事已经被这人窥破了,想到自己一直努力隐藏的这个可怕秘密,心里便觉得一阵寒冷,以降妖除魔以已任的天师道弟子,竟然还身负着只有妖才懂得的修练之法——自幼便常有人赞叹惊讶他的修为进境,可是谁知道,他的修为的除了玄门正宗的五雷正法,还有妖类吐纳吸取日月精华以助修为的方法!
正是这种异术,大大的提长了他的修为与进境,妖与道,两种截然相反的修练途径被混合在一起修练,竟然旁生出奇异的巨大力量,正好可以相互促进弥补对方的不足!
随着年纪的增长,这逐渐成为张璞心头一块沉重的巨石,为何父亲——正道的领袖天师,竟会知悉邪恶的妖的修练之法?
更知悉那许许多多奇怪的具有莫大威力的妖术?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去想,他越是懂事,便越是知道这事不能提起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提起,只能尽力的隐藏,尽力的隐藏在心中最隐秘最深的地方,否则……那样的后果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这么多年以来的修练,他已经可以不露任何痕迹的掩藏他体内的妖之真气,把它们散入四肢百骸,他小心的使用着他所习过的妖术,警惕的不敢露出丝毫的破绽,只是在那个夜晚,在那个幽暗的洞窟行宫之中,为了应对这平生仅见的强敌,为了救出那一干无辜的少女,他冒险驱御了天雷。
天雷击下,玉山倾颓,上千妖魔尽皆化为劫灰,而当他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丧失所有的功力,经脉寸断!
他自然这是为了什么,当日他要强驱天雷,聚歼群魔,为了达到天人呼应的境界,他必须连踏乾、坎、兑、震、坤、离、巽、艮八个方位,在第九步时以神飞九天,求得天雷降世,但当时情形急迫之极,御魂堂主手中所执的又是世间至凶至厉的黄泉碧落剑,当他踏到第七步之时,剑气受激,巨大的力量奔泄而出,那是千年来无数冤魂怨气的累结,凶猛强大之极,张璞深知自己不能力敌,而若不能连踏出九步,便不能引得天雷降世,那么洞中诸人,没有一人可以逃得性命,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不容他多想,只记得自幼所习的妖术中正有一桩可以噬血破体的法术能在瞬间内提升修为,完成这最后一击,当下便即咬破舌尖,牵引激荡出那些一直被他压制着的妖之真气,帮助他踏完最后两步!
天雷降世,的确可令万邪驱避,世间万物,莫可阻挡,但同时被激发了妖之真气的自己,也成为要被天雷所伤所灭之辈,是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