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07(1 / 1)

断情逐妖记 佚名 5259 字 4个月前

那失魂落魄的无神之状了。那四个少女仿佛如梦中醒来,环视四周,竟同声唤道:“爹爹,哥哥!”

最小的那个少女看来最是天真,指着那香案奇道:“这……这是要做什么?”

姚廷肃见女儿们竟然无恙,心中欢喜之极,几乎流下泪来。

姚友雄忙道:“妹妹们这些日子被妖孽所惑,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四个少女齐声惊叫,连忙摇头,立时叽叽喳喳问个不休,四个声音杂在一起,问题又不相同,饶是姚友雄口齿伶俐,也花了好长时间才向她们解释清楚事情经过,四个女孩又是半晌惊叹不绝。

那少年道士好容易才等这几个女孩儿安静下来,问道:“四位小姐,你们还记得在春社之时,可曾遇到什么异状么?”

那最小的一个女儿生性娇憨,此时便抢着答道:“小道……仙长,你说什么唤做异状?”

那少年道士平生罕与少女交道,此时被她笑语吟吟的看着,一时间微感窘迫,低声道:“就是遇到了什么事?”

四小姐笑道:“呀,遇上的事可多得很呢,陈家姐姐要许人了,罗家姐姐与苏家妹子闹了别扭,本回娘家的大嫂赶回来了……”

那少年道士听她说的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说得没完没了,他明知这少女是在逗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对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也不好给她颜色,心中暗暗叫苦,眉头不由蹙起,那四小姐见他如此,越发开心,眉梢眼角俱皆叠满笑意,脆声说道:“还有三姐跌伤了脚,我摘花伤了手指……”

她再待说下去,却见那少年道士脸上竟露出恍然之色,不由怔了一怔,“你真喜欢听这些事?”

只见那少年道士自语道:“原来如此,我道为何我能觉出妖气,却不能确知何物呢!原来竟是侥幸得人生气之故!”

他似乎想通了一个苦思不解的疑问,脸上不觉露出欢喜之色,看着那四小姐又追问道:“四小姐,你可记得,你三姐与你受伤,可在同一日么?是在那日?”

四小姐想了想,道:“嗯,好象是同一日,我记得那天应是春社的第五日,因为梨花就在那日全都凋谢啦!”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惋惜之意。

那少年道士又问道:“春社第五日,那是那一日?”

四小姐眨了眨眼睛,看着姚友雄问道:“我不记得了,大哥,是那日?”

姚友雄微笑道:“是三月初二!”

那少年道士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那我再问你,你伤在何处?”

那四小姐奇道:“这还有缘故么?”

那少年道士耐心道:“你指给我看看吧,”

他深怕她再耍娇弄痴,急忙剖析厉害:“小姐,你们的魂魄都在这院内,所以我才能施法暂摄回来,如今我须得寻到制你等魂魄的妖孽,并将之除去,才能真正将你们的魂魄归体,这可开不得玩笑。”

姚廷肃见他说得郑重,忙道:“女儿,且别胡闹,快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仙长!”

他本来还在这小道士的称呼前加了个小字,但此时也敬服他所能,便把那个小字去掉了。

那四小姐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忽然指着花圃中的一丛月季花,道:“就是那花,爹爹,好生奇怪哩,梨花凋了,月季却开了,我去摘时就在那扎了手指,流了好多血呢!”

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块青砖道:“三姐姐好象是在那里踢倒的吧?”

那姚家的三小姐却比她腼腆得多,眼眸低垂,晕红着脸,半晌才说道:“是……是旁边那块……”

姚廷肃奇道:“敢问仙长,难道那妖孽便是那青砖与月季花么?”

那少年道士点了点头,道:“姚翁有所不知,三月初二正是庚申日,这一日是水生之日,天一生水,生水万物,寻常之物若在这一日沾人生气,便能为怪,而姚翁的家宅布局,请恕小道直言,想是请堪舆师改过的?”

姚廷肃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少年道士道:“堪舆师为你改了风水之局,虽然可旺子嗣财运,但此人并不怎么高明,不知风水气运,皆要因势利导,依天势地利有疏有导,决不能强行以阵法阻挡往来气运,强行变更五行,他这么一改,虽然可令贵府水木金三行大旺,可是五行强盛,相生相克,稍有失衡,必生祸殃,因此贵府多年来气运被阵法所阻,不能流动,好比死水一潭,如此之地,岂有不生妖孽之理?加上两位千金又恰好在庚申之日受伤,那本灵性的两物得活人的灵气鲜血,竟能做起崇来!”

姚廷肃听他这么一说,好生懊恼,连连跺足道:“都是老朽不好,听了那术士胡言,险些害了几个女儿。”

那少年道士道:“姚翁以后还是另迁新宅吧,此宅气机已乱,纵然我此时将局破了,只怕也十数年内不得恢复,居于其中,难免有祸。”

姚廷肃点头道:“是,是,我本来就在城西还有一所宅子,明日便依仙长所言,搬去那儿住去。”

那少年道士微笑道:“风水气运,最好顺其自然,否则必是有利有弊,岂有五行生乱,却只利不害的道理呢?”

姚廷肃赞道:“仙长所言极是。”

那少年道士见他神情恭敬,便如自己说的是玉旨纶音一般,不由有些脸红,低声道:“倒也不用这么急,——不知大公子可能为小道准备一口的瓮么?”

姚友雄急忙应了,匆匆出去,不过一会便着家人抬了一个大瓮过来。

只见那少年道士将那丛月季连根拨出,又将那块青砖取来,一同丢入瓮中,笑道:“你们机缘巧合,既能在此院中得天地灵气滋养,又在庚申日侥幸得人鲜血生气,怎敢还妄求夺人魂魄呢?”

那四小姐看他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掩嘴笑道:“你对它们说话,不知道它们听不听得懂?”

那少年道士道:“它们机缘巧合,抵得过寻常妖怪的一二百载的修为,只怕已能生出变化,何只是听得懂我说的话?”

那四小姐抿嘴笑道:“那你能教它们说话给我们听么?”

那少年道士见她问得天真,不禁微微一笑,看着那瓮口道:“我可不管你们装聋作哑,回头我以道袍覆顶,即将以五雷真火练之……”

话音未落,只听两个声音已经争先恐后的叫了起来,“且慢,且慢……”

一个声音尖锐,另一个声音却是低沉得很。

那四小姐目瞪口呆,听那那尖锐声音哀乞道:“仙长,咱们……又没伤害她们,你干嘛下毒用用五雷真火练我们,教我们神魂俱灭?”

那少年道士怒道:“你们夺人魂魄,乱人神志,还说没伤害她们?死有余辜,还敢强辨?”

那尖锐声音叫道:“我……我们虽得了活人的生气鲜血,灵窍得以开启,但终究得气的时日太短,还不能变幻行动,天天呆着这里,无聊得紧,我们以前就见她们姐妹常常在园里游玩,热闹有趣得很,这才召她们夜夜来与我们做个伴儿,我们……我们可没伤她们一分一毫呀!”

那低沉声音也道:“是呀,是呀,不信你问她们,我们可曾伤害过她们?”

那少年道士还未说话,那四小姐已经叫了起来,道:“啊,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了,在我梦里常跟我聊天的老季,是么,就是你么?”

那尖锐声音又惊又喜的叫道:“是我,是我,你记得我,你跟我说了很多心事,你还记得么?你心里喜欢四姑母家的六表哥,可是你二姐也喜欢,你为这事儿烦恼得很,跟我说了许多次……”

那四小姐没料到它惊喜之下口无遮拦,竟连自己的心事也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不由立时涨红了脸,怒道:“胡说,你胡说八道……”

但偷眼看见二姐满脸通红,一时间害羞不过,竟然哭了起来,叫道:“你……你怎么连这也说出来?”

那少年道士心中暗暗好笑,可是见她实在窘迫得厉害,便不好意思流露出来,侧过了头,低声咳嗽了两声。

却听一个轻柔腼腆的声音问道:“仙……仙长,你要教它们神魂俱灭么?”

他辨出说话的声音正是那个三小姐,不由一怔,回过头去,见她竟期盼的望着自己,一双眸子柔和清澈,便点了点头,问道:“三小姐有何指教?”

却听那三小姐低声道:“我……我……我想跟……你说,它们的确没……没伤害过我们,仙长你就饶了它们吧!”

她似乎极为害羞,短短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只到最后一句才流畅起来。

那少年道士做梦也料想不到她竟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不禁奇道:“三小姐,它们是妖孽!”

那三小姐移转眸子,斜望着远处,双颊红晕,过了一会,才轻轻的道:“它们……一直便在咱们院里,象……仙长所言,什么得灵气通变化,都不过……不过是天意……如此,也不是它们的过错,仙……仙长要教它们神魂俱灭,不……不是有碍上天好生之德么?”

那少年道士呆了一呆,姚廷肃已然顿足道:“女儿,你真不晓事,它们是妖孽,你怎地会为它们求情?”

那三小姐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它们又没害人,变成今天这样也不是它们自愿的,为什么不能给它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定要教它们神魂俱灭?”

那四小姐止住哭声,抬起眼道:“三……三姐说得是,老季虽然讨厌不守信,可也不一定要杀了它呀!”

那少年道士温言道:“人世若有妖孽,必生祸端,两位小姐心肠柔慈,却不知妖心非比人心,并没有改过自新,回头是岸之说,它们本应生于人世,虽然机缘巧合,也留它们不得,否则它们与你们血气相通,无论你们迁到何处都不能阻断,迟早要生巨祸。”

姚廷肃也道:“仙长不用理会这无知女孩儿,只管使出霹雳手段,将妖孽除去!”

那三小姐急道:“爹爹!”

那少年道士生怕她若苦苦哀求,倒不好拒绝,当下默念法咒,只见一蓬火焰蓦的从地下腾出,包住那大瓮,瓮中顿时传出哀呼之声,那三小姐急道:“仙长,你饶了它们吧!”

那少年道士硬起心肠,却不理会,却听她抽泣起来,不由得心中一阵烦恼,想道:“我除妖怪,这也惹得她哭?”

谁知听着那瓮中哀声渐弱,哭声却接二连三的响起,那瓮中两妖竟齐声叫道:“不要哭,不要求他……我们领你们的情……”

四个少女哭得越发厉害。

那少年道士心中不竟一乱。

谁知便在这一刻,突然一阵大风不知从何而来,那丛地火竟倒卷而起,向院中众人的身上卷去。

那少年道士没料及此,知道已无暇从容念诀收火已然不及,当下道袍一挥,一股无形真气卷出,竟将那火焰托住,谁知那火焰似得风力所助,却越烧越猛,那少年道士只觉真气竟阻不住那火焰的漫延,不由大吃了一惊,他生怕那火焰落下,竟伤了院中之人,一时也顾不得其它,道袍猛然涨大,竟将那一丈方圆的烈焰纳入袖中。

那四小姐惊呼一声,却见那鼓胀的道袍逐渐委小,似乎里面的火焰也正逐渐消失无形,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却不知那少年道士正在暗暗担心,他方才一时托大,又怕地火伤人,只得强行将地火收入道袍之内,以自身真气逐步化解,却不料这地火源于五行,厉害之极,虽然被他困在袍中不能伤人,但那股灸热气流也叫人着实难过,待得他将那些地火化尽,却也被烤得浑身湿透,出了一身大汗。

那少年道士知道是受了暗算,他平生未受到这等挫折,心中怒极,待一化尽地火,便望着地底,厉声道:“是谁?”

他知刚才那股力量是自地而起,显然敌人正躲藏于地底,方能将那地火倒卷而起,但那妖孽竟有操纵地火之力,修为竟是非同小可,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

是以说话之时便暗暗在手中运上了五雷真气。

只听一阵大笑声从地底传出,大地竟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一个焦黄头发的丑陋大汉竟大步的从那狭小的缝中走了出来,就在他出来的那一瞬间,地上的裂缝倏然合拢,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那少年道士凝视着眼前的敌人,一时间竟微感困惑,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能感觉到这个丑陋大汉身上所负有的强大力量,却觉察不到他身上还留存有一丝的生气,难道是鬼魂么?

他暗暗猜度着,可是随即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是魂魄,也有魂魄的气息,这个大汉具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什么的气息,这不禁令他奇怪之极。

“你觉得奇怪?”

那大汉微眯起眼,嘲讽的道:“我究竟属于何物?”

那少年道士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大汉冷冷的道:“那你想要杀了我么?”

那少年道士微一迟疑,那大汉便察觉到了,冷笑道:“你要除的究竟是妖孽还是你认为任何可能危害到你们的事物?”

似乎料定了那少年道士无法回答,他又接道:“又不知道么?人,人真是很可笑的生灵,总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可我就是不能明白,人既然觉得这么了不起,为什么还这么没有信心,只要有任何的生灵,力量超过了他们,就恐惧得无法自持!猎人打野兽,道士除妖怪,似乎都是为了杀而杀,根本不理会其它。”

那少年道士皱眉道:“你想要说什么?”

那大汉冷笑道:“我就是想说,你们人都莫名其妙,不分好丑贤愚,只有一股子执念,实际比猪还傻比狗还笨!”

他突然一指那大瓮,怒道:“里面那两个小妖怪,犯了什么错?我在地下知道得清清楚楚,最多不过是嫌生活寂寞,把那几个小姑娘夜里唤来聊天解闷,这是罪大恶极必须致死的罪么?你明明听得清楚,就连苦主都自认它们没有害人,你还是要将它们神魂俱灭,你不知道他们自得生气,开启灵窍之后,也就有了生命,知道喜怒哀乐,恐惧害怕的么?换做是你,只能等着被地火烧死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方才就是想教你尝尝,没料到你居然有本事化解!”

那少年道士听他一番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