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迷之症状,咱们都是女流之辈,这斩妖降魔的勾干,只怕要吓煞了奴家们。
”
说话的是姚廷肃新纳不久的小妾,性情泼辣利落,加上颇受宠爱,此时竟是第一个出言反对。
姚廷肃也道:“道长,她这话说得也是,血腥场面,她们妇道人家,只怕会受惊吓。
”
丹阳子微一稔须,沉吟道:“若是当真害怕,便先离开倒也不妨,只是要再荡清妖气,就还要再费老道一番手脚。
”
姚廷肃虽然不懂除妖,可却并非不通世事之人,立刻便明白他言外之意,连忙含笑道:“仙长放心,老朽决不敢无故劳烦仙长,仙长待会荡除府中的妖气的辛劳,老朽必再重谢,不在除妖谢金之列。
”
丹阳子不悦道:“姚翁此言差矣,老道岂是那贪金爱财之人?
”
姚廷肃心中冷笑,口中却道:“老朽自知仙长决非寻常爱财之人,不过仙长为愚家荡妖除害,老朽衷心感激,些许薄金,不过盼望能助仙长重修道观,光大门墙,既表了老朽的诚意,不也是仙长于世人的恩德么?
”
丹阳子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稍缓,微笑道:“既然如此,老道也免不得再多一番手脚了,姚翁,便教各位夫人小姐暂时回房吧。
心中害怕的,也尽可离开好了。
”
此言一出,众人如蒙大赦,不止的女眷们纷纷离去,便是许多下人也借此退去,顿时院中便只剩下廖廖几人,姚廷肃一看只剩下五个儿子以及两三忠仆,不由暗暗恼怒,忽见不远处的梨树下还站了一个面若冠玉的少年道士,神情淡定从容,不由一愣,想道:“这小道士何时来的?
是这老道的弟子么?
”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那少年道士忽然侧过头向他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姚廷肃心中的疑惑竟因他这一笑而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少年道士秀气可亲,必然决非歹人。
便在此刻,忽见那蜈蚣迅速跃起,如道灰线般没入草中,姚廷肃不知发生什么事,忙道:“仙长,这……”
丹阳子颔首道:“姚翁莫慌,这是那蛇妖抵不住雄黄白芷之香,现出形来了,我这条天蜈,正是那蛇精的克星。
”
姚廷肃微觉心安,只见一团红影压倒青草滚将出来,赫然竟是一条手臂粗细的赤红大蛇,那蛇七寸正爬着那条蜈蚣,两物纠缠不住翻滚,那蜈蚣本来体形也已大得骇人,但此刻与那大蛇一比,却如蚯蚓爬上了黄鳝背。
只是蜈蚣十分厉害,紧紧的咬住那蛇的七寸不肯松口,大蛇虽然负痛,不住的青石小径之上翻滚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蜈蚣的啮咬。
丹阳子冷笑道:“孽畜还不受死?
”
说着,一手拿起案上的雄黄面饼撕碎,连珠弹似的掷出,正好掷出一个圆圈,将那赤蛇围在中间。
那赤蛇显然对那面饼也十分畏惧,不住昂头吐出红信向那老道士怒视,却始终不敢触及那些面饼碎末。
丹阳子困住那蛇,然后拿起那早先画好的桃符,桃木剑一指,只见又是一道天火从空而降,瞬间便将那三块桃符化成灰烬,在空中聚拢不散,中间还有些火星若隐若现。
他将剑向那赤蛇一指,那些灰烬便似化成一张大网,顿时将那赤蛇裹在中间。
那赤蛇不住嘶鸣,似乎不胜痛楚,那蜈蚣这才从它七寸处跃起,悠悠然的爬出面圈,看着那赤蛇在桃符灰烬之中挣扎,不须多时,便化做一滩血水,渗入泥土之中。
姚廷肃本来还在担心,但见他轻而易举的便将妖怪除去,不由得惊喜交集,连连说道:“仙长除妖,真是神乎其神,”
又转首向大儿子喝道:“还不快取纹银千两,以酬仙长大恩大德,仙长,那不知小女的病况……”
丹阳子见他加倍酬银,饶是修行高深,也不禁捻须微笑道:“贵府首恶已除,些许妖氛便不足为患了,我再给姚翁画几张符,到时姚翁化了和水给小姐服下便是。
”
忽又想起姚廷肃还会另有酬谢,便又道:“至于府中其余之人,我一并给姚翁符纸,贴在每人房间门口!
”
姚廷肃此时早对他百般信任,连连点头,正待吩咐下人去整治酒菜,却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道长仙山何处,不知可否告知?
”
抬眼望去,发话之人却是刚才站在梨树之下的俊美少年,不由一怔,问道:“小道长,你不是跟仙长一道来的吗?
”
丹阳子也是一怔,他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个少年道士站在梨树之下,还以为姚家另外请来的降妖道士,便不愿招呼,以免一叙交情,到手的银两难免又要拿出些去,此刻见他忽然发问,言语上又十分客气,用意显而易见,心中正鄙夷为难间,却听姚廷肃询问,才知这小道士原来也并非是姚府请来的,便冷冷道:“你要问这些做什么?
”
那少年道士也不动怒,只淡淡道:“我要问问道长你的师承来历,来日也好向你师长问个究竟。
”
丹阳子听他说话语气甚大,不禁冷笑道:“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师承来历?
”
便不理会那少年道士,只向姚廷肃说道:“姚翁,此间事毕,酒席便不敢叨扰了!
”
正说着,刚好见去取酬银的姚家大公子返回,身后跟着一个家人气喘吁吁挑了两筐,装的全是十两一锭的官银,还有一个婢女托了盘子,里面却用镇纸压了几张薄纸,依稀看得出便是银票,只见大公子姚友雄笑道:“眼下乱世,本是现银好使些,但怕仙长拿着累赘,故在下妄做了主张,又给仙长兑了几张银票,俱是同昌号所出,信誉极好,想来决不至有误,不知仙长意下如何?
”
他见老道士为府中除了妖怪,救了妹子,心中极是感激,因为考虑便也尤其周到。
姚廷肃见儿子虑事周全,也是暗暗高兴,想道:“这孩子心思慎密,此次大灾,全得他请来的这位道长解救!
”
丹阳子微笑道:“不妨,不妨,反正这些银子老道迟早也要散出来的,世外之人,岂会求田问舍?
留着也是无用物!
”
姚廷肃见他说得堂皇,心中虽不以为然,但面上却不流露出来,口中正要再奉承几句,却听那少年道士冷然道:“道长,我问你,思微定志经十戒说了些什么?
”
他平生最不喜少年人无礼,心中不悦,正要喝斥他几句,却见丹阳子的脸色有些变了,便忍住了到口的话。
他自然不知思微定志经十戒是道门中专为修习除妖法术的道士所立戒律,只因修习了除妖法术的道士,自然具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所以也受到比普通道士更为严厉的戒律限制,违背这些戒律,必会受到师门的严惩。
丹阳子听那少年道士话中隐含威慑之意,不由心中猜疑不定,他深知思微定志经十戒在道门之中并非广为人知的戒律,专为约束具有非常法力却行为不端的术士,寻常道士根本不知,这少年一口道破,必亦为道门里的大宗嫡派习术弟子,那么,会是那一宗的呢?
暗察他气息,却是丝毫不见端倪。
那少年道士问道:“修习术法者,斩妖除魔便为份内事,你怎敢收人钱财?
”
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喝问。
丹阳子听他语气居高临下,不由恼怒道:“关你这小道士甚事?
这是姚翁自愿修缮山门,广扬道法,有什么不妥?
你鬼鬼崇崇的混进来,也不知是何居心?
”
那少年道士冷冷一笑,道:“你纳人钱财,不过品行有差,师长管教不严;但你信口开河,却不知会要误人性命的么?
”
丹阳子听他语气竟似训斥一般,不由更怒,道:“你是何人?
胡说八道些什么?
”
道袍一挥,那条本来静伏于地上的蜈蚣竟然暴起,如同一条灰线般向那少年道士袭去。
姚廷肃方才见过那蜈蚣的厉害,生怕这小道士也如那赤蛇一般死在自己院中,那可真要惹来天大麻烦,不由颤声哀求道:“仙长……仙长饶命……”
说着掩袖发抖,竟是不敢看下去。
那少年道士愕了一愕,没料到他竟敢驱使毒虫杀人灭口,手段狠毒,不由也为之动怒,见那蜈蚣张牙舞爪,心中说不出的厌恶,当下伸手虚抓,那蜈蚣被他真气所吸,竟在半空之中扭动挣扎,转瞬间便化成灰烬,飘洒于地。
丹阳子做梦也没料想得到这少年道士竟有这等本事,举手之间便将他苦心培育数十年的异种天蜈杀死并化成粉末,他这几十年降妖降魔,颇赖这蜈蚣之功,加上饲养得久了,感情极是深厚,一时间不由得惊怒交加,当下挺起桃木剑便刺将过来,喝道:“你还我蜈蚣命来!
”
剑虽木质,但内蕴他数十年来龙虎交修的真气所成,一剑刺取竟含风雷之声,威不可当。
那少年道士却不闪不避,反而上前一步,道袍倏然间鼓胀起来,那桃木剑还未触及,剑尖便化为木屑,簌簌而堕,丹阳子惊骇莫名,只觉掌中的桃木剑宛如被巨力所吸,竟是不能撤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节节化为木屑,再也忍耐不住,骇叫道:“你,你是妖怪!
”
他仗侍法术,本来不将妖怪当一回事,但此事看这少年修为之高,平生罕见,似乎只有妖怪方能如此,竟脱口而呼。
这一声叫出,姚家父子无不变色后退,但看那少年道士面若冠玉,气度闲雅,虽与人斗法时,却也显得风度翩翩,那会象是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妖怪?
“妖怪?
”
那少年道士怒极反笑道:“我没料到你竟是南天师教下弟子,说,你师父是谁?
”
他相貌清雅秀气之极,但这一句话却说得有风云雷动时的威势。
“我……我……”
丹阳子见他手段高明如此,自己的万万不是敌手,又知自己的所犯之错极重,不由得惊骇莫名,讷讷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忽屈膝跪下哀求道:“饶命,饶命,所有的金银小道都愿献出,只求公子饶了小道一条贱命,以后定当痛改前非,供奉公子的长生牌位……”
一边说着,还一边不住叩首。
那少年道士见他态度大变,竟然跪地求饶,雪白的胡须沾满了泥土,就连额头都渗出血来,看来越是可怜,只是乞怜得不堪,不由得鄙夷厌恶,便不肯理他,只向姚廷肃说道:“姚翁,你方才被这道士给骗了!
”
姚廷肃怔了一怔,嗫嚅道:“什……什么……”
那少年道士叹息一声,道:“咱们道门不幸,出了这等卑劣小人,姚翁,贵府阴阳大乱,妖气极重,聚而不散,想必藏于府中的妖孽,决不止一个,那条赤练蛇不过稍得精华罢了,体形状大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妖孽。
”
姚廷肃这一惊非同小可,惊道:“你说什么?
”
那少年道士道:“依我刚才默察,贵府之中,已有气候的尚有两三妖孽,这道士告诉你妖孽已除,你若信了,只怕府上还有无穷后患。
”
姚廷肃听他如此说,不由怔信,突然看着那担金银,便高声哀求道:“仙长,仙长,你若能为我除了府中妖怪,我再加倍金银酬你,如何?
”
那少年道士脸上一红,摇头道:“降妖除魔,卫道济人皆是份内之事,怎能讨要金银,你便不说,我也要设法将其余的妖孽除去,以免害人。
”
姚廷肃半信半疑,他这段时间多历僧道,深知个个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无不贪爱金帛妇人,这少年道士只怕也难免俗,当下又道:“仙长费心,咱们敬献若干都是应该的,仙长切莫推辞。
”
那少年道士没料越说他越认真,倒似自己正设词多讨金银,连忙摆手道:“不,不,思微定志经十戒说得明白,决不能因为人消灾便受人钱财,”
说着看了丹阳子一眼,道:“更不能象他一般豢养毒虫,妄语误人。
”
姚廷肃见他说得恳切,心中渐渐信了,只是见他年轻,却又担心,苦着脸道:“那请问仙长,愚宅中还有甚妖孽?
”
那少年道士道:“我眼下还不能确知,所以才想问问姚翁,贵府不宁,始于何时?
”
姚廷肃皱眉思索,姚友雄却已抢先答道:“父亲,孩儿记得清楚,妹妹们的病,始于三月,”
说着一指那少年方才所站的梨树,道:“这梨树枯死,已有数年,谁料今年忽发新枝,将至三月时,便遍树生花,当时阖府都以为是花神显灵,几个妹妹便在树下结了春社诗会,遍邀族中善才的姐妹前来,谁知这梨花开得蹊跷,谢得却也蹊跷,盛开不过数日,竟尽数凋败,妹妹们散了诗会,竟便接二连三害起病来……”
那少年道士道:“那贵府邀来的女眷呢?
”
姚友雄摇头道:“倒不曾听闻谁家有恙。
”
那少年道士点了点头,道:“我大约明白了,”
又向姚廷肃道:“小道冒昧,不知姚翁是否能将几位小姐请来,小道想向她们问些事。
”
姚廷肃叹道:“仙长,我这几个女儿,自害病之后,白日里痴痴呆呆,晚上却便胡言乱语,那里能回仙长的话?
”
那少年道士道:“这倒不妨,想来几位小姐不过为妖所惑,时日不久,小道应能复其神智。
”
姚廷肃又惊又喜,忙又令人将几个小姐扶了出来。
那少年道士凝神一看,见这姚府中的四位小姐虽然目光无神,似失魂落魄一般,但容色间并不见如何憔悴削瘦,依然丰肌玉肤,难掩国色。
只是想到这四个丽质天生的姑娘险此就死在那丹阳子的妄言之下,不由得心中好生愤怒。
向丹阳子瞪了一眼,怒道:“你胡说八道,骗人钱财都罢了,你画的那些符,不过是寻常的除三尸符,这四位小姐根本是被妖孽夺了魂魄,你让她们服下那符水,又有何用?
”
丹阳子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看起来又可怜又可鄙。
姚廷肃此时也懒得理会他,只连声恳求道:“求仙长救救小女……救救小女……”
那少年道士咬破指尖,竟以自身鲜血在那四个少女额上各画一个八卦图案,他的鲜血一沾到那少女的肌肤,便直透肌理,灼灼生辉,鲜艳夺目,姚廷肃只见女儿们身上顿时涌出了层层黑气,在那耀眼的红光下一一化为为乌有,待最后一丝黑气烟消云散,四个女儿竟一齐娇呼出声,眸中虽然依然有茫然之色,却非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