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路向前走,在第一个转弯处向右转,就能看见那房子的大门了."
"谢谢你."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向我们扔来.
我很恼火.我急忙放下孩子,蹲下身,想把钱捡起来,扔回去,可是,未等我伸手摸到,两个小贾门已经扑上前去,象老鹰似的把钱抓起,拚命地跑开了.
我大步走回多福庐.一进房门,我就到镜子前照了一下.我面颊上溅有泥点,我的罩衫弄得满是泥污,裙子也湿到裙边.怪不得,那个骑马的把我当成茅屋姑娘!他是谁,我在猜想.问奥克兰大厦的,不是他吗?举止傲慢的,不是他吗?
孔雀般的自负神气,不也是他吗!
"我明知,我会憎恨他的,"我大声地说.
第二天下午,我不想去奥克兰大厦.卞该不要紧,我心怀妒嫉地在想,他有了他那宝贝"孔雀",他不需要我.
我想错了.
麦迪来敲我的房门."汉娜来了,带来亨尼卡先生的口信说,他要看你."
我仔细地穿上了我的蓝色驼绒服装,显得更具有高贵的风度.
我一到奥克兰,就觉得气氛十分紧张激动.我笔直朝卞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我听到他的声音,"是杰希卡!"接着他又大喊一声,"请进来,我的亲爱的."
卞坐在椅子上,用毯子围着膝.一位高个子男人向我走来.我感到烦恼,因为我得抬头,远远往上看他.他握了握我的手.
"是呀,"他说,"我们又遇见了."
"嘿?这算什么?"卞喊道."走过来,我要正式给你们介绍.这是很重要的时刻.当你们达到相互了解,你们彼此就会深深爱慕.你们两人倒是意气相投的."
同这个人来对比,我不禁露出怨愤的心情.我注意到他的眼睛——色如孔雀翎湛蓝眼珠;我也看到他那暗示骄傲、有个鹰钩似的鼻子,还有那薄薄的嘴唇,似乎说明他具有好讥诮或多愁善感的性格,也许两种性格都有.
我顶不喜欢的,是他那嘲笑的表示,说他还记得我从泥潭里爬出来,抱着个邋遢孩子的形象.
"我们已经见过面,卞,"他说.
我马上就说,"我曾去探望过贾门大妈.在我离开她家时,一群孩子中有一个跌进了泥潭.我把孩子救了出来,又……先生,"我向他点点头.
"你得叫他约斯,我亲爱的,"卞说."我们不要拘泥形式.我们都是至好,不需要那一套."
"可是我不认识他,"我表示反对."麦登先生走过来,问路——还因问路付了饯."我转身面向他."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孩子们没有把那硬币捡走跑掉,那几个钱本来是要退还的."
卞大笑起来."真想不到.你竟不知他是谁."
"我猜想他是麦登先生.他的举止也正和我所听到的关于他的情况相吻合."
"我确信这是些恭维的话,"约斯.麦登说,"因为我是这样理解其中的含义的."
卞笑着."这对我身体有益,能在这儿看到你同杰希卡谈得如此投契,"他说."走过来.把椅子也推近些,在我两边,各自坐下.那样,我现在是有点感情激动.有两个人,对我来说,比世上其它什么都宝贵,而且我心中只在想一件事.我希望他们能同在一起……工作在一起……."
我感到约斯.麦登的眼睛在盯着我,打量我.从来没有人这样端详我.我忽然想起我那件驼绒衣服并不顶合适.
我听到我自己在尖声说,"工作在一起!卞,你究竟是指些什么?"
"啊,我正要谈这个.我看得出来,约斯以为有点操之过急.我料想他对你正在进行考虑,并且首先该和你多熟识一下.是这样吗,约斯?"
"也许克雷沃玲小姐感到这一震动太激烈了.缓一、二天,也好让人家对我熟悉熟悉."
"这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确是直截了当,讲求实际,"约斯.麦登说."克雷沃玲小姐,您也讲求实际吗?"
"噢,我已经说过,"卞插进一句."不拘形式."
"您是讲实际的吧,杰希卡?"约斯.麦登问道.
"我想我是这样,"我回答.
"对,您是有这种风度.我可以说,您作为一个明智的女子而感到自豪."
他转身向卞."那该是很有益的,如果她决定接受你的条件."
"条件?"我诘问."什么条件?"
"我想你刚才说过,要谈还为时过早,"卞说.
"是这样,"约斯.麦登答道."如果我们当真搞下去,我想准会遭到断然拒绝.你得给克雷沃玲小姐时间……啊,我是指杰希卡.你不是木偶的主人,卞,因为不管是杰希卡,或是我,都不是那种做木偶的料子.您不同意么……杰希卡?"
"我确信我不是这样.但我想您该让我知道其中奥秘才好."
卞望着约斯,约斯在摇头.于是卞说,"杰希卡,有点事我要先向你说明.
不过要等到我们两人单独才谈."
"这是个暗示,"约斯说."卞,我要去看看您的马房.过一会儿再见……
杰希卡."
他走开了,卞心急地问道,"你对他,看法怎样?"
我慎重地说,"我似乎对他不够了解.你原来说,要告诉我些什么,卞?"
他迟疑了."这将会使人有点伤感,杰希.我知道,你对你的父亲,以及你父亲对你母亲的爱情,是有美好的想像的,但是实际上并不完全那样.你的母亲是个既漂亮又讨人喜爱的人,而我对你母亲的爱,也不比寻常."
"是的,"我说."这个我知道."
"德斯孟有点恶棍气息,他总是追求女性.当他来到这里劝我向'幻想'矿场投资时,他结交了你母亲.于是乎,他就和你母亲相爱.我想他本该和你母亲结婚的,可是,只因情况有变,才付之东流."
"这就说到我给他们观赏'绿色闪光'的那天夜晚了.德斯孟看得目不转睛.
现在我还记得他是怎样弯着指头握住那宝石的.欲望!再没有别的字眼好表达了.
我明知会有什么结果的,所以我有所准备.那天夜里我把卧房房门开着,我也整装坐起,细听动静.后来,我听到有脚步悄悄地走到书房的声音.我就跟在后面.
"他正在书房里,在保险柜旁边.他手里握着'绿色闪光'.我对他说,'德斯孟.狄阿列,你在干什么?'他只是眼睛瞪着我.我说,'你勾引了小杰希卡.克雷沃玲,如今又想盗窃'绿色闪光'.你若拿到这块宝物,那你只有一条路好走——赶快离开此地……丢下杰希卡.你要知道,我料想你是活不成的.'"
"啊,卞,"我喊道,"你把我父亲杀害了!"
他摇头."不……不是那样.我虽有手中抢,但我不想在我手里送他的命.
于是我说,把这奥帕尔放回保险柜,离开这里.如果你再在这儿或在'幻想'场地露面,我就把你这个贼揭发出来.'我把他拖到他的房间.果然不错,他的行囊已收拾好,他早就计划好,把奥帕尔拿到手,当夜就像个窃贼那样逃走."
"我可怜的母亲!"
"为了你母亲,我要把他弄开,免得碍事.你快要出世,我是毫无所知的.
否则,情况就会不同了."
"你说过他把'绿色闪光'偷走了."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这是我这方面的一个假托.我知道他是不敢回澳大利亚的.那里的法律,虽不缜密,但执行很严.不容忍盗贼,对凶手绝不宽容.
我想,如果人们相信'绿色闪光'在他手里,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想法抢劫我的奥帕尔了.不久以后,我就离开了这里,并把'绿色闪光'随身带走."
"约斯可知此事?"
"他现在知道了.相信我,杰希,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快出世了,我就会采取不同的行动."
"这多年来,你使我父亲当了嫌疑犯,而且我那可怜的母亲……"
"她做了原来她绝不该做的蠢事."
"她是被逼到这个地步的."
"不,杰丝,我们谁也没有被逼.我们是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如果我们觉得生活背了过重的包袱,那不能怪别人,这是咎由自取."
我把脸一转.我在通盘回忆,我父亲在保险柜当场被捉住,卞逼他出走.他的财物已经收拾停当,所以他是存心想携带'绿色闪光'潜逃并抛弃我的母亲,以致我出生后她自寻短见.
卞抚摸着我的手."不要从坏处想我,杰希,"他说."我忍受不了到最后还是苦难.我奋斗一生,因此我也变得比前冷酷、残忍.我本该以道德为重,也许我做得不够.在澳洲内地,很有些人,为了获得'绿色闪光'想谋害我.你懂吗?"
"是的,我懂得,卞."
"而且我们彼此都有深厚的感情,不是这样吗?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生活不是感到更好了一些吗?"
"是好了一些,卞,我热爱你.我除了爱你,其他什么事我都不要做.我不忍想象你要离开这里……"
"不必介意.我不会让你感到生活空虚.如果你听我的话,会有更好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卞,"我说,"如果这'绿色闪光'仍在你手里,那会留给约斯,待你——"
"待我死后.啊,我有个计划,这等我们三个人明天再谈吧."
"卞,你现在就告诉我."
"啊,不.这一整天,已经很够了.现在回家去吧.不要苦恼,我最亲爱的孩子."
于是我同他告别,返回多福庐.我的祖母正在大厅插盆花.
"噢,亲爱的,"她说."我感到失去奥克兰花房多么可惜!顺便提一句,我看到你的朋友有位来客住在他那儿.他看上去比矿工类型略高一筹……差不多象个绅士.人家骑着马,就像个样."
我没答话.我心中思绪万千.
我一夜未能成眠,幻想着我明天不免形容憔悴.为什么,我忽然又不习惯地注意起我的外貌来呢?我问自己:可是我明知这是为了他的缘故.卞说过他喜爱女人,我想我了解那种人——不知道他碰到的每个女人是否都能对他有好感?
那天下午我来到的时候,卞和约斯正在焦急地等着我.
"来呀,坐下,"卞以命令式的口吻说.当我们坐定时,我看到约斯.麦登那孔雀蓝的眼珠正盯着我,在他的打量下,我又一次感到很不自然.
卞开口道,"我行将离开人世,当然,我不愿意离开.我还有好多事想亲眼看看.我最大的美梦,就是盼着能看到我孙子们在这里和在孔雀园的草坪上玩耍.
约斯,你还未曾结婚,在我未见到杰希卡.克雷沃玲小姐以前,我一直为你的婚事焦急.我对克雷沃玲家族一直怀有感情.当我在大厅里看着那幅家系图时,我真说不出我是多么想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所以,把我们两家结合起来,是我最渴望的事.我希望我们两家的血液混合起来……一边是卖便宜装饰品的男子的血液,一边是曾为国王征战的武士的血液.我想,对未来几代人来说,再没有比这一结合更美好的了."
我举目一望,正好对上那个湛蓝的眼神.我在思索,不,不,卞,就是你,说话也不该这么莽撞.
"事情很清楚,就是我希望能看到你俩成为眷属.杰丝,不要冒然动气,我知道这会使人感到突然.你如果跟着他走,约斯是个好丈夫.如果你能耐心对待她.约斯,杰希卡也是个好妻子."
我激动地说,"我绝不能顺着麦登先生的道路走,而且我也不愿意受他的摆布."
"约斯,你看,我们的杰希是会发脾气的,"卞说."但是,你不见得想要个温顺的小鸽子吧,你要吗?"
约斯没有答话.
"我本该给你们更多的时间,"卞接着说,"但是,我这方面,时间即将耗尽.我只盼婚礼能早日举行.然后,我才瞑目."
"卞,你竟不清楚你自己在讲些什么,"我喊道.
"噢,不,我亲爱的,我当然清楚.这件事我想过很长时间了.我刚一认识你,我就跟我自己说过,这才是配约斯的姑娘.多少个星期,我专为这件事操心."
"现在,卞,"约斯说,"你看,克雷沃玲小姐竟吓成这个样子,你的小小打算,也只好作罢了吧!"
我对他表示赞许,这还只是第一次.
"结婚是带点赌博性的呀,"卞说."哎,你们两人都有赌博者遗传的血统.
当你每件事都考虑到,杰希,你会同意我的计划的.约斯已经有一半同意了."
"不,"他答道,"而且我明白了克雷沃玲小姐是表示反对的."
"噢,骄傲,……象孔雀那么骄傲!哎,你俩为什么这样倔强?你们走遍英格兰和澳大利亚也找不到再好的伴侣了.要懂事些,你们两个人.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临终前的请求,你们不至于拒绝我吧,是不是?"
"可能,"约斯说,"卞,你也太蛮横了."
"现在听我的,"卞说下去."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遗物外,我将把一切都留给你们,如果你们结婚的话."
"如果我们不这样呢?"约斯说.
"你们就什么也得不到.约斯,你愿意看到我的公司就这样在你手边溜走吗?"
"你不好这样做."
"你们瞧着吧.杰希卡,你愿意在多福庐和你那位泼辣的祖母过日子,还是愿意来个有闯劲的生活?当然,我不强求你,可是,如果你们不照我的意旨办,我可以叫你俩都很不好过."
我们隔着床,面面相觑.
"这很荒谬,"我开腔了,但约斯.麦登未曾答话.我知道他心中在盘算失却公司的危险.卞也凭想像给我勾划出一幅图画.我看到我十岁……就快二十岁了,年龄在增长,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变得更多愁多怨了.
卞靠着枕头,闭了一会眼睛.我站起身来说我想他是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