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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5237 字 4个月前

他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线,一说话时便肥肉抖动,让人一见便觉好笑,但那细细的眼中精芒闪动,竟给人阴鸷诡异之感。

尤其他一身装束,更是奇怪之极,非道非俗,衣襟上更是绣满了无数种希奇古怪的图案。

而绛玉,则站在在灵虚子的身后半步,她是四十代天师的嫡女,身份本就尊贵,加之终身未嫁,留在教中,地位一贯超然。

但此时既然灵虚子回来,她并非天师,便须得尊崇师长,是以只能随侍在后说话。

张子祀一走进来便要向灵虚子行弟子大礼,灵虚子自然急忙拦住,连声说道:“世外之人,怎能当此大礼?若依照教规,那还是老道须得向天师行礼呢!”

但陆灵心却是恭恭敬敬行完了大礼,灵虚子捋须微笑,赞道:“佳儿佳妇,神仙也有不如呀!”

张子祀谦逊道:“师伯祖这话可折煞了孙儿,此时并非殿内议事,子祀原该执弟子礼的。师伯祖早已经跳出三界五行,若非为着小儿,只怕天大的事都难以惊动,真叫子祀好生有愧。”

说话间却被灵虚子握着自己的手掌连连大笑,他是心中有事的人,又知这个老道士修为深不可测,生怕被他觉察出自己气息有异,当下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恭声说道:“待孙儿给这几位客人见过礼,再来给师叔祖请安!”

灵虚子目光闪动,笑着连连点头,张子祀向众人揖首道:“小儿之事,竟劳动诸位前辈的大驾,子祀真是愧难心安!”

绛玉微笑道:“子祀,这几位前辈都与你是初见,且让我来为你引见!”

当下指那华衣人说道:“这位是轩辕山庄的姬庄主。”

张子祀微笑道:“原来这位便是姬庄主,久闻大名,虽然咱们今日方能得见,但天师道与轩辕山庄世代同道友好,今后还须多往来走动才是!”

姬御阳听他说得客气,觉得大有面子,当下也笑道:“小女无知,冒犯了贵公子,我这做父亲的少不得要来替她赔罪道声失礼,蔽庄之中颇藏良药,也想看看是否能为张公子尽些绵薄之力!”

原来姬洛菱回家之后对父亲说了昆仑山中与天师道结怨的经过,姬御阳自然知道此事大为不妥,当下便以赠药之名亲来天师道修补两家之间的关系。

张子祀目光一闪,微笑道:“此事我倒还未听小儿说过,只是小儿女之间有些摩擦,又算得什么?庄主也太过认真的,说出此话,真要折煞小儿!”

绛玉微笑道:“姬庄主练丹之术天下无双,此时亲至,那不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事么?天师道上下无不感激至诚!”

她比姬御阳更知道侄儿的性情,知道他话虽说得客气,但语中颇有讥嘲之意,姬御阳虽似没听出来,便说了几句客气话岔开,当下又指那清癯老者说道:“这位天下知名的隐医华先生,是师伯的至交,若非师伯的面子,如果请得他至?今儿大家一齐到了,也真是凑巧!”

张子祀听说过华山隐医之名,知道他在山中潜修医术不知多少年,修为也已近仙道,医道更是通神,尤其难得的是仁爱之心,每逢灾疫,他便会亲携草药下山济世,却不留名,世人感其盛德,便以他所居之华山为姓呼之,称之为隐医仙。

张子祀在张璞回来之初看视看了他伤势,早已经心中有数,寻常的希望那里还抱有?

这华先生虽然有隐医仙之名,但想来对这般的伤势,也只怕要束手无策,不过敬重他的为人,倒是好好客气了一番。

绛玉又指向那胖子,却微一迟疑,才说道:“这位是萨满教的额达大护法师! ”

此言一出,非止张子祀微微一怔,便是其余几人,面上也尽皆显露出惊诧之色,这几人虽是为同一桩事聚在一起,却都是素不相识,此前寒喧之时,也并不知这胖子的身份,此刻听绛玉这么一说,都不禁心中想道:“天师道竟与萨满教也有往来?”

但见灵虚子捋须微笑,似乎毫无惊容,显然是早知此事。

原来萨满教是随当今朝而兴起的一个外族教派,他们祭祀“长生天”

、“火 ”

、“敖包”

,行事与中土教派大相径庭。

认为天地分为三界,三界之中都各居神仙、人类与鬼魔。

那异族之百姓,日常行事均要由萨满教中人祭师先行祭祀,然后再通过占卜预测吉凶,是以异族当权之后,萨满教也一跃也成几可与道教相抗衡的大教,尤其是该教行事神秘莫测,尽是中土所未闻未知的,便如在其教中,教主只处理教务,而对外的事务则由教中的大护法师全权处置,是以大护法师与教主的地位足以分庭抗礼,极为尊贵。

萨满教虽然恶迹不昭,但在中土正道心中,还是隐隐被目为邪教,此时见教中的大护法师竟出现在龙虎山上,自然是均感惊讶!

张子祀不知他来意究竟如何,便也只微笑道:“原来是大护法师法驾光临,幸之何如!”

那胖子额达咧嘴一笑,说道:“当今天子也听说贵教的下任天师受了重伤,故令本师前来探看,看可有能襄助之处!”

他说的汉语不带一点异味,竟是纯熟之极,只是声音略显尖细。

张子祀没料到张璞受伤之事甚至已惊动了当今天子,不禁有些意外,天师道与国势朝局一向联系紧密,做为天师的他自然深知天下的大势:道、佛两教在中土传教已逾千年之久,势力根深蒂固,均为当今五大国教的翘首,而萨满教却因是外来教派,虽与当朝亲贵渊源最深最亲,对于亲贵大臣,影响力极大,但是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影响力远不及本土的教派,而且中土百姓文化习俗均与异族大想径庭,萨满教虽有皇室支持,多次在中土大规模传教,但是响应者却是廖廖,想必此次正是天子有意令萨满教凭此事施恩于天师教,如中土各教派无能为力之事,萨满教的奇术却能奏功,那么与天师道交好自不待言,甚至还可一举压倒中土各教派,起码也能得到中土百姓的信赖,以后的传教布道,自可事半功倍。

纵然不能,也能博得天师教的好感,若能与道教交好同盟,只怕还有打击其它教派之意。

他一怔之后,转念一想,便即明白其中关键之处,不由得暗生警惕之心。

面上却不动声音,只微笑道:“教天子费心,如何敢当?大护法师一路辛苦,真是有劳了!”

额达笑道:“但求能为天师一尽绵薄之力!”

张子祀见他汉话说得这般流畅,微感惊讶,额达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又道:“在下久慕中土文明,道家文化源渊博大,以后还要请天师多多指点!”

张子祀看他说得这般客气,心中更生疑惑,面上却不能不谦逊几句,却听额达紧接又道:“张教主,是不是这便带咱们去探望令公子的伤势呢?”

张子祀心中虽然迟疑,但是此刻表面之上还是远客的一番好意,自不便直接拒绝,当下向乱云吩咐道:“若是你小师弟在靖室思过已毕,便将他抬到此处罢! ”

乱云恭恭敬敬的应了,却被额达阻道:“张教主,何必如此多礼,令郎有伤在身,如何可以轻移?”

张子祀淡淡道:“大护法师想必不知我教中规矩,长幼之序不可有一丝紊乱,如今师叔祖与许多位长辈尽在此处,他不来,难道还要令长辈移步么?”

额达咧嘴一笑,却向灵虚子说道:“祖师,贵教竟有这般规矩,未免有些不近人情罢?”

张子祀听他言语直率无礼,不禁面色微变,正要答话,却听灵虚子说道:“尊卑长幼之序,原是不能不遵,不过张璞孩儿是下任天师教主,老头子虽然忝为长辈,可是移步去瞧他,却也没有什么!咱们心里都只盼着他能康愈,你既然是教主又是慈父,咱们自然听你安排,你又何必拘泥凡礼呢?”

张子祀也是初次见过这个师叔祖,见他言语豁达,微生好感,当下道:“师叔祖所言极是,子祀受教了,那这却要劳动贵客了!”

姬御阳笑道:“千山万水的都来了,张天师何须这般客气?”

张子祀心中虽有不愿,但至此时候,也无话可说,当下一行人便向上清宫后的靖室行去。

原来天师教的传统,布道之时,皆要令信道之人在家中设靖室,也唤做静室,取其安静之义,以屏除干扰,诚心修道。

若逢病痛,便跪拜其中,饮符水,静思其过,同时由教中法师为他请祷。

因为道家深信天地间的寻常之事,其中便蕴藏着凡人汲汲求之的天道,比如夏天草木都在生长,而荞麦却枯萎了;冬季之时,草木凋落,而松柏却能长青;都说有生必有死,可是龟鹤却能够长存,因此推论,所谓的仙道,便以是药物养身,以术数延命,使人内疾不生,外患不入,便能久视不死,而旧身不改,能够通晓这样的道理,自然求仙得道不为难事。

但若想如此,首先便得恬愉澹泊,涤除嗜欲,须得静寂无为,忘其形骸,方能得道。

但凡俗之人,置身红尘之中,那能静寂无为?

是以天师教便要令其设靖室,其中有种种详细的规定,如“不连他屋”

,“不余杂物”

,“唯除香炉、香灯、章案、书刀四物”

外,其余皆不能摆放,一则奉道,二则教人治病思过,在不受干扰之中,达到静寂无为的境界。

而天师道的法师,更是虔信此道,只是他们又将靖室称之为治,甚至每一级的法师,都有不同等级的靖室,而属于天师靖室便唤做二十四治,据说正中央的便唤为崇虚堂,是教中第一等的神圣所在,寻常教众,是根本不能靠近的。

众人均听说天师道的靖室传统,也知道天师的二十四治之名。

据说是道祖传道于祖天师,为能步纲蹑纪,统承三天,佐国扶命,养育群生,整理鬼气,传为国师,便依其度数,按开地之至理开立了二十四治、十九静庐,并授祖天师以正一盟威之道,后世才改称天师道,意为伐诛邪伪,便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

其中所布二十四治:上八治、中八治、下八治。

应天二十四气,合二十八宿,便付祖天师奉行布化。

后天师道的玄坛迁离蜀中,移至龙虎山,便又仿建了天师二十四治,格局自然不能如道祖亲设,但亦另有规范,伐诛邪伪,与天下万神分付为盟之心不变,是以修建之时亦含沟通天地神灵之妙,应二十四气,合二十八宿。

但这二十四治便是天师教中极重要的所在,若非天师教中重要人物,那里能够靠近?

所以外人心中均不免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数十万教众之首,掌天下符箓的人间仙人静修的地方该当是如何?

真有甚奥秘,能助人静寂无为,忘其形骸么?

但张子祀将重伤的孩儿安置在此处,必有要借那二十四治的神妙之意。

众人行出里许,张子祀道:“便在此处,只是本教二十四治之中,颇有玄奥,诸位且跟紧了我,千万不可行错一步!”

听了他这句话,隐医倒还罢了,衣袖飘飘的与灵虚子走在最后,显然不以为意,姬御阳笑而不语,额达的面色却微微一变,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只见松柏之间,夹着一块极宽大的平坦之地,上面用黄土筑了二十四个土坛,土坛之上,各开起有堂屋,其正中央一个土坛,极高极阔,远逾寻常之坛,坛身刻着崇虚堂三字,显然是坛身之上的数间房屋,便是天师静修所在的崇虚堂。

额达眼看传说至为神圣的天师二十四治竟然便只这样般二十四个土台,除崇虚堂看起来还阔大一些,其余土台之上竟只一间小小的茅屋,眼看片瓦也无,只怕稍大些的风雨都遮蔽不住,心中着实好笑,实要花费极大的气力方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但姬御阳却是一看之下,便知那二十四治的奥妙所在,这二十四个土台看似简陋,但位置显然是独具匠心,不知修筑之时,察勘方位的法师费了多少精力心血才能寻到此处,认准这二十四个方位,既能上合星宿节气,又能彼此呼应,连为一体。

这二十四个土台设置看似漫不经心,远近更是不一,但众人走将进来,无论步履大小快慢,每座土台与土台之间的距离都是不多不少的八十一步。

他虽未入道教,但所习也是承袭道家一脉,自然知道,八十一步这个数字是法九九之数,但凡九九之数,便唯升阳之气,那自是百邪避驱,不能靠近,再加上四周松柏掩映,自必还借有土势风水,以合五行之数。

而那土台之上的崇虚堂,一区七架六间十二丈,也自其道理玄奥所在,决非轻易可以为之,不由得心中凛然,侧眼看见额达眼中忍也不忍不住的笑意,显然有看不起之意,不由心中鄙夷,想道:“化外之民,那知我道家玄奥?”

众人走近那崇虚堂所在的土台,便又见堂屋之上的中央二间又上作了一层,坛身刻着“祟玄”

二字,台中安了一个三足如意双耳的大香炉,高约五尺,传出香味浓郁,却不知是甚奇香,只见白烟袅袅,借着风势,似要腾上云天九霄。

而崇玄台北五丈处有崇仙堂,七间十四丈七架,东阳仙房,西为阳仙房,玄台之南,又起了五间三架门室,门室东门南部宣威祭酒舍。

门屋四间典司察气祭酒舍,其中讲究,非悉道家堂奥之辈,自是不能领略了。

额达自是丝毫不谙道家之学,眼看这崇虚堂也是土台一个,虽然比其它的要大上许多,却无甚讲究,上造的屋堂更是粗陋,不由大感无趣,想道:“什么天师教,原来也不过名声在外,这二十四治,显然也是虚张声势!”

想到张子祀叮嘱要紧随他后,不可走错一步,不免冷笑,当下假意放缓脚步,看四周地形,只见崇虚堂不远处,正有一个土台,周围密密插满了皂旗,皂旗之上似乎还画有图案,迎风展动,却看不甚清,心中好奇,当下便想走近几步看个清楚。

谁知脚步方要踏出,手掌却被一人握住,只听张子祀淡淡说道:“护法师这一步走错了! ”

额达心中惊骇,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