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我给你们一些事去考虑考虑,不是么?"他似乎暗自感到高兴.
约斯.麦登同我一起走到房门口."我恐怕这对您是个震动,"他说.
"怎能说不是呢?"我回答.
"我倒想,象您这种地位的妙龄女士,总有人给她们择偶的."
"那也不见得有地位就更易于接受."
"我想,我们彼此都是希望去自行择偶的那种人.您总可以拒绝的."
"您一定不会表示同意吧?"
我象进行探索似的望着他.他的嘴唇撅拢着苦笑一下."这对我可是关系非浅哟,"他说.
我简短地说了声,"我就此告辞.晚安."
"再见,"当我迅速穿过草地时,他说.
我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而我总得向别人谈一谈才好.倒是有个人可以去谈,而这种念头,在过去是不可能有的.那就是找密莉安!
我直奔教堂茅屋——那间在教区牧师园地的小房子.密莉安正好在家.她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而且是很会持家的样子,穿着件浆洗过的印花罩衫.
毫无疑问,她看见我很高兴."我去煮茶,"她说."欧内斯特不在家.教区牧师把他使唤得太狠了."
我一边偏着头,一边端详她."看了你,真是乐事,"我说."不愧是个结婚的活样板."确实是这样.她的样子变化多么大啊!她和她的副牧师相亲相爱地过着日子.她已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幸福,这就使她更加珍惜当前的福分.
"已经有人向我求婚,"我信口说出.
"不是……奥克兰那边的人吧?"
"是那边的人."
"嗅,杰希卡!你有把握……?"
"不,"我说."我没有."
她看上去放心了一点."我想总得非常非常慎重."
"我也是这样想.密莉安,假如说,你没有同欧内斯特结婚呢?"
"想起当年,我可真受不了呀,"她坚定地说."即使情况发展得不如现在那么顺利,说实在的,杰希卡,我也宁愿脱离多福庐."
"谁不情愿?"想起来,年复一年,深居多福庐,连去奥克兰看看卞这点摆脱都没有,我知道我又何尝受得了.所以,宁可同约斯.麦登结婚.也许我们在条件方面能谈得拢.
"你可是与此人相识已久?"密莉安在问.
"一个人也不一定要费一生工夫去了解别人……尽管你和欧内斯特是那样."
"但是只有那样,你才能更有把握呀."
"也许不那样做倒能使人更激动."
有好一会,密莉安似乎若有所思.随后,她取出一瓶家酿美酒."让我们一同举杯,共祝你未来幸福."
那天夜里找几乎未能成眠,而且次日早上家务劳动又似乎没完没了.午饭刚过,我就跑到河边.依我看来,这个世界也似乎乱了套,上下颠倒.卞,我确是如此敬爱他,可是他居然侮辱了我的父亲.这件事怎能甘心忍受……而且我又怎能就此不爱卞了呢?如今,他竟提出这桩婚事,而且他明知会被我和约斯所拒绝,对此,我简直无法理解.令人惊讶的是我对我自己也不了解,因为在内心深处,我确是在思虑这桩婚事.
我刚在那儿坐下,约斯.麦登就从树林里露了面,并向我走来."我从角楼望见了你,"他说."我想我们也该谈一谈."
我穿过河到奥克兰岸边,当我们向树林走去时,约斯说,"我已准备好前进一步."
"你的意思……你打算和我结婚?"
"就是这个主张.啊,来呀,不要显得那么悲伤.要知道,你又不是去刑场."
"倒觉得有点象那样."
他轰然大笑.随即一本正经起来."我恐怕卞活不长久了,今天他体力很弱."
我们来到一棵树干旁边,他握着我的手,把我拉下来坐在他身边."我推测,"
他说,"你是否考虑过同别的人结婚?"
"没有."
"那么这倒很直截了当.我可以申请到特别许可证,而且我们可以很快就结婚."
我答道,"你似乎把这一切看得太容易,一蹴而就."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我看出卞想的是什么.他对你母亲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庄严瑰丽的大厦,高贵的家世,为之神魂颠倒.现在,他拥有这座大厦,但不曾有这家族的血统.如果你和我结婚,我们的子孙,通过你,就会带有点滴的名门血液."
那太过分了,我尖锐地说,"恐怕我永远不会答应."
他瞪着眼,直直地望着我,就好象他在刺探我内心深处的思想.我知道他懂得,是什么使得我这么惊惧."这对我们关系很大."他说."卞说话是算数的.
他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使我们结婚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吓唬我们:如果我们不答应,就会在我们身上发生什么事.我们的卞,是会非常狠心的."
"这我知道."
"他告诉我许多关于你的情况.他宣称,除非你嫁给我,你将终身困在多福庐.进退维谷,由你选择.至于我,这意味着,在我曾参加创办的公司中,我将失去总管的权力.公司里我有些股份,下则拥有大部分,而且他威胁着要把他的股份出让给另外的人.这就是说,如果我留在公司,我只得屈居次要的地位.这样,他就诱我入了他的圈套.他知道我一切都肯接受,但不……"
"要我?"
"也不谈婚姻大事.这件事,三十三年来,我总算成功地躲开了"
"那么,总有人追求过你罗?"
"不计其数."
"也许她们适逢其会,以失马为得福.这是题外的话."
"你可完全说对啦.我们不要扯到无聊的讨论上去,我们还有重要得多的事要关心.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要同你马上结婚,你所该做的,就是答应嫁给我."
他把手臂夸在我的肩上,我惊慌地缩了回去.于是他又发了一声干笑.
"好吧,"他说."我不要你为难.我们结婚好了,就象人们说的,来个挂名夫妻,而且双方信守,直到另有打算.这样可好?"
"卞也许不同意这种条件.他想抱孙子."
"那不能样样随他的意."
我蓦地站起身来,他也同样站起来,高高地站在我身边.当他把手扶在我的肩上时,他的嘴唇有趣地抽搐了一下."谈判似乎进行顺利,"他说."我们可要去告诉卞一声了"
"且慢.我还未打定主意."
"好吧.但不要拖延太久."
我去探望卞.我很高兴,他独自一人.他看上去好了些,于是我谈论起这件事.
"是的,我硬要活下来,看到你俩结婚,杰丝,告诉我,关于这个,你还有些什么想法?"
"有的.有一件事我得向你声明.如果我真的和约斯结婚,我不能做为妻子和他同居,这就意味着你想抱孙子的美梦将无从实现.我确信,在这种情况下,此事将成泡影."
我本预料要面临尴尬的局面,但是并未出现.卞笑得很厉害,以致我唯恐他会因此累死."杰希你知道,"他缓口气又说,"你使我临终之前感到快慰,你真是这样.你从来不使我扫兴.现在你已决定同他结婚了,对吧?"
"我没这样说过.我只是向你述说为什么办不到的原因."
"你听着,我要求你俩结婚.你们确是一对.至于其他小节,好吧,我准备让约斯自行处理.就这样解决了.我接受你的条件,同时你也接受我的条件.我要求在教堂举行个漂亮的婚礼."
"那需要一些时间."
"我算算我还有些日子好活.一定要看到你和约斯,我的孩子,结成圣洁的姻缘,我才咽气.我预言,在日后的年月中,你将会感激我老卞的."
我不知道约斯和我祖母说些什么.他和我祖母、祖父、杰维尔一起在客厅里呆了有一小时之久.我从我卧室的窗子看到约斯大步穿过草坪,到了桥头.随后,麦迪敲我的房门.她说,他们要在客厅见我.
我一进去,就觉得他们对我的态度有了改变.我的地位居然重要起来了,但我祖母却不肯马上露出满意的心情.
"噢,"她开始说,"你已和那人私自在野外会过面了."
"如果你指的是麦登,那倒是真的,我已和他会过面."
"而且和他订了婚!在向你求婚之前,他未曾征求我们的同意,而这一过程,本身是该办的正当手续.我想,既然他是跟他们那种人成长起来的,我们就不能期望他会有什么教养."
"他在英格兰受过教育."
她勉勉强强地承认她理解这点可取之处."我只希望这求婚的事是真的.要真是这样的话,一切或许不致弄得太糟.如果这人说的是真话,他在适当的时候会继承奥克兰大厦的产业,而你,身为他的妻子,在此特定的情况下,就将在那里定居."
我祖父看上去热泪盈眶.他说,"杰希卡,这好象通过你,奥克兰又回到我们手里了."
我禁不住有点震颤.我知道,当时要是我能找到个出路的话,我是不会接受的.我之所以答应嫁给约所.麦登,这样一种令人激动的事,当然,全在于我们双方恪守那一最重要的条款.
"我希望你在奥克兰大厦生孩子,"我祖母说.也许我们能使麦登先生把他自己的姓名改为克雷沃玲.这在我们家族中,以前是曾经有过的.""我知道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婚礼一定要办得和当年的气派一样,"我祖母接着说."我们要把银制烛台卖掉,以便一切好办得象样一点."我从来没看到过她这么高兴,而且一想起正是因为我,这才更显得带有讽刺的意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欧内斯特代理尊敬的杰斯帕.克瑞牧师宣读了我们的结婚预告.
我将准备一件白缎子结婚礼服——选用利勃蒂的上好缎料.我祖母用卖掉银烛台的货款专程去伦敦,购买衣料.
我站了好几小时,为的好让女裁缝满口含着大头针在我身上试礼服和嫁装样.
"我们不要让澳大利亚人看我们象野蛮人,"我的祖母说.
结婚预告宣读了两遍之后,我激动的心情竟变成了恐惧.约斯.麦登似乎下了决心,不惜时间和我周旋.就象卞所描绘的那样,他"向我求爱",但我却感到烦恼.
约斯曾说"我们得彼此了解,你骑马在行吗?在澳大利亚,你得经常骑马."
我说我曾学过骑马,但骑马的机会却很少.
"奥克兰有个不大的马房,"他说,"我带你去骑马.我要看看你骑得怎样."
他替我挑了坐骑,是一匹棕色马,看来这马喜欢跳跃,这可叫我有点担心.
他自己挑了一匹马房里最好的马.我们并缰而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眼睛在盯着我,不时品评我的姿势,我的双手,我的脚跟,我的一切……那种使我厌恶的微笑又浮现在他嘴唇上.
忽然,他纵马小跑起来,我的马却不肯跟进,而且还低下头直咬路旁的灌水.
约斯.麦登回过头,大笑起来.他喊道,"约克,来呀,"马上有了反应.
这匹狡猾的约克立即不再咬树,并带着委屈的神气往前跑,似乎要说,我背上骑着个生手,你可叫我怎么办呢?
"你要知道,你得驾驭你的马,"约斯说.
"我很懂得这一套,"我驳了一句.
想起那天早晨我就忿恨,因为我已感觉到他在我面前炫耀我是怎样不如他.
有一次,他跃马穿过河边草地,又喊约克跟着他跳跃.我的马竟由他指挥,真使我无比气忿,而约克跟着他飞跑的时候,我简直毫无办法.
忽然间他又到了我身边.他抓住我的僵绳,有一会我们并骑跳跃.当我们停下来时,他大笑起来."我得在我们动身前教你骑马,"他说."象这样,你怎么好外出到澳大利亚去呢."
"如果我们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断掉,你看可是个好主意?"我问道.
"什么!礼服做了,喜帖也宣读了……"他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另外,卞那里怎么办呢?"
"我对这事恨透了,"我狠劲地说.
"你的意思是恨我?"
"那种看法也可以,如果你喜欢的话."
"婚姻倒是要建筑在牢固的基础上的,"他嘲笑着说."据说,婚礼以后,感情往在会变的,眼下你的感情既然已经坏到这种地步,至少不会再坏下去了.
我们总得尽量把事做好.谁知道,我也许能教你学成一个还算象样的女骑手,同时你也可能对我保持疏远."他的眼睛忽然闪耀一下,我看出了他那骄傲的眼神.
他有些恼怒,因为我不同他亲近."让我来说,"他带点发怒的口气说,"我认为保持疏远倒比学骑马容易办到."
我实在恨他,他也似乎有藐视我的样子.唉,这样,我至少用不着因他在注意我而感到烦恼,而后来我却倔强地又开始希望他能够还注意我——这样,我倒可以顶撞他为乐.
最后,我的结婚喜期到了.当我们站在圣坛上接受尊敬的杰斯帕.克瑞牧师主持我们的婚礼时我就象进入一场梦境似的.约斯把戒指套到我的手指上时,我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冷颤.
卞坐着轮椅来到教堂.我可以想象出他那种满足的心情.他的遗嘱已经搞好了.密莉安奏婚礼进行曲,我挎着约斯.麦登的手臂,从过道走下来,杰维尔、我祖父、祖母都在愉快地观礼.
多福庐里的招待会结束以后,约斯和我步行过了桥,来到奥克兰大厦.卞说过他要会见我们.他坐在床上,眼睛闪闪发亮.
"今天你俩使卞.亨尼卡成了非常高兴的人,"他说."来,坐在我两旁.
就坐那儿,很好.把你们的手伸给我.我有话对你们说,到如今,我一直存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你疲乏得很了,卞,"我说."你该休息了."
"不,等我把这件事同你们讲完,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