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自己也会一同被天雷震昏,若非自己还自幼修练着的五雷正法护住心脉,只怕也早似其它妖魔一般在天雷化为劫灰。
他奇迹般的没有死去,只是却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量,寸断的经脉甚至让他不能抬起一个小指,张璞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强驱天雷的代价,也是自己修练妖法必被天雷所伤的结果,所以他几乎已经完全绝望了,道之真气无法承受驱御天雷的巨大力量,才会连带着经脉一齐被震断——但所修的妖之真气,也应在天雷下消散了罢?
但是在这个男子注入自己体内真气后,那些原以为已经烟消云散的真气竟然奇迹般的又从体内涌动出来,然后就象汇入大海的小溪,汇合在那道强大有力的真气附近,顺着自己已经断开的经脉流转!
这个男子,他所修练的真气显然正与自己源于一脉!
而他,似乎也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所以他的目光了然而略带嘲讽,张璞的心里不能不感到忐忑不安,他究竟是谁?
难道与自己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正自他胡思乱想之时,白衣人衣袖一收,孤云顿觉那排山倒海般压力顷刻般失去,喘息良久呼吸这才顺畅,他生平没有吃过样的亏,心头虽然怒极,却在暗暗吃惊此人的身份。
张璞虽然法力暂失,但是听孤云的呼吸之声便知他并未受伤,怕他明知不敌,还要为着自己勉强与这白衣人为敌,当下便道:“师兄,请你代我禀明父亲,璞儿得高人相助,一旦伤愈,便即归返,请父母大人莫要忧心!”
那白衣人冷笑道:“你怕我伤了他们性命么?”
他的面上大有嘲讽之色,目光瞟过南宫全,淡淡道:“你是想忍一时之气,然后去向天师道通风报信罢?本来我无心带你们一同离开,以免碍手碍脚,哈,如今你们都随我走罢!我偏生喜欢看着张天师焦心如焚!”
张璞方怔了一怔,便瞥见孤云面色微变,那白衣人已经目光逼视孤云,厉声道:“你们都跟着我一道走,谁敢多嘴多舌不听我话,我便吸了他精元魂魄!”
被吸食精元魂魄之后的人将成一具干尸,比鬼都不如,尤其是这白衣人说这话时声色俱厉,那股压迫人的气势叫任何人都不敢轻视。
孤云一生中,何曾被如何威胁过?
正要勃然发怒,却被南宫全拉住,低声劝道:“道长,你暂莫触怒于他,张公子在他手中,咱们还是一道同行,随机应变便是!”
孤云也知此时发怒也是徒劳,颓然一叹,只觉平生实在未如今时般窝囊过,只是他自己虽然不惮生死,可却不能不顾忌到张璞与众人,只得勉强忍住,但脸色铁青,却是再不肯说一个字。
那白衣人似是看穿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说道:“大伙好好跟着我,可别胡闹!眼下这昆仑山中局势甚乱,我不过想看热闹,可不想惹麻烦。”
“剑阵之下隐藏有极强烈的妖气!”
孤云忽然说道,他声音中那种无可抑制的喜悦惊破了张璞的思绪,看着白衣人眼中似有责备的神色,张璞微觉歉然,说道:“师兄!”
白衣人却只淡淡的笑了,“你错了,我是责备你若一直心绪紊乱,于你复原全无益处!”
张璞歉然道:“抱歉,张璞此时心情烦乱,实难静敛!”
白衣人的目光掠过云霓羽,忽然微微一笑,张璞知道他看出自己的心意,不禁微窘,心中却在自问:“我是为着她么?她是我未婚的妻子,但她又对别人情意这般重法,我该如何自处?”
想到此处,心中便是一片茫然,云霓羽在此时刻,未弃他而去,他心中实有说不出的感激,可是云霓羽对张晦的情意,他也不能做到全然视若无睹,心中好生为难,不禁又想起当时云霓羽提起张晦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不自禁,脸庞上似乎每一处都要溢出由衷的喜悦来,心中一酸,实在不能不想到她甘愿留下,那不过是道义使然,并不是对自己有一丝情义,而自己,曾几何时,竟成为别人道义所至,不得不垂怜的对象?
正自想间,却听白衣人说道:“少年人的烦恼,有时譬如山间清风,顺其自然,何须为之萦怀?你年岁还轻,若你活过千千万万岁之后,便会知道,烦恼是如何无谓的一件事……凡事当说当做,也须凭性之所至,辗转多想,若是追悔徘徊,尽是无益。临事决断,事后莫悔,想得太多,难免还要心绪难宁!”
张璞猛然一惊,没料到他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仔细咀嚼,竟是别有一番意昧在心头,忍不住向他看去,见他卓然的风神气度,心中忽然迷糊:“这……这……他究竟是谁,难道我猜错了?”
却听白衣人问道:“我知道你此刻心中必然藏着许多的疑问,可是许多事,你慢慢的终究会明白的!”
白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张璞忍不住道:“你……你不担心此刻被困在剑阵下的是谁?”
白衣人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白猫柔软的长毛,嘴角又泛起了淡淡的微笑,“若我所料不错,眼下被困于剑阵之中,只怕便是晦儿!”
云霓羽吃了一惊,霍然转回头来,惊诧的看着白衣人,白衣人却悠然道:“纵然被困剑阵之中,又有何可值得担心的?天师道的张公子面对群魔,可以驱御天雷,难道我的晦儿面对天师道的高人,便无力脱困而出么?”
云霓羽道:“可,可你竟不担心他的安危么?”
白衣人纵声笑道:“他是堂堂的男儿,可不是个小婴儿,他有一身的本领,本就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云霓羽蹙眉道:“可是大叔,乱云道长是天下知名的高人!他……他应对得来么?”
“有什么应对不来的?”
白衣人拍拍云霓羽的肩头,温言说道:“即使应对不来,受此厄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说道:“无论是谁,都是这样成长的!”
孤云道:“嗯,只是阁下忘了,死人便不会再成长了!”
白衣人回看孤云,却不发怒,反而微微笑道:“我的晦儿怎会如此无能?我方才见他凝气为箭,功力似乎大有精进,你们这所谓的伏魔剑阵,只怕还困他不住!”
孤云冷笑不语,云霓羽却忍不住道:“大叔,刚才明明见到了他,你为什么却不理他?也不许我叫他!”
白衣人道:“嗯,这孩子怎么同轩辕山庄的人搅到一起的?我好奇得很,挺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临危之时,怎么竟要挺身而出相救众人,可实在不知道他心里此刻在转什么念头?”
云霓羽道:“临危济困,不是义不容辞的事么?”
白衣人“嗯”
了一声,微微一笑,说道:“那是人的事,与我们没甚么相干,当然他要做,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总是好奇,想瞧瞧小子打什么主意。”
云霓羽微微哑然,想到当时在林中看着张晦一箭破群蜂,英姿勃发,心中不禁又是兴奋又是怅然,她偷偷的看了张璞一眼,但那苍白的容颜如往常般平静温文,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我不会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不禁默默的想道:“我们之间似乎亘隔着一座大山。”
泪水无知无间中就突然模糊了她的双眼,只有拼命的忍住才能阻止这温暖的液体涌出眼眶倾泄而下。
白衣人忽然向张璞说道:“你也见过我那个徒儿,你,你觉得他如何?”
张璞怔了一怔,这才答道:“张兄,张兄他曾救过我性命,又助我等众人脱困,张璞对他,实是极为感激!”
白衣人淡淡道:“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他是个纵情任性之人,与你截然相反,他行事,可不比你想的是要替天行道、临危济困,只是心中所想所好罢了,你觉得这样好么?”
张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凡生于世间,如何能仅凭心意行事?难道说若是无德之念,也能凭心中所想所好任意行事么?”
白衣人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孤云暗中留意他的神情,不禁为张璞捏一把冷汗,他与这人交手过一次,已知他定非人类,但是修为深不可测,此时不知他用意何在,心中暗自焦虑,转目又向那冲天的剑芒看去,想道:“如何能传递消息给师兄他们知道我们的处境?这人又是何人?他这样带着我们,倒似游山玩水一般,却不知用意何在?”
云霓羽有些担心他们再说下去意见不合,便插话道:“大叔,你这是要带我们去那里?你便不理他了么?”
白衣人道:“嗯,从昨晚开始,便一直有人跟着咱们,所以我想想看看她究竟想跟到什么时候?”
云霓羽吃了一惊,道:“有人跟着咱们?”
白衣人道:“她自以为神鬼难测,其实身上幽香哪里瞒得过我?”
说话间,已经停下脚步,侧转身子,说道:“还不肯出来相见么?”
黄荏听他说出这番话,已知行踪一直落入他眼中,现在更是要逼自己现身,微一犹豫,退了一步,便欲转身离开,谁知才行出一步,但见前路下陷,无数的树木开始了疯狂的生长,竟结成绿色的墙壁,将自己困在中央。
黄荏面色微变,暗念法咒,伸指向树枝划去,只见她春葱般的指尖轻轻划过绿枝,竟似利刃割开薄纸一般容易,但那划断的树枝在瞬间又重新长出来结合在一起,似乎树枝也感觉到她指尖所散发出来的杀气,竟然飞速的缠上她的手臂,黄荏猛然醒悟,这是妖法,若不能挣脱,必将被困于不住生长的树阵之中。
当下暗暗将那方淡紫色玉琚握于掌中,刺破指尖的鲜血滴于其上,眼前那树墙越缩越紧,无数的枝芽攀上自己的身体,她虽然有恃无恐,也不禁暗自惊讶那白衣人的修为,竟然能将寻常的生长术练到这般境界。
她有先天炁气护身,原是无惧于寻常的树枝,但是施术之人的法力之强却显是远超过她的预象,竟然能令寻常树枝这般毫无节制的疯长,隐隐中还似有灵力指引,不但疯长,且还如藤蔓般的缠绕上自己的身体。
张璞眼见那白衣人冷然一笑,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在眼中微微亮起,便知他必是成竹在胸,他虽不知后面跟的是谁,但却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再看身后的群树,似乎突然之间被授与了无穷的生命与力量,从树干到树枝都激烈的舞动着、盘结着,原来安静的密林,竟在刹那之时变得狂乱而躁动,强烈的透出危险的气息!
张璞也是首次见到这样强大的妖术,不禁面色微变,颇为那被困之人担心,正想设词相劝,却突听遥遥传来猛兽厉声咆哮之声,然后便是飞鸟耸惊,尖锐的嘶鸣似乎是见到什么极为可怕之物。
那咆哮之声渐近,宛如惊雷,响彻云霄,似乎正有一物疾奔而来,不过转眼功夫,便见一个黑影挟裹着疾风冲过来,定晴一看,却是一个兽皮为衣的窈窕女子正伏于一只巨大的豹子身上,在豹子身后,似乎还另有一只巨兽,血盆微露,獠牙又尖又白,那惊人的咆哮吼声便是出自它的口中。
张璞眼见那女子皮肤黝黑,但容貌似乎甚美,但目光中却充满了野性与凶狠的,这种目光让她看起来竟然不似人类,一时间心中恍然,脱口道:“是山鬼!”
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山鬼,但却听说过山鬼是妖族的长老,常居于深山密林之中,容貌极美,乘赤豹而从文狸,他便是看见两只巨兽的形貌,隐约猜测这个女子便是传说中的山鬼。
那白衣人却摇头道:“这不是山鬼,她是山鬼与兽相通的后代,非妖非兽,但天性蛮野,尤其继续了山鬼强大的法力后,力大无穷,最是嗜血好杀,看她的样子,象是已有数百年的修为,随在她身边的赤豹文狸也无甚修为,比不得真正山鬼的坐骑……嗯,果然不是普通人,原来是她!”
最后一句,却似是在说那个女子!
只见那女子如旋风般的奔至林中,那些树枝似乎也感受到危险,竟然纷纷避开了她,只见她跃下豹身,冲到结起的绿枝边,伸出双手一扯,也不见她用力,那些树枝便被扯得寸寸断裂,而被她接触过的树枝,竟然立时便变得枯黄,萎败。
那白衣人微皱起眉,只见他手指微扬,那女子所站的土地处忽如腐土般齐齐陷落,只听一声仓促的呼叫,那女子便陷于其中。
赤豹狂吼一声,猱身便向白衣人扑了过来,那白衣人却一动不动,脸上挂着漫不在乎的笑容,眼见那赤豹的利爪堪堪要伸到面前,白衣人这才微微抬头,目光宛如冷电射将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自他身上漫延出来,似要填充整个天地,一时竟令那只赤豹仓惶后退,伏倒在地!
这无言的威势竟能至此,张璞不禁目瞪口呆,却觉自他掌心传来的真气突然翻涌,竟似一时间增强了数倍,流转不及,填积在胸口,这才知道原来这白衣人此前一直收敛气息,竟然达到叫人兽都毫无所觉的境地,然后突然间释放出来,威势似要吞吐风云,竟让这罕见的异兽都为之拜伏。
泥土纷飞,那个女子已经脱困而出,只是她容色已为泥灰所污,正满面怒容,咿呀怒吼数声,似是要驱御赤豹与文狸攻击敌人,但是赤豹虽然缓缓站起,但似乎犹豫了一下,便转回了她身后,而文狸似乎要凶狠一些,扑上来一步,与那白衣人对视着,却始终没有勇气真正扑将过来。
那个女子附下身子,轻拍赤豹的头颈,满脸困惑,似乎是想询问为什么,而赤豹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缠着她的身子游走,只是不肯离开,文狸见状,不住回首,似乎也在犹豫不决!
那个女子终于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这白衣人,又黑又亮的眸中的困惑不解大是动人,白衣人看着她微微一笑,突然仰天长啸,激越的啸声空廓辽远,隐隐又带着雄霸一切的威势,长啸声中,宛如天乐齐开、万籁俱鸣,响彻山谷,直冲云霄!
那女子脸上的神情渐渐由惊讶转为敬畏,未待白衣人啸毕,她已经伏倒在地,神情间全是恭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