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不自然的禁制,必然使我们感到不方便,但我善于随机应变."
房间倒也可喜——很干净——而且那只大型双人床更为显眼.约斯看到这些,反而忧伤起来."我来用这把椅子,"他说着随即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热切地望着我."有件事你永远不要忘记,"他说,"我对爱情从来不向女性强求,如果她不要我的话,而我现在对此也不感到有什么吸引力.我是有自尊心的,你要知道……"
尽管约斯一再声明,我总觉得和他同宿一室,是令人心神不安的.他睡在椅子上,我仅仅把裙子和围腰脱下.我一惊一乍地睡着,在这种情况下,睡不着也是可以意想得到的.
第二天一早,空气清新,我们又出发赶路.将近十一点钟才到河边停下.约斯燃起了著火,煮了只有一夸脱量的一小壶茶.昨夜的那位女房东给我们准备了三明治.说来也怪,我从未尝过这样好的茶和三明治.
烈日当空,渐渐炎热起来,我们两人都身感困倦.我打了个盹,梦见狂风暴雨,而我正在甲板上,巨浪把我冲击得东摇西晃.约斯忽然把我抱住,就象把老虎钳紧紧把我夹住."你是不是要自杀呀?"他问道.我被他这么一激,就说,"这对你倒是个好出路,不是吗?样样都将属于你了,房子、股份、'日暮绿色闪光'.""这是个好主意,"他说."没有了你,我会更好过些.真象个自杀的样子."我喊道,"不……不!千万别谋害我."
我吓醒了,心有余悸.他就在那儿,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
"我在做梦."
"好象梦魇.你一定是心中有事.是不是来到他乡异地,感到不安?"
"我时常暗想我将如何才能适应,"我说.
"此地有很多土匪."他说."关于绿林强盗,你可听说过?"
"当然."
"这种人是亡命之徒,以劫掠为生.他们早就横了心,设法逃之夭夭,否则一经被捕,就意味着被绞死,所以他们如果得手,就嗜杀成性.这里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国度."
"我想你希望我马上回英国."
他笑了."不要烦恼.你有保护人在."他从臀部腰带上取下一只小手枪.
"美丽的东西,"他说."我旅行中从来少不了她.干净,外形小巧,但火力猛."
我们并排骑着马,穿过丛林,我一路观赏风景."那边带灰色的是什么树?"
我问道.
"鬼胶树.有些人认为如果有人暴卒在丛林中,他们的魂就藏在树干里.所以有的人黄昏以后就不敢在鬼胶树丛里走."
忽然,就在我们头上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使我大吃一惊.
"这是只澳洲笑鸿,"约斯说,"也就是捕鱼的鱼狗.啊,那只是它的配偶.
它们喜成对生活.你在孔雀园周围会听到他们的笑声."
晚上七点钟光景,约斯在一个小山丘上停下来."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得见特朗特家宅,"他说."我要在太阳下山以前赶到那里.丛林是靠不住的.迷了路的人,常常打圈子走来走去,没完没了.他们认不出地界标记,因为同样景色一再出现,所以千万不要独自在外面徘徊."
我们继续前进.太阳已落到地平线以下.已经可以看见最早出来的星星和弯弯的一钩新月.突然,约斯停住了."天呀!"他喊道."往那边看!"
在昏暗的月光下,这是个凄惨的景象——房子成了个空壳,我们骑马前进,越过烧焦的草地.大火已经把房子的一边烧毁了;剩下的也被火舌吞噬着.
我们下了马.约斯把马系在铁栏杆上."你走路可要小心,"他说.然后,他握着我的手,我们一同踏过熏黑了的门槛.
"特朗特一家,一定把东西都丢光了,"他说."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好多英里以内了无人烟."他注视着我."我们只好在这里过夜.那边有条河,可以饮马,也可能有草.……"
熏黑了的墙壁使我吃惊."这里似乎闹鬼,"我说."我们不能继续前进吗?"
"离孔雀园还有三十英里.马匹需要休息.我们在这儿呆到天明,然后设法前进.让我们看看有什么东西可派用场.我们来摸索,但要小心."
我们在地板上走过去时,我的脚碰到个东西.我蹲了下来,捡到一根点过半截的蜡烛.约斯把蜡烛点起,高高举着.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两样.他那莫明其妙的表情,使我感到刺痛般的不安.
"我感到奇怪,谁会留下这根蜡烛,"他说."也许是一些匪徒."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意识到他在吓唬我.
我说,"那边有只大铁皮箱.可能里头有些什么."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啊,看呀,一条毯子.这只铁皮箱保住了毯子,未被焚毁.多么好的一个发现!我们可以在地板上把毯子铺开."
我撩起毯子,看到了一本书.原来是本总帐.里边写着:"此簿系詹姆斯和埃塞尔.特朗特所有.特朗特一家于一八七三年离开英格兰,并在这所房子里定居,因此就把这房子命名为'特朗将家宅'."
这个本子曾经被用做登记簿.里面有一栏是备写日期的,中间一栏是用来记姓名的,另一栏是供写留言评语的.有这样的记事,如"谢谢詹姆斯和埃塞尔"
以及"宾至如归".最后一些客人,是三个月以前离开的.
我举着蜡烛,这时约斯就在烧焦的地板上铺开毯子.随后,他把蜡烛从我手里拿过去,又把烛倾斜着燃了一会,把几滴油脂滴在地板上,于是就把蜡烛竖着粘在油脂上.
我坐在毯子上,闲散地把薄子通篇瞥了一下.然后,一个人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德斯孟.狄阿列,一八七九年六月,"还有他的留言:"我一定要再来."
"什么事情?"约斯问道.
"我父亲在这儿呆过.这簿子里有他的名宇.我认为世人应该知道他并未把'绿色闪光'偷走,而且卞一直保有这块宝石."
"我们来想想看.这不是一桩我要很快就决定的事."
我又在簿子上往下看,还看到大卫.克洛桑的名字."还有我认得的其他的人,"我说."也许我可以在簿子里找出我认得的好多人来.人人都借用过这个地方."约斯舒身躺在毯子上."你不想睡吗?"他问道.他伸出手来,把我拉倒在他身边.
"这么小的毯子,"他轻轻地说.
我把身子缩到毯子的边上.
"杰希卡,你使我大失所望,"他说."我不信你竟这么容易害怕.这桩婚事对我们两人都合适.现在既已定局,为什么我们不去努力做出一些成绩来?"
"我打算全力以赴学习公司的业务,我要在这方面有所贡献."
"这不是我的用意.这里你是单独地和你的丈夫在一起的.杰希卡,不要这么孩子气."
"你约定过,"我喊道."你说过你是有自尊心的——"
"你是我所知道的最令人气恼的女人.我向上帝析求——"
"说你曾拒绝了卞.但是你又想得到奥克兰、孔雀园以及'绿色闪光'.可惜,你不得不把我也搭进去."
约斯站起来了."我要去看看马匹是否都平安无事,"他说着随即大步走出房门,把我一人丢下.
我向这烧光了的客栈扫视一下,不由得泛起凶兆临头的感觉.他不想要我.
他的声音已在我脑际回响."这里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国度."他如果要谋害我,该是多么容易呀.我听到他在解说:我去看看马匹.我回来后,她已身死……被枪杀.邻近地区素有匪徒.她的珠宝也不见了.……
"噢,上帝,保佑我,"我低声说.约斯是真去看马匹吗,要不,他会从我身后爬过来……?
胡说,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本是你的丈夫.
我吓得惊跳起来.好象有个人悄悄地、缓慢地匍匐着来到客栈——而又不是从河边方向来的.
我站起身来.在门边蜷缩着.有个人把门推开,轻轻地踏进栈房.我听得到这个人的喘息.
我出声喊了起来,他马上回转身来.原来是大卫.克洛桑.
他盯着我看."啊,麦登夫人在这里.约斯在哪儿?"
"他照料马匹去了."
跟着约斯也进来了,他们叙说了一阵.大卫.克洛桑上次看见我们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在开普敦赶上了一艘船.他是前往"幻想镇"的,并准备在特朗特家宅歇脚.
约斯燃起篝火,煮了一铁罐茶.大卫拿出冻鸡和麦面饼,于是我们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感到无限慰藉,因为我不再单独和我丈夫在一起.
第四章
第二天很晚我们才到达孔雀园.我们转进一个大门,再朝前面走上约四分之一英里,就到那白色雅致的殖民时代的房子.走廊和阳台都是希腊式雕刻柱子支撑着的,草坪也保养得很整洁.一只孔雀,后面跟着一只温顺的、体格细小的雌孔雀,在走廊旁边翘着尾巴走着,好象在要求人们给予赞赏.
"汤姆,把马牵过去,"约斯跟一位向我们走来的人说."有谁在家里?"
"先生,有劳德太太、吉姆森先生和莉里娅丝小姐."
我们下了马,约斯挽着我的手臂,后面随着大卫.克洛桑,走进了大厅.房子里很凉爽,有威尼斯式薄木板百叶窗遮挡强烈的阳光.大厅又宏伟、又巍峨.
地板嵌以镶木细工图案,地板当中画着一只美丽的孔雀.
约斯说,"卞决意使每一个人一进房子就立刻知道这就是孔雀国.到处都有这种提醒人的标志."
从大厅上楼,楼梯铺着地毯.我看到一个妇人站在楼梯平台上注视着我们.
她身材修长,体态苗条,脑后梳着一绺美丽的银灰发结,身穿朴素的灰色罩裙,衬着白领和白袖口.
"劳德太太!"约斯喊道."我有件使你吃惊的事.这位就是我的妻子."
她面色突然变得苍白,一手抓住旋梯的中柱."这又是你在开玩笑,麦登先生,"她说.
约斯把我向前一拉."这绝不是玩笑,是吧,杰希卡?我们是在英格兰结婚的.婚礼那天,卞也来观礼的."
劳德太太走下楼梯,握着我的手."你要怪我吧?我一无所知……我们因卞的去世,一直都很悲痛."
"我也同你一样悲痛,"我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杰希卡,劳德太太会告诉你关于这宅子的一切,"约斯说."她明天将会领着你在宅子里巡视一番."
劳德太太诌媚地对我笑着."我去喊仆人煮茶,"她说.她打开了门,我们就走进客厅,厅里装配了有整面墙那么高大的窗子.
我立刻注意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孔雀图.约斯也同样注意到;我俩的视线集中到一点,一种巨大的激动心情,涌上我们两人的心头."日暮绿色闪光"就藏在那里,不久,我们就要看到它了.
随后,又有吉姆森和莉里娅丝出来陪着我们.
"这位是我的妻子,"约斯告诉他们.
我看出他们吃了一惊,而且他们也该有这么一惊.约斯向我露齿苦笑了一下.
"我们似乎投出一枚炸弹,"他说."杰希卡和我就是在离开英格兰之前结婚的."
吉姆森刚刚从惊愕之余稍为恢复过来,于是就说,"恭……恭喜你们."我估计吉姆森同约斯的年令差不多.
"吉姆森在我们公司里工作."约斯说."莉里娅丝帮着劳德太太总管宅子的事务."
这一家人多么象啊!莉里娅丝简直就是她母亲的翻版,既温顺,又不高傲.
她两眼直望着约斯,这种神情刚巧给我看到,可是我弄不明白,她究竟有何用意.
她这种眼神一扫就消失了,转眼她又是刚才那样的一个温顺的女孩子了.
"克洛桑先生,我猜想您将住一些时候吧?"劳德太太说.
"住两三夜.然后就要去墨尔本."
茶端上来了."可要我来泡茶?"劳德太太问道.
"我想我的夫人喜欢自己泡茶,"约斯说着,随即把她支开了.等劳德一家人离开后,只剩我俩独自和大卫.克洛桑在一起.我感觉到约斯有点性急,从他爱盯着那幅图的神气就看得出来.而我也同样是性急的.
喝完茶之后,约斯说,他要带我到我的房间去.当我们上楼时,他说,"一有机会,我们就去找那'绿色闪光'."大卫.克洛桑在这儿,我不大愿意着手寻找.他对奥帕尔嗅觉灵敏.我觉得他在那间房里会嗅到奥帕尔的所在.噢,我希望你会喜欢你的家.""我所看到的,我都很喜爱."
"劳德这一家有点象个团体,"他接着说.劳德太太是位孀妇,带着两个孩子来我们这里工作.她已经不仅是个管家的了.有一个时期,她和卞极为友好.
"
"你的意思是……?"
他望着我,有点不怀好意."你不会懂得."
"我想我懂得……而且很清楚,"我驳他道.
"这样他们在我们家里就获得了一定的地位.吉姆森被拉进了公司.他善于搞数字.莉里娅丝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比你想象的更有才华."
"你怎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我亲爱的妻子,我是非常了解你的.啊,他们已经替我们把新房准备好了."
他拖着我两脚离地,把我抱到房里.我没有抗议,因为我懂得他是要逗我反抗的.我保持沉默,一直到他把我放下.
"噢,亲爱的,"他咂着舌头说."他们同样安排不当."他看着那双人大床,假装沮丧,于是向那悬着铃绳的地方走去,把绳一拉.
莉里娅丝进来了,我猜想她并未走开多远.
"莉里娅丝,"约斯说,'请你把我的老房间收拾好,好吗?"我看见她那心里打转的眼神,我怀疑她和约斯之间宪竟存在着什么关系.
"我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