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姬洛菱冷冷道:“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那一百年间,无数的妖怪已经死在天师府中,魂飞魄散,你也想成为其中之一么?
”
张晦笑道:“所以你要带我去那里看看,我才能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救出麒麟兽呀!
”
姬洛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喃喃的道:“你既然直接告诉了我你的心思,你怎么还敢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须知我也是出身正道,与天师道也算同门哩!
”
张晦郑色说道:“我为什么不敢向你提出?
正如你所说,天师教囚禁麒麟兽,也并没有说出什么合理的情由,麒麟兽又没有什么恶名,还算是人世间的吉祥之物,凭什么就将它囚禁在一口小小的井中?
整整四百年,你也想想,这四百年它的日子是如何渡过的?
起码我也要知道天师教将它囚禁的缘由!
”
姬洛菱默然良久,才冷冷说道:“我才不会带你去灵泉井呢!
”
张晦也不生气,只道:“你不带我去,我也要找到,翻遍了天师府我也要找到灵泉井,找到麒麟兽!
”
姬洛菱又急又怒,顿足叫道:“你……你这不是连性命也不要了么?
你是嫌你死得会不够早不够快么?
”
张晦看她露出焦急之色,却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悠悠说道:“我自幼就讨厌道士,我才不怕他们呢!
反正我要找这灵泉井,他们要找我斗法,那么来便是,且让我瞧瞧他们天师教的法术有多厉害!
”
姬洛菱见他完全是一副不知轻重厉害的样子,又知他的性情本就是无所顾忌的,再如何无法无法的行事也不足为奇,行出这等事来,于他来说,倒的确也没有什么,便是自己也不会觉得意外。
只是这么一来,他这条鲜活活的生命,只怕立时要葬送在这天师府中,从此魂飞魄散。
他这般充满阳光灿烂与孩子气似的邪惑笑容,自己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蓦然间心中大痛,不由好生为难,只觉此事,允也不对,不允也不是。
张晦见她不答,也不逼问,只笑道:“菱姑,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你不肯带我去找那灵泉井,我也不为难你,我自己去寻便是了!
”
说着又向虞兰成道:“兰兰,你回你哥哥那里吧,我若是惹出祸来,你们几人同在一起,正好可以不被我牵连!
”
虞兰成脸色苍白,连目光都似凝住了,张晦正待再说,却听她轻轻说道:“晦哥哥,我不怕,我要同你一起去找灵泉井!
”
一时间大感意外,怔了一会,才说道:“你……你没听到菱姑说的话么?
你若同我一道,只怕要惹下天大的麻烦!
回去只怕也要被师父责怪的!
”
虞兰成见他目光一转不转的望着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般,神气颇为古怪,她平生甫做了这样重大的决定,实是心慌意乱,被他目光望着,又觉得害羞,不由垂下头去,轻声说道:“我不怕,我要同你一道!
”
张晦听她声音虽轻,可是说得极是坚定,心中一动,想道:“她对我真好,这样的事也肯陪我一起去做!
”
却听虞兰成轻轻说道:“只要你不要嫌弃我会碍手碍脚,给你多添麻烦,便带着我一道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做个帮手。
”
张晦心中一热,大为感动,不禁握了她纤细冰冷的小手,说道:“我自然不会嫌弃你,兰兰,多谢你还肯站在我这一边,这样的事也肯帮我!
”
虞兰成被他握住手掌,只觉得他掌心的温度传到自己身上,几乎令得自己要颤栗起来,她一生还未曾与男子这样亲密过,只觉脸颊如火,一颗心如要从腔子里跳了出来,但这一次,却是因为喜悦,过了良久,才颤声道:“晦哥哥,我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一直一直都会跟着你!
”
张晦想起幼年之时,她便总爱这般一直紧紧的跟在自己与虞竹成身后,有时候回去得晚了被虞大叔责骂了,但下一次时又依然如此,小小年纪之时已然固执如此,没料到现在依然未变。
隐隐间只觉得又似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胖胖的小姑娘固执的要跟着自己一道出去玩,虞大叔不许,但无论如何百计劝说,她都红着眼睛的不肯答允,非迫得虞大叔无奈允可了,她便破涕为笑的跟在自己与竹成身后,心中突然温暖无限,想到自己此时已经长大了,自然能保护她周全平安,当下柔声道:“好呀,咱们一道去,我会保护你的!
”
虞兰成轻轻“嗯”
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
”
姬洛菱看他们行迹亲密,心中颇有些酸溜溜的,见虞兰成答的肯定,立时便讨了张晦的欢心,便忍不住出言嘲讽道:“真是小孩子不知道轻重,这天师府中,不知藏了多少高明之极的禁制与阵法,不知有多少法术高明的道士,谁能保护得了谁?
”
虞兰成微仰起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五岁的时候,晦哥哥就救过我,我相信现在也是一样的。
”
姬洛菱怔了一怔,却见张晦笑吟吟的向自己挥了挥手,拉着虞兰成便要行去,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不禁脱口而出的说道:“你等一等,我带你们去便是!
”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但见张晦回转头来看着自己,神情竟是又惊又喜。
忽又觉得这番虽然冒险,倒也抵得。
但她天性要强,却不肯示弱,只冷冷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到灵泉井边,不过我只是不想你带着这个小妹妹在这里乱闯,你自己又蠢又倔的倒也罢了,这小妹妹修行不易,我却不忍心她被人责怪欺负!
”
张晦忽得她允诺带路,大是惊喜,一时间倒也无暇计较她骂自己又蠢又倔,只听姬洛菱又咬唇轻声说道:“反正那灵泉井的禁制你也破解不了,带你去瞧瞧也没什么要紧的!
”
外篇《逆天》 写在前面的话 张子祀出生之时,母亲便因难产逝去,以为造化可以通神的四十一代天师张仲言其实并不真的能够挽住将要逝去的生命,但他既不能沉浸于悲伤中不能自拨,亦不能效仿道家前辈庄子的超然——在妻子死后鼓盆而歌,真正的做到通达生死离别。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参透了人间的生死离别,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内心的悲哀,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常常无法面对他唯一的儿子,于是便选择了常年云游在外,行使天师斩妖除魔的使命。
做为金瓶姻缘唯一的后嗣,也因为道祖金瓶为历任天师指定的可以诞育天师的女子已经逝去,所以张子祀其实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已经成为下一任天师,成为天师教中数十万弟子视同天师一般的神圣存在。
张子祀在很小的时候,就深深的明白了他将要担负的重任,并将天师教的一切宗旨都牢牢的刻在了心里。
这个早熟的孩子因此提前赢得了天师教上下弟子的尊重,而这种尊重同时也鼓励着他,使他能一直以最高最严的标准自律。
因此,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天师教上下,几乎都已经忘记了他不过是个孩子。
天师府中的成长岁月平静无波,张子祀每天其实只须做两件事:晚上在文昌阁编修玄微子的指导下了解天师教千载的历史与历任天师光辉如日月般的生平;早晨在姑母绛玉的指点下修习天师教中各种深奥的道门秘术。
由于体内流淌着道门至尊至纯的天师之血,张子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掌握那些在寻常人眼中至为深奥的法术。
“咱们天师教的祖天师,乃是上界的星宿,应劫下界,受天命守护世人,斩妖除魔。
为守护天下世代太平,百姓年年安居,道祖给世人留下威力无穷的天师之剑,并授之祖天师,指定张氏历代后人便做为守护天护剑之人,世世承担守护世人,诛邪伐伪的责任,为怕张氏后人平庸,不足以驱御天师剑,故祖天师甘愿放弃得道的机会,与天师剑定下血契,教后世子孙皆能承继祖天师降妖除魔的天赋,这种天赋通过血脉世代相通流传,张氏子孙不绝,这种天赋力量便永不断绝,世代庇护人间。
”
“子祀,有朝一日,你也将承继天师剑的巨大力量,承担起守护世人,诛邪伐伪、斩妖除魔的责任来!
”
每当张子祀被姑母这样郑重的叮嘱时,他总会觉得,体内真有那样一股热血正在迅速而激昂的涌动流转。
他坚信这股热血,曾经在他历代祖先的体内这样流转过,留下过无数可歌可泣的动人传奇,终有一天,它也将会帮助他立下不朽的功勋,赢得万世的声名。
虽然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好奇那柄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天师剑,一柄剑,真会具有那样巨大的威力么?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师剑?
”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询问姑母,“我从来没有见过天师剑,那剑可是被父亲携去斩妖降魔了?
”
“天下间可挡天师剑锋芒的妖魔可谓是少之又少,”
姑母语含骄傲的说:“寻常的妖魔,那配死在天师剑下?
它一直被供奉在后山的正一玄坛之中,受天下浩然正气滋养,寻常妖魔小丑,怎配此剑出世?
”
张子祀越发神往,“呀,这柄宝剑,不知我什么时候方能见得?
”
绛玉微笑着道:“天师剑亦是历代天师执掌天师教的信物与威权象征,待你正式承继四十二代天师之职时,此剑便归由你执掌。
不过,那可是久远得很的事儿了……”
看出侄儿显而易见的失望,绛玉不禁笑了一笑,以一种安慰的语说道:“不过世事难料,也许你会提前见到这柄宝剑也不一定呢?
”
张子祀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疑惑的注视着姑母,绛玉仰着头,忽然目光迷离的望着初升的月华,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子祀,后日便是月圆之期了……到了下个月十五,便是……”
“下月的十五是中元节,”
张子祀却误解了姑母的意思,道:“不知道父亲可会回来?
”
绛玉的目光似乎飘浮不定,又过一会,忽轻轻的说道:“若是大哥回来了,而他也来了,那么你说不定便有机会见到天师剑了。
”
“他?
他是谁?
”
“妖王白虎!
”
绛玉道:“每年的中元节,就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今年又正值岁星惑月,百鬼夜行,正是近百年来人间阳气最弱的时刻,最适宜召集魂魄,想必白虎自不会将这等良机白白纵走!
”
“白虎,白虎精竟敢来天师府么?
”
张子祀不禁怔了一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觉竟延满了他的胸臆,身为天师教的未来天师,他自然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中央麒麟,本是应天运而生守护天地四方的神兽,有无穷的寿数,无尽的力量,天地混沌初分时,天地间气运不调,阴阳混杂,各种生灵也亦秩序尊卑未明,一切俱都混乱不堪,全赖五兽守护庇佑各方生灵,方能渡过那段艰难时日,但当天地间的规则明确之后,五兽却还依然固执的不肯放弃被离弃于三界五行外的生灵的守护,因此成为挑衅天地规则的神灵,为人神共弃。
绛玉的眸子倏然间明亮了起来,声音也不知不觉的提高了:“子祀,你难道忘了咱们府中囚禁了什么么?
”
“麒麟兽!
”
张子祀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早已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四百年前人与妖之间曾有过一场大战,天师教当时的天师与天师教不世出的奇才白玉詹合力将号称“万妖之王”
的麒麟兽囚于天师府中的灵泉井中,并以天师之血设下封印。
自此之后,妖族凶焰大敛,且四分五裂。
最初的两百多年来,为救出他们的王者,妖族与天师教亦曾有过无数次令双方都死伤无数的恶战,流过的鲜血足以汇成河流。
而一百三十年前,群妖在白虎精的带领之下,甚至不惜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杀到灵泉井边,但在破解天师封印失败后,不得不放弃了救出麒麟兽的愿望。
而此役之后,人类与妖族也开始了相对和平的相处,妖族隐居山林,极少再入人世。
而道门则声望日隆,成为人类对抗妖邪的信心所在。
“是的,麒—麟—兽!
”
绛玉拖曳着声调,目光奇异的看着侄儿,“一百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因为白虎没能找到传说中的盘古神斧,而无法破解天师封印救出麒麟兽,所以才不得不暂时放弃营救麒麟兽的打算,但它俩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应运同生,彼此间感情极好,因此每逢人间阴气最重的时候,白虎都会来到灵泉井畔,召唤出麒麟兽的魂魄,与它相会。
”
张子祀失声道:“啊,咱们怎能容此?
”
绛玉道:“白虎身为神兽,寿数与力量都是不灭的,魔长道消,咱们教中这些年来却再没出一位如白玉詹前辈般修为的奇才,既杀不了它又无力将它囚禁,因此它若前来时,只要不惹事张扬,咱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早先它行凶作乱,每逢来时,总会请出天师剑,以示威慑,但此后白虎数次到来,均未生事,因此咱们教后来也便不再每次如临大敌的请出天师剑了。
”
张子祀从未听过竟有这等事存在,惊愕过后,便忿然道:“岂有这般道理,竟明知妖兽到来,还故做不知么?
哼,我日后定要将其余的四大妖兽也一并囚于咱们灵泉井中!
教人世间乾坤朗朗,不容有丝毫亵渎!
”
绛玉凝视他片刻,嘴角漾出一抹笑意,柔声赞道:“你小小年纪,有这番雄心,姑母亦不想扫你的兴,可是囚禁神兽,却不是随便就能办到的,若非天师之血亦受之于神灵,亦具生生不息之力,而历任天师,皆不惜耗损修为,以自身鲜血时时加固封印,那能将不死不灭的神兽麒麟困住?
但饶是如此,也不过堪堪将麒麟兽困住罢了。
”
张子祀默然片刻,忽的大声道:“虽然如此,可我还是相信我能够做到,玉娘,你且等着瞧好了!
”
时间转瞬便流逝到了七月十五。
而张子祀却并没有等到父亲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