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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逐妖记 佚名 5546 字 4个月前

秘密,全说出来,只怕足以压倒任何一个后世子孙,那么多的斗争与黑暗,你以为——能象你想的那样简单?

“不管怎样,”

张子祀却不为所动,固执的道:“我还是要知道,我既已身为张氏子孙,无法躲避,还不如全知道的好!

“全知道,谁能全知道呢?

绛玉幽幽的说道,终于转过脸来看着侄儿,“你说麒麟兽与白玉詹,是那个妖女告诉你的吧?

“我只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其实你的心里已经相信了吧?

绛玉凝视着侄儿,冷冷道:“天师教的四十二任天师,竟然如此轻信妖的话,如果你父亲在世,必然会因此痛心疾首吧?

“父亲的死,”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张子祀也看着姑母,轻声道:“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比这更让他痛心疾首的事吧?

“你究竟在怀疑什么?

在短暂的震惊后,绛玉几乎是失声失态的叫了起来。

“以父亲的修为,既不是年老体衰,亦不是身患重病,”

张子祀咬着牙,只是因姑母异常的反应而整个人都似浸入了冰水之中,“更没有受任何的重伤,为何竟会衰竭如此?

以致所有的药石尽皆无效?

绛玉怒道:“难不成你还怀疑我害了你父亲?

“我只是想玉娘告诉我真相!

张子祀此时已经抛开一切顾忌,看着绛玉一字字道:“我只知道玉娘是知道真相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为什么——父亲竟会一心求死?

为什么他死时真气全无,仿佛油尽灯枯一般?

我自不会相信玉娘会谋害父亲,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

然后等着有一天,竟然是由外人告诉我那些我本该早就知道的真相。

“本该早知道……”

绛玉柔声道:“子祀,你相信我,忘掉这些吧,你只需全心全意做一个好天师,守护世间苍生,所有的过去,既然已经逝去,何必还要成为你心里的负担呢?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的温柔与诚恳,甚至隐隐的有恳求的意味,可是那怕是这样饱含柔情的语气,也没能打动张子祀。

“不,我要知道,”

他丝毫没动摇,指着自己胸口,痛苦的道:“不然,我的心里,永远亘着一块石头,玉娘,那些让我捉摸不透的过去已经让我对一切充满了怀疑,你要我不管一切全心全意的做一个好天师,我做不到,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以前那此一直坚信的东西,天师教的荣光,父亲,你,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这里面藏匿着的东西太多,足以让最坚定的信念动摇,玉娘,为什么让我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跟我想象、以为的并不一样呢?

似乎是被他这种痛苦与困惑所打动,绛玉猛的站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这一瞬间,张子祀几乎以为姑母会脱口说出什么,但就在他屏息的那一刻,却又见绛玉颓然的跌坐回椅上。

“你要知道的那些事,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绛玉的声音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轻微,“我知道你现在虽然痛苦,可是如果知道一切,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不,我不怕!

张子祀咬牙道:“那怕再痛苦,我也愿清楚明白的承受。

“承受?

你承受得起吗?

绛玉抬起失神的眸子,凄楚的看着侄儿,她忽然抬起手,轻轻的从自己的头顶顺发抚下,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造化的手掌点过,她原本乌黑如漆的秀发竟在转眼中尽数变成银丝。

满头的白头间隐隐杂有斑驳不齐的黑黄发丝,烛光之下,她的白头与娇艳容颜显示说不出的妖异,但无论如何,不过是转眼的时间,绛玉似乎就老了几十岁。

张子祀惊呆了,绛玉轻轻的说道:“这就是真相!

世人都以为我驻颜有术,却不知我早已经老朽不堪了!

子祀,你承受得了么?

她伸手拉过一绺银白头发,凝视了半晌,才黯然道:“其实我的头发,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白了,子祀,你以为知道真相会令你好过么?

不,只会让你十倍、百倍的痛苦难受,可是你只能藏着心里,因为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无法与人说的,甚至,你还得在其它人面前掩饰你的所有痛苦,你只能独自咀嚼这些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当你独处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会爬上你的心头,折磨着你,可是知道了,就不能遗忘,就不能摆脱……子祀,你知道么?

那种感觉足以让人崩溃,所有一切可怕的东西,只能独自承担,子祀,与那些相比,你现在的痛苦多么微不足道呀!

她向着张子祀颤抖着伸出手,哀然道:“子祀,你是幸运的,你可以不用知道,请你珍惜,不要逼我说出一切——你父亲为什么而死,如果不是承受了太多的阴暗与真相,他,正如你所说,谁能令他这样自愿死亡?

因为知道后,除了死,就再不能摆脱这一切,子祀,我是真的,真的,不愿令你一世痛苦。

她一口气说到此处,才顿了一一顿,轻声但绝然的说道:“所以,我宁肯自己现在死去,也不会将这些痛苦移放到你身上!

听出姑母话中隐藏的决绝意味,张子祀不由怔住,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可发现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就连心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空白。

良久良久,才涩然道:“好吧,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可是迅速的低下,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姑母碜人的白发还是让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让他无法再去想象那些可怕的真相。

“子祀,”

绛玉愧疚的看着侄儿,心中宛如针扎般的疼痛,她默默的想道:“我不能,我还是不能,不能冒这样的险!

我其实并没有骗他,如果可以,我的确希望由我可以承担一切,希望一切的痛苦是在我这儿终结的……”

她突然间又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然后用所有的力量强忍住,这种努力让在她瞬间忘记了恐惧与痛苦。

“我想去亲往庐山太虚观一行。

不知过了过久,忽听张子祀说道,绛玉一怔之后,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暗暗叹息一声,却听他又道:“你希望我全心全意的做一个好天师,那么我便首先要将那恶道诛除。

绛玉此时不便再说什么,只得道:“你去也好,只是咱们毕竟已与南天师道有婚约,凡事还是谨慎为好,务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我理会得,那么,孩儿这便告退,明日一早就不来向姑母辞行了。

绛玉听他说得生疏,心中不由一痛,眼看他就要退了出去,忽想起一事,又唤道:“子祀,”

却见张子祀停住脚步,却不肯回头,只道:“姑母还有甚吩咐?

微一迟疑,绛玉才道:“你若再见到那个女妖,还是离她远远的好!

“是,”

张子祀略有些嘲讽的道:“若不想追究真相,自然是不见的好!

绛玉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不由一怔,怔了半晌,才轻轻道:“你对她动了心,难道我会没察觉,叫你不要再与她相见,不过是怕你越陷越深,以至忱溺其中。

张子祀没料到姑母竟会如此直接的说出这话,一时间不禁面红过耳,想起两次与她相见,自己确是身不由心,竟是意乱情迷不能自制,只是这桩事实在太过荒唐,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深想下去。

此刻被姑母道破,羞愧之余,又觉得怅然无限,因此竟不能回应一字,便匆匆出院离去。

外篇《逆天》 第八章 行路相逢犹似梦 这一夜,张子祀都辗转难眠,第二天也待不得天亮,便取了随身之物,悄然离府。

他不愿被教中弟子看见行踪,因此才一出府,便隐身云中,御风飞行。

谁知才行出一百余里,忽见云下林中黑气盘旋,久久不散,显然林中有妖邪施法。

此事他既然见了,自不能不管,当下降入林气,循那妖气走出里许,便见眼前的树木枝叶横长,互相纠缠,宛如一道绿墙,密密匝匝,将方圆数十丈,围了个结实,绿叶交叠,一眼望不到里,但妖气浓厚,便确是从里面而发。

张子祀一望之下,便知这些树木因被妖类施了生长术,因此疯狂横生,与寻常姿态完全不同。

伸手一触,果然每一根枝条叶片都坚硬若金石,他知这生长术是极为高深的妖法,乃是将树木生长土壤,呼吸山林所得的灵气尽数激发出来,并受施术者的意愿所控制,因此此术便不同于寻常的幻术造成的结界,而是因势利导而的自然结界,除非施术者本人意愿,外人若想进入,便非得强行破除不可。

当下插出随身佩剑,体内五雷真气一动,长剑之上便似围了一圈青色的火焰,长剑递出,枝叶还未触及那青焰,便似积雪遇艳阳般,纷纷枯萎低垂,张子祀便如此持剑前行,走了数十步,眼中豁然开朗,只见前面一方空地之上,一个白衣女子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上流露出痛楚之色,顿时觉得脑中嗡嗡做响,却是认出了这个白衣女子正是郦逦。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便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他昨天夜里,便已将此事想了千百遍,只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也不应该再同她相见,若真有再会之期,那么就算下不了杀她的决心,也须得立时转身离去。

只是,只是做梦也料想不到,竟与她这么快便又相遇了,此刻看着她躺在地上柔弱无助的样子,心里明知一千一万个不应该,却又终不能挪动脚,狠心离去。

离去,还是救她?

意念中仿佛迟疑斗争了一生一世,可其实不过是弹指挥间的功夫,他便身不由已的走到郦逦身边,一边暗暗恨着自己的软弱,手指却已经搭到了郦逦冰凉的手腕之下。

感觉到手指的温度,郦逦的手仿佛受到惊吓般的缩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张子祀,不禁轻轻的“呀”

了一声。

“你体内真气全乱了?

张子祀皱起眉头,只觉得与她肌肤相触的指尖都有突突跳动的感觉,便可想见她体内真气是如何奔腾紊乱了。

“我……我不知,”

郦逦低声道:“我当时离开之后,便觉得真气紊乱,在体内乱冲乱撞,不论怎么都压制不住。

“谁让你恃强要对抗天师剑?

张子祀责备道:“妖修行大多靠吸引天地灵气为已用,但那些东西都是外物,本来每次所得极微,你自身灵气均强过它们许多,自然压制得住,然后渐渐被你为已有,但即便如此,终有一些始终未融入你自身真气之中,你昨晚强行驱御真气,自然导致本灵受损,以致便控制不不住那些力量!

“难怪,难怪我觉得那些真气根本就不似我的,也不知怎么突然间就全冒了出来,怎么都压制不住。

张子祀道:“妖之修行所以逆天,便是强夺天地灵气与其余灵物之灵气为已用,迟早都会有此患……”

他正说着,却见郦逦愠道:“逆天,什么逆天,我……我早跟你说过我们是怎么修行的,怎么会是强夺,天地灵气难道不是恩泽万物,如何我们收为已用,便是逆天,你瞧这些花草树木,不得天地山川灵气,能……能得生长么?

你们人修行……吐纳呼吸,不也是如此么?

张子祀一怔,见她苍白的脸上不时泛起异样的潮红,显然是强忍痛苦,因此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忍再跟她辩论下去,只得道:“好吧,就算如此……”

郦逦打断他道:“什么就算如此,如果你再这么说,我……我便不要你再管我。

张子祀不由得啼笑皆非,但知她确是顽固之妖,否则昨晚也不至力抗天师剑以至自身受损,只得道:“好吧,我不说便是,你此刻须得……”

他一生之中从来也没如此刻般对别人如何优容过,此时说出这庆,自己也觉得意外之极,谁知郦逦并不领情,又打断他道:“什么不说就是,你心里明明就是这么以为的!

不由得微感生气,怒道:“我本来就是这么以为的,难道你还想教我真心认为妖邪是正流,是生灵中的上上等么?

话一出口,见郦逦嘴唇颤抖,似是恼怒之极却又说不出话来,不由得心中后悔起来,放柔声音道:“好了,算是我说错了吧!

却见郦逦泪水盈眶,楚楚可怜,哽咽道:“你……你心里这么想,嘴上认错有什么用?

你们人都自以为是,觉得妖就邪恶,就歹毒,可是就算有妖杀人放火,做恶世间,难道便所有妖都如此么?

难道你们人就不会这么做么?

我这几百年来见到过人做的坏事远远比妖要多得多,可为什么没见你这么轻视厌恶他们?

张子祀本来气恼,可是听到她说到杀人放火,做恶世间八字,却不由得触动心事,当下默然无语。

见郦逦瞪视自己,呼吸急促,显然是在强忍痛楚,便伸出手与她手掌相接,将自身真气渡过去想助她收敛自己散乱真气,谁知真气方一动,郦逦的手便不由自主的痉挛起来,他一惊,忙撤回真气,心中暗悔:“我的真气正是妖的克星,此时渡去无非平白要她多受痛楚。

郦逦体内真气本就已经紊乱不可自制,此时再被他真气一击,更是宛如失控的奔马,在体内乱冲乱撞,不论她如何强自忍耐,但痛苦还是令她身子扭曲成一团,但痛苦却无法让她失去理智,反而更加清楚的辨清自己的处境,“你走,快走!

她嘶声的叫了起来。

“我,”

张子祀怔了一下,却见郦逦忽然间流下泪来,哽咽道:“不要你看到,你走……”

他陡然间明白了郦逦的担心,想必是害怕自己因为抵受不住痛苦,或者在修为丧失之后还复为原形,所以才这样迫切的要自己离开。

想到郦逦有可能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而重归兽类,他也不由得打了寒颤,“不,不能。

他倏然下定决心,就如昨晚挺身为她挡住天师剑一般,念头一生便如出闸的洪水义无反顾。

“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他轻轻的念道,那样平静无波,仿佛再自然不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竟显得无比陌生,可还是滔滔如洪水不可阻挡般从他口中流泄出来:“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