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六个月,我首途前往澳大利亚."
"去寻找奥帕尔吗?"我问.
"不,那时我还想不到什么奥帕尔.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去淘金.但是失望、挫折……接踵而来,这就是我的命运.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辗转迁徙,并且在矿场里过活.在卡塞梅困矿场我初次有了较大的发现——虽还不能使我大富,但对我起了鼓励作用.我马上把钱存在墨尔本的银行里.我不象好多人那样,把钱花在女人身上."
"那么你发财了,"我说.
"那可不是一夜工夫能办到的,待我在希思柯特和巴拉来特两处找到金子,我再也不是个穷人了.我才有暇四下环顾一番,并盘算今后我该走的路.开矿是个有趣的事,深入人们的血液.但除了金子,还有其它事业可搞."
"奥帕尔!"我说.
"是的,奥帕尔.我搭牛车旅行,进入新南威尔士州,碰见了去寻找奥帕尔的一队人.不出一个月,我已成了正式采凿工.于是我开始进行我初次的又是真正的采掘.这些宝石一攥在我手里,就向我闪烁发光,我知道了这是属于我的奥帕尔.你可知道,人们都说每块宝石都有它的来历."他看着我又笑了."我要把我收藏的东西拿给你看.下次,你到我住的房子来,呃?"
"我倒真喜欢去,可是家里会不让我去的."
他眨眨眼."象我们这种人还担心那么点禁令吗?明天我有客人来访——他们要同我呆一会儿.你下星期三来.我将以合乎克雷沃玲家族身分的方式款待你."
我深感激动,几乎来不及向他道谢.
第二章
那个星期好象过得又长又久,我急于想更多地了解一些有关卞.亨尼卡这个人,他给我展示了一个不同的世界,相形之下,使我的生活黯然无光.他把开掘宝石说得如此生动,令人神往,我好象手执蜡烛,凝视着裂隙,挖出奥帕尔——那华丽而又富有珠光宝气的矿石,有其造化的经历,有其自然界的变迁经过.
我坐在河边,盼望着亨尼卡先生坐着轮椅过来."我知道我们已约定下星期三会面,"他曾说过,"但是这要等候好久."
这是没有办法的.他没有来.我满怀忧郁地站起身来,沿着河边向前游荡,直到我走到"荒地",在坟边跪下.
是呀,这是座坟墓.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拔去杂草,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一块小木牌从泥土中微微突出.我猛地把它捡起,并敲掉上面的泥土.这一发现使我大吃一惊,就象冰水直透我的脊骨,原来,那小木牌上有我的名字——杰希卡.克雷沃玲.
我双膝跪下,细读这块墓牌.我只能看出几个数字——,一八八0——和在数字上头的ju——另外两个字母已模糊不清.这可就更有点使人感到不安.我是在一八八o年六月三日生的,现在不管这坟埋葬了谁,她竟有了我的名字,而且是在我出生的那个年月去世的.
这一会儿我把卞.亨尼卡忘记了.我不想别的,一直想着这一发现,而且当我上桌吃饭时,我还在想着这件事.
在多福庐,吃饭是个很沉闷的场面.谈话一般是围绕本地区的事情,如在教堂以及本村乡民中发生着什么事.我们很少有社交生活,如有请柬送来,也都是谢绝了事."我们怎么可能做到礼尚往来?"妈妈会这样大声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在可爱的饭厅里,围着餐桌坐下.杰维尔说夏季干旱对庄稼很不利.
"我记得去年的灾害,"父亲说."耶鲁兰大部分庄稼都被水淹了."这并不正确,耶鲁兰田庄是属于多宁罕的产业,可这又勾起杰维尔对克拉拉小姐的心事.
"多宁罕家族,遇到灾害也能应付裕如,"妈妈说."他们世代富有."
"的确是那样,"父亲唯唯地表示同意.
我替父亲难过,于是换了个话题,脱口问了一句,"谁是杰希卡.克雷沃玲."
马上寂无一言.每个人都瞧着我,同时我看到妈妈的脸泛出苍白之色.
"又是什么笑话吧?"密莉安微微地颤动着她那薄薄的嘴唇说."你明明知道你是谁."
"我是奥帕尔.杰希卡.我也常常纳闷为什么我的第一个名字从来不用."
妈妈神色显得缓和下来.她就说,"那个名字不太合适."
"那么,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么一个名宇?"我质问着.
杰维尔,只要他有办法,他总是过来打圆场的,于是就说,"我们初生时所取的名字,当时似乎是蛮合适的."
"但是,那理在'荒地'上的杰希卡又是谁呢?"我坚持要问,"我发现了一个木牌,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你在'荒地'那儿干些什么?"妈妈质问.
"我常常到那儿去,"我告诉她说.
"你们该好好地干活.那儿有一大堆挡灰尘的外罩等着缝边呢.是不是,密莉安?"
"是的,是这样,妈妈.有好多活要做."
这就给了妈妈一个借口,唠叨那套勤俭、济贫的说教,因为这些用废旧衣服改做的罩衣,正是准备散发给穷人的.
杰维尔严肃地听着,密莉安也象是一本正经,只有父亲一如既往,一声不吭,只顾吃着端上来的干酪.随后,还没等我追问坟墓的事,母亲已经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
饭后,我刚刚登上楼梯,就听到我的父亲和母亲在大厅里讲话."她总归会知道的,"我父亲说."早晚也得告诉她呀."
"胡说!"妈妈反驳着."要不是为了你,这本来是永远不会发生的".
父亲和母亲走进了客堂,而我依然迷惑不解.似乎一切的事都归因于父亲把家产赌输了这件事.
星期三到了,由于我要去访问卞.亨尼卡,我感到很兴奋,一时把想探问坟墓的事也丢开了.下午很早我就出发去奥克兰大厦.结实、高傲、健美的橡树挺立在那弯曲跑道的两旁.这些树以前曾使我烦恼,因为从街上我看不到房子,现在我可高兴了.我一走进这条弯道,什么过路的行人也看不到我了.
看到了大厦,我简直惊讶得透不过气来.真是壮丽.从河边透过树影看到房子,已经够有味了,如今面对面地望着这座大厦,更使我有惊心动魄之感.我如今能够原谅母亲的那股怨气了,因为一旦住过这样的楼宇,那是难以忘怀、难以消失的.这房子大体上是都铎式的建筑,和亨利八世来到此地的时代没有什么两样,我听母亲说过亨利八世曾经驾幸此厦.我站着,仰望那两座高塔,不禁肃然起敬.大门上面有一枚盾形纹章,我料想这是我们家的家微.
我穿过通路,进入院子,直对着宏伟的橡木大门走去.我拉了一下古老的门铃,又喜悦地听到响亮的铃声.
过了一、两秒钟,一位面貌庄重的管家把门打开了.我一下就认出他是威尔茂特."您是克雷沃玲小姐,"他在我正要开口讲话之前就先这样称呼我,而且他叫我名字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气派."亨尼卡先生正恭候您光临."
当管家领着我穿过大厅的时候,我发觉,长长的餐桌上,满布了锡镴杯盘,还有成套的胄甲,安放在大厅的每个角落.我听到人们在低语,还有杂沓的脚步声.威尔茂特敏锐地抬起头来望着,我猜想人们在注视我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微微一笑."你看,克雷沃玲小姐,我们接待克雷沃玲家族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自从……"
"自从我们不得不把大厦出让,"我直率地说.
威尔茂特眨了一下眼,把头一低.后来,我体会到对任何一位非该家族的人,这样一针见血地说老实话会被认为是失礼的.我不明白卞.亨尼卡和威尔茂特是怎样相处才能合得来的.
"亨尼卡先生将在客厅接见你,"威尔茂特说着就把那厚实的厅门打开了.
卞.亨尼卡推着轮椅向我走来.他笑脸相迎."哈!"他喊道."欢迎你到这祖辈的古老的宅子来."
在我上前问候他的时候,我听到在我身后的那扇厅门已经轻轻地关上了.
他还在笑,我也笑了."唉,真有趣,不是么?"他终于说道."你这个客人,克雷沃玲小姐——奥伯尔.杰希卡.克雷沃铃小姐."
"我开始在想,你邀我来,不过是为了给一位克雷沃玲家的人看看他家族早年住过的公馆."
"不光是这个.我很欣赏我们的会见.你可曾把我们相互认识这件事告诉了家里?"
"没有."
他点点头."聪明的小姐.不让他们知道,也好,哎?"
"这倒可以避免许多不许可和不听话的指责."
"我看得出你是个叛道者.好啦,我喜欢这种人.能知道些世上的种种花样,对你是有益处的.如果你认为有些东西不屑一顾,于是这也不要,那也丢掉,那么,你也就学不到好多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认识我对你是有益处的.我们彼此在篱笆墙的各自一边,但是骨子里你却不是属于他们的,你说是不是?你并没有被禁锢的思想束缚住,你是享有自由的,杰希小姐."他对我眨眨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走到一块儿来啦.现在我要领你到我那特备的暗室去."
他伸手握着一根拐杖,从轮椅上站起身来.接着,他开了门,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来到了一间较小的房间,屋子四壁镶着嵌板,窗子是镀铅的窗架.他开了碗橱的锁,里面放着一个钢保险柜,他捻动旋钮,打开保险柜,取出几只扁匣子.
"这里是些从岩石中掘出来的最精美的奥帕尔,"他说.
他在一张圆桌旁坐了下来,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他打开一只匣子,在里面,放在衬着天鹅绒的小凹穴里的,就是奥帕尔.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么美丽的宝石.放在头一排的是灰白色大宝石,闪烁着蓝色和绿色宝光;放在第二排的也很大,但颜色深些——蓝色,几乎发紫;末一排的宝石,底子近乎黑色,闪出红、绿色光芒,更是看了使人感到惊奇.
"那儿的,"他说,"和你同名.这些宝石你看怎样?收拾起你的钻石,收拾起你的蓝宝石吧.走遍全世界也再没有比这些宝石更好的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许多钻石和蓝宝石,"我说,"我不能想象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可爱的了."
"看这个!"他命令我,同时他抠着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宝石.这块宝石,湛兰湛兰的,还带点金光."这些奥帕尔宝石,都有个名字.这一块叫'东方星'.
许多年前,有智慧的人,在圣诞节夜里一定看见过和这颗星差不多的东西.我告诉你这个……它是天下无双的.奥帕尔和人一样,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现在这'东方星'正告诉它的主人那个顶好的,迟早还是会有的,东方星升起时,不是正好耶稣诞生吗?"
"所以你那个顶好的也会到来的,亨尼卡先生?"
"你该叫我'卞',你也和所有我的朋友一样,可以叫我'卞',我相信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愿意成为……卞."我伸出手指抚摸着那块东方星.
"对了,"他说."摸摸它.看那宝石上的光辉啊.这一块叫'阵地的骄傲'.它虽比不上'东方星',但也是块很好的宝石."
"这些宝石你也卖吗?"我问道.
他思索了一会."唉,似乎有这么个目的,但有时,你却不肯把它卖掉,不论它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象有了一种感情一样,你宁愿有它,也不想要世界上所有的金钱."
"所以,对你所有的宝石,你也有这样的感情."
"是这个样子.有些是因为它美,有些则是别有缘故.看这块'绿夫人'.
你看见那里面的绿色宝光了吗?它的代价就是我这条腿."他对着宝石挥动拳头.
"你几乎要了我的命,我的美人,"他又接着说,"为此我就要把你保存在我手里."
他又打开好多匣子,给我指出各式各样宝石的品位,我简直被他的热情吸引住了.
然后,他取出一只看来只能放一块宝石的小匣子.在黑绒匣衬中间,有个凹穴,空空洞洞,似乎在投诉.他忧郁地注视了一会儿.
"在那儿的是什么?"我问.
他转身对着我,眯着眼睛,显得凶狠.我注视着他,为他情绪大变而感到吃惊.
"从前,"他说,"这块'日暮绿色闪光'就放在这里."
"这是块特别瑰丽的奥帕尔吧?"我大胆地问道.
他激动得眼睛冒火."它就是奥帕尔之中的皇后.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比得上它的了.它价值连城,我永远舍不得离开它."
"你谈起这'绿色闪光'就好象它是个美人一样."
"它对于我,可正是这样.我爱它.有时我感到忧郁,常常把它取出,看看来解闷.我得说,'时代在演变.你会得到快乐和宝石的,卞.'"
"那'绿色闪光'出了什么事?"
"它被偷走了,"他说."在你出生之前."
他啪地一声把匣子关上又和其他匣子一同放回保险柜."现在,"他说,"我们去喝点茶罢.来,我们回客厅去."
酒精灯和银茶壶已在那里放好,还有整盘三明治、圆面包和葡萄干饼.威尔茂特旁边站着一个女待."克雷沃玲小姐将亲自动手泡茶,"卞吩咐道.
"很好,老爷,"威尔茂特慈祥而又感激地应声道.他和女侍随即退下,我倒感到高兴.
"通通是些繁文缛礼,"卞说."我从来不习惯这一套.你可以想象,一个人在营火周围用铁罐浇水和冲制饮料所感到的那种滋味.但今天可是特别的呀,因为今天有一位克雷沃玲家族的人来作我的贵宾."
"恐怕不是很重要的客人罢,"我说.
"是最重要的.切莫小看你自己,杰希小姐.你若不自重,人家也不会看重你."
我问他喜欢喝什么样的茶,茶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