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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4920 字 4个月前

点了点头,道:“但愿你能说到做到。你若能能手刃那恶贼,也算白虎没看错你!” 张子祀又是一怔,道:“你接二连三向我提起白虎,是何用意?” 夔牛奇道:“你体内有白虎的真气,难怪竟不自知么?” 张子祀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道:“你说我体内有白虎的真气?妖王白虎精?” 夔牛见他不信,横他一眼道:“难道世间还有另外一只白虎精么?你体内有妖气,难道你从来不知么?”说完便再不理会他,一道黄烟便没入了地底。 张子祀惊骇莫名,但若说夔牛骗人,这骗得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而自己,明明是没有见过白虎精的,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似乎,对白虎精,自己是很熟悉的,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此时被夔牛一提,这种感觉竟清晰的浮现出来,一时间竟怔在火中,不知所措。 再一次离开金华县之时,张子祀的心情却要比上一次还要沉重得多,在那熊熊的烈火与滚滚的浓烟之中,他平生第一次,竟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妖祸与人祸,妖与人,究竟那个更狠毒?”他想不明白,亦不愿深想,可是在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为什么姚府上下不是妖害死的,却是人害死的?” 他逃避不了这个声音,在血与火面前,他自幼受过的教育,坚定的信心也不由得为之动摇,他初出涉世,却发现世间的事,远比他想象得来得残酷,而他以前那样骄傲的坚持与认定,也不过只因为一桩事,就那样迅猛而有力的摇撼着他的心。 他走到那林中的小溪边坐下,望着那溪水潺潺流淌,看着夕阳渐渐落幕,他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如此孤独与茫然。他想起他下山的使命:“历练人世与斩妖除魔。”他想起临行前姑母的叮嘱:“汝父病重,只怕不久于人世,若有那一日,你就须得提前挑起重担,成为四十二任的天师。”他苦涩的想道:“可是我并不能够斩妖除魔,济世助人,我并不能够胜任天师这个重任。”想到这里,他猛的站了起来,大声的对自己道:“如果不能手刃恶道,我誓不为天师!”群鸟惊飞,他的声音在山林中回响,宛如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承诺。 张子祀下定决心,便不再迟疑,当下随便在溪边睡了一觉,第二日天色微蒙便即醒来,见山间晨雾迷蒙,隐隐绰绰,正好遮掩身形,便将御风术提到极至,向龙虎山天府师飞去。 谁料才到龙虎山下,便见一行人下山而来,前行的几个道士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脸的志得意满,但看相貌,却甚是陌生,在他们身后,还跟了近百名天师府的道士,个个身披红绫,肩挑朱箱,最后还有十二名道姑手捧各色彩盒跟随,个个脸上俱是喜气洋洋,不由怔了一怔,落到地上,看着这伙人浩浩荡荡的下来,似乎是要办什么大事,偏又不紧不忙,一时心中大奇,却见那道姑之中,有一人居然还是自己的乳母,当下急忙从树后闪出,一把将她扯住,问道:“单嬷嬷,你们这是要做甚?” 单嬷嬷被人一把扯住,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是张子祀,便眉开眼笑的说道:“呀,公子回山了!” 张子祀奇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那几个道士是谁?” 单嬷嬷手中捧了东西,不好掩口,嘴笑得合不拢来,看着张子祀说道:“公子回来得巧,昨日圣母还说要请公子速回来呢!” “教中有甚事么?”张子祀愕然,却听单嬷嬷笑道:“喜事,是公子的大喜事。” 张子祀目瞪口呆,道:“我的大喜事?”一怔之后,猛然间醒悟过来,吃吃道:“你,你说金瓶指婚已经定了?” 单嬷嬷见众人行出一截,忙道:“公子别拉着我,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好在你回来了,可不是天赐良缘么?”一边说着,一边扯脱的张子祀的拉扯,笑眯眯的追上队伍。 张子祀看着这一行人显然是去送聘的人渐行渐远,一时间几时身在梦中,半晌才想到:“金瓶定了那家的姑娘?”当下再不迟疑,直奔天师府,见到司阍道士便问,“天师在府中么?” 那小道士才起未起,还睡眼惺忪,才答了个“不”字,便又被张子祀追问道:“那玉娘呢?”这一次却是嘴才张开,那个“在”字还未说出来,见张子祀已经去得远了,心里纳闷,这才想起:“公子怎地突然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喜呢!” 张子祀直奔绛惜轩而去,见一路之上所遇弟子无不开口就向自己道喜,心中一阵别扭,想道:“我的婚事纵然是金瓶卜定,无可更改,也不能教我最后一个方才得知呀!”谁知方走到绛惜轩门口,却见一个道士匆匆出来,几乎撞了个满怀,定睛看时,却是名为自己寄名弟子,其实是姑母高足、自小玩伴的出云,不禁笑道:“你又忙些什么?” 出云抬头见到是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声催促道:“啊,你回来可就好了,师父正要我务必在今日将你寻回,我正犯愁呢!正好,正好,这便快快进去吧!” “你急些什么?”张子祀奇道。 “你要大喜了,”出云笑眯眯的道:“一路;回来,还不知道么?” 张子祀见他急的也是此事,不由笑了起来,“我听说了,可这有什么好急的?道祖卜定了谁家女子呀?” “正是南天师教宗主的独生女儿陆灵心!”出云笑道,却没留意到张子祀的神情在瞬间阴沉下去,只自顾自的说道:“南天师教与咱们其实是一本同源,不过当年意气分了出去,此时若能借这桩姻缘重归一家,不是天大的好事么?所以金瓶方一卜定,天师便令乱云师兄亲去宣告道祖钧令并提亲事,陆宗主倒也答应的爽快,你今日回来之时,南天师教派来的使者已经带着咱们的下聘队伍浩浩荡荡的去啦!”说到此处,才注意到他脸色阴晴不定,只道他觉得此事突然,却不知是他心中另有想法,便宽慰的道:“我听说陆宗主的女儿美貌端庄,温柔娴雅,足为你的良配,你可莫要担心——道祖还会选错人么?师父还另有吩咐,便不跟你多说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走了。 张子祀呆了一刻,只觉今日一切皆如做梦,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高兴得傻了?”抬起头来,却见不知何时,姑母张绛玉已经笑盈盈的站在了面前,目光柔和喜悦的注视着自己。 “是……是南天师教陆宗主的女儿?”张子祀呆了一呆,才问道。 “怎么了?莫非你不愿?”察觉到侄儿的短暂的失神,绛玉倒有些奇怪了,“咱们天师教历任天师皆是由金瓶卜定姻缘,决不能更改,这是你自小便知的呀,怎地此时还会心有疑虑?” “不是疑虑,”张子祀勉强笑了一下,“只是,我正有事要求问于陆宗主,觉得此时议亲不甚妥当?” “你有事要求问陆宗主?”绛玉的目光一闪,微笑道:“什么事等不及呢?” “因为,因为,”张子祀的眼前似又晃过那焚毁一切的火海,咬牙切齿的道:“我要问一问他,他是如何教导门下弟子的,那人究竟是谁?怎会丧心病狂如此!”当下便将所遇之事一气说了,忿忿道:“咱们道门决不能姑息此奸,必除之以告天下!” “嗯,你亲事初定,此事留待以后慢慢再说罢,你父亲卧病境一院,正好你回来可以陪侍左右。”张子祀听得一怔,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困惑,绛玉温言又道:“咱们道门里,自不能容那奸贼,但南天师教与咱们本来就有些误会,此时正议亲事,若又提起此事,未免显得咱们不够诚意,且不如先放一放,子祀,凡事须得以大局为重……” 接下去姑母还说了什么,张子祀就有些恍惚了,其实在看到姑母在听到此事时犹极为平静的神色时,他便已经明白了姑母的真实态度,无论她再解释得多么委婉,他也能够明白,在姑母的心中对于轻重的判断。他没有反驳,不过是因为反驳根本是徒劳的了,他在心里,正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嘲弄的道:“又是因为你!” “子祀……”察觉到他的失态,绛玉柔声道:“你明白的,是么?” 直觉的点了点头后,随即意识到这并非自己的本心,张子祀于是努力做了最后的抗争,道:“玉娘,其实我不以为向南天师教坦言此事会影响……亲事以及两教和好之事。” “也许是,但终究现在提此事不妥,而且此事不损南天师道的颜面,打狗看着主人面,总不能让陆宗主过份难堪,所以如何提出,何时提出,咱们还得仔细斟酌,”看着侄儿的脸色,绛玉又补充道:“可决不是不提,不过缓一缓,人死不能复死,也无须急于一时。” 这句话里的冷酷意味竟让张子祀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他看着姑母,忽然间觉得抚养自己长大的至亲之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熟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意,绛玉微微苦笑了一下,柔声道:“子祀,不是我心狠,而是不得已,若是那姚府上下未死可救,那么自然是什么交情都顾不得,可是如今人已经死了,便只有从长计议,看如何处置方才最妥,那奸贼自须除去告慰亡灵,但早些时日与晚些时日又有何分别?难道你还怕晚些时日便会让他逍遥法外?” 张子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一时间心中百味杂沓,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但舌头,却明明感觉到有一丝血腥逐渐化为苦涩,流入心里。在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生出一股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厌恶之情。 只听绛玉又道:“咱们天师教虽掌道门牛耳,但也得顾忌各个宗派的想法,不能执意为之,否则内乱必生——当年南天师教分裂出去,不就是为此么?因此看似小事,其实稍有处置不妥,便可能成为两个门派之间难以解释的大事。这些,难道你会不明白?” 张子祀默然不语,绛玉轻轻叹了口气,抚着他的肩,柔声感慨道:“日后,待你挑起这天师的重担时,便知就算贵为道门第一人,也未必可以事事遂意。你父亲的许多苦楚,你眼下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可有朝一日……” “我知道了!”张子祀涩然说道,心中忽然嘲讽的想:“如果不是我自己亲历了那场灾劫,我也做出同样的判断吧?可是不是亲历过此事的人,掂量不出其中的份量,对局外人而言,一家一户的荣辱兴衰,甚至灭门,怎么比得上分裂数百年的两个大教派和好如初来得重要呢?这可是关系到天下道门气数的大事呀!”这个念头令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竟没有看见绛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好了,先去见你的父亲吧,他如今搬到了山上的上清宫中的境一院静养。你这次回来,正好陪侍左右。” 张子祀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抬首问道:“玉娘,你觉得我的五雷正法修练有异么?” 绛玉一怔,道:“什么?” 张子祀困惑道:“那为什么夔牛会说我体内有白虎的真气,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惊讶的发现姑母的脸色竟在瞬间变得惨白,眼睫不住瞬动,似乎她听到的是什么极为可怕的消息。他的心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去,失声道:“难道这竟是真的?” “这……这自然是胡……胡言乱语,”张子祀惊讶的看着竟然几乎语不成声的姑母,在他一生之中,他还从未见过姑母这样不能自持过,为什么?究竟是什么事竟然可以让她这样的惊惶?他不由得惊疑不定,突然之间,他似乎听到一个遥远的地方传出的熟悉的声音,那哀哀的低泣,正是姑母的声音,何时,何时?他不由颤抖了一下,这声音如此的清晰,仿佛曾经刻在了他的心里,竟一想起就能牵动他的哀伤,但,那声音为什么又那样遥远,那样的不真实?他的心里竟想不起生命中竟曾有过这样的一刻:姑母曾为了他而哀哀低泣过。 为什么?他困惑的想,心神在恍惚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象被巨大石块击中的平静湖面,震动直达湖心,就连那荡起的涟漪久久的不能平静下来。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却一片茫然。 外篇《逆天》 第四章 惟有佳人自来去 走在熟悉的小径之上,张子祀却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步履沉重,他无法忘记姑母刚才强做出来的笑颜:“都是胡言乱语,这也信得?” 不,不,不,他大力的摇了摇头,无论是凭着直觉,还是凭着对姑母的了解,他都可以准确的知道,姑母所说的,决不是真话,而姑母是知道的真相的,却瞒着他。为什么要隐瞒呢?难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以至于一贯冷静自持的姑母会对此感到如此的震惊与恐惧。他不想多想下去,却又无法阻止思绪:如果他的体内当真留存过白虎精的真气,那么他必定曾经见过妖王,但为什么,他却无论如此也想不起来呢? 他可以回想起生命中的大部份重要时刻,对一些寻常的事件也留有模糊的记忆,对于白虎精,他是清楚的记得,他只在典籍中与别人的谈论中了解过它的些许事迹。那么,自己体内会什么竟会有他的真气存在呢?他遍寻模糊的记忆,却一无所获,只突然惊醒般的发现:白虎精在他的心里几乎从来都很少出现过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禁自语喃喃,他竟然从来都很少想起白虎精!这个发现简直令他大吃一惊——白虎精,妖王,曾经数次带领群妖与攻打过天师府的宿敌,自己竟然会如此的忽略它。停住脚步,惶惑的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已走到了境一院外的拱桥之上,桥下一带碧水潺潺流淌,上有落花沉浮。境一院的乌木大门半掩着,隐约还可看见里面翠荫纷披的花架。 院外的几株梨树皆有百年以上的树龄,枝叶繁茂,翠荫如盖,花大多已经凋零了,唯有零星数点白犹抱守枝头,但许多枝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