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我正洗耳恭听呢!”我招手叫服务员给我换杯白开水。
安美说:“怎么,不喝茶了?”
我笑着对安美说:“以后这段时间你都不要请我喝茶了。你知道我怀孕了,医生说孕妇不能喝茶,也不能喝饮料,最好是喝白开水。我这个准妈妈,可得为我将来的宝宝着想啊!说吧,什么难事把你难成这样。”
安美说:“是这样的,我在调查一件案子时,无意中发现个情况----这个情况和我的一个好朋友有关,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一定会非常伤害她,可我要是不说,她迟早还是会受伤害。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一向口齿伶俐的安美不知为何说话变得结巴起来。看得出她内心的矛盾有多么激烈。
我说:“接着讲吧,讲具体点,我才好帮你出主意。”
安美的眼神更加忧郁不安起来,她有些结巴地说:“我这个好朋友也快、快结婚了。可我无意中发现,她的未婚夫一直在骗她,他是个大坏蛋。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她?告诉她呢,她肯定会非常难过,因为她很爱他,她一直自以为过得很幸福,可要是不告诉她,她就要嫁给这个大坏蛋了,我又很担心。”
我不加思索地说:“要是我,我就会告诉她。因为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让你的好朋友嫁给一个大坏蛋。将来她要是知道了,不是更伤心吗?”
安美说:“可,可要是她,她恰好又已经怀孕了呢?”
看着她紧张万分、局促不安的样子,我突然有些醒悟,不安起来:“你说的这个朋友倒底是谁?”
安美带着哭腔说:“我这个朋友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就是她的伴娘啊!”
安美带着哭腔说:“我这个朋友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就是她的伴娘啊!”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安美,你说的是我吗?是我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不会是我,不会是我,绝不会是我!
可是安美抱着我,哭出了声:“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说啊!”
我握着水杯的手开始颤抖:“你说李楠一直在骗我?他是个大坏蛋?”
安美说:“他,他就是李海涛啊!”
水杯一下子从我手中滑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天在崩塌,地在陷裂。
我浑身都在颤抖,颤声说:“不,不可能———”
但我的心却告诉我,这不是不可能。这种可能性简直从一开始就存在。
事实上,我心里一直有个谜团没解开,我心里一直有个不敢细想的不祥预感。
雨菡说,她的故事是一本书,不到最后一页,是不会让我知道答案的。
难道这就是她的“最后一页”?
安美的话一下子就说中了我的心事。现在安美既然这样说,肯定已找到足够的证据。
我早有不安。凭什么别人一路坎坷,我却一帆风顺?凭什么我就比别的女人幸运,能拥有那么完美的爱情?原来,我亦和他人一样,我的爱情,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安美哭着说:“杜雨菡为什么会找上你?她其实早就查到了李海涛就是你的未婚夫李楠,她是故意接近你,诱惑你,故意想上你的节目,为的就是在你们婚礼那天,播出她和李楠的过去,报复李楠呀!”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不停地问她:“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是雨菡告诉你的吗?”
安美叫服务员拿了一瓶矿泉水来,倒在杯子里喂我喝了两口,叫我先平静下来,才说:“她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查到的。”
原来由于职业敏感,安美一直对雨菡神神秘秘地和我接触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怀疑。在听了杜雨菡的故事后,她就更怀疑了:雨菡如果只想上电视,那么多电视台、那么多新闻栏目都不找,为什么单单找上我?
而雨菡和我在一起时的神色,总是那么奇奇怪怪的,仿佛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就认定雨菡和我之间一定有一种特殊的关系。
例如,为什么我和李楠一同去咖啡吧,雨菡就避而不见了,莫非她和李楠认识?雨菡所说的李海涛一心想搞广告,而李楠现在的身份不正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吗?而她所说的李海涛的年龄也正和李楠相同。
但这一直只是安美的一种猜测。到那天,雨菡用那种惊世骇俗的手段,报复了她的亲生父亲之后,从公安局出来,坐在车上的奇怪表现,再次引起了安美的强烈怀疑。
安美说:“其实,雨菡本来是不惜伤害到你,也要报复李楠的。可是后来,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你的善良打动了。她也是个本性善良的女人,她不想伤害你,她要报复的是李海涛,她不想连累到你。所以当你再次为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就心软了,就决定放弃这次的报复计划。可以想象,如果在你们婚礼的当天播出了这档节目,对你们将会带来多么不可想象地伤害和打击啊!这件事必将闹得轰轰烈烈,无法收场。”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是啊,如果这期节目真的播出了,那将是一个老天给我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我居然亲手主持拍摄了我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悲情故事,而且居然在我的婚礼当天播出!我将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啊!
陈妮,我这档节目的另一个女主持,她一直嫉妒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把我从现在的位置上踢下来。可是因为我雄厚的家庭背景,雄厚的业务实力,和良好的人缘关系,她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要是她知道,我出了这么件天大的丑事,那她肯定会在暗中策划,透露消息给各个媒体的“狗仔”队,让我“一夜成名”。当我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良好形象,被损坏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后,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取而代之-----
想到种种可能出现的后果,我又怒又怕,浑身冰凉,双手抖个不停。
安美说:“真正让我肯定我的猜测的,就是送雨菡走的那天晚上。我们和雨菡在一起唱歌,你说李楠要过来,可不知怎么一直没来。当时我就疑心李楠本来是过来了的,可一找到包房门口,就听到了雨菡的歌声,他对她的声音是多么熟悉啊,他再一隔着包房的雕花玻璃一看,就认出了她。当时他吓坏了,转身就逃了。他当时很紧张很慌乱,怕你打电话催他,他还没想好怎么给你讲,所以干脆先关了手机。”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们分手后我就悄悄回了歌城,找了我包房门外的服务员。他说,的确有一位先生来过,在我们包房门外站了一下就走了,表情很奇怪。他问他干什么的,那位先生说找人的,走错地方了。我一问这人的穿着长相,正是李楠。”
我想起来了,那晚雨菡一听说我提到李楠要过来的事,顿时就变了脸色,匆匆和我们道别。原来,她是怕和李楠见面,让我知道真相啊!
我还想起了从医院出来回家的路上,李楠和我的谈话内容。原来他是在拐弯抹角打听雨菡的事啊!
我还想起了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发现自己房间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我那盘带回家的备播带也被放错了地方。原来他从歌城跑回去后,就直接回家翻看了那盘节目!
他竟有如此城府!他竟有如此心机!他竟能如此不动声色!
安美说:“我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事实了。可我还不敢确定,第二天我又去查了李楠的户籍资料,在‘曾用名’一栏,我发现了‘李海涛’这个名字------”
“后来,我给雨菡打了电话。直接了当地问她,李海涛是不是就是李楠,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承认了。她说,刚一开始她的确是想报复李楠的,即便会伤害到无辜的你她也在所不惜。可后来和你接触,她发现你对她那么好,心又那么善良,她就不忍心伤害你了。所以她最终决定放弃。为了你以后的幸福,她也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你,也不想再找李楠算帐了。”
安美开始还想直接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李楠就是李海涛的真相。可是雨菡劝住了她。
雨菡对安美说,其实我和她当年一样单纯,我也一直活在虚幻的幸福里,如果拆穿了,对我太残忍。尤其是在我马上就要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说她都不忍心让我面对那么残忍的事实,所以不惜放弃她等待多年的报复,何况安美!
后来,得知我怀孕后,安美又把我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雨菡,雨菡说,那就更不能告诉我真相了。
安美担心我跟着李楠这个伪君子,以后会重蹈我的覆辙,可雨菡说:“他不会的,我很了解他。其实他和我在一起时也应该算是真心的。只不过他是个鱼肉熊掌都想兼得的人。在不能兼得的时候,他只能舍弃我这块鱼肉。而现在他已经有了他的熊掌了,他不会再抛弃他的鱼肉。”
安美说:“雨菡还说,李楠是个很现实的人,你的条件比她好。你是个独生女,你父亲是高干,母亲是大学教授,自己本身又是个名主持人,社会关系网很宽,对他的事业非常有帮助。象他那样的人,一旦功成名就,就会特别重视爱情。你又是可以为他锦上添花的人,所以会对你格外珍惜,根本不用担心他有一天会背叛你。”
我苦笑了一下。
雨菡说得多么直白,多么深切。原来李楠这些年对我这么宠爱,这么容忍,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更因为我和我的家庭对他都有利用价值。
他一直嫉妒秦关,又害怕秦关,他急需为自己构造坚实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网,所以他一遇上我,才会疯狂地追求我。这样秦关如果要到成都来找他麻烦,他才可能与之抗衡。
我趴在桌上,伤心地痛哭起来,心里绝望到极点,矛盾到极点。
虽然我不象雨菡那样,是个感情极端激烈的女人,可是在我即将举行婚礼的前一天,发现自己的未婚夫竟是这样一个混蛋,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安美也陪着我哭了:“知道真相后,我就一直在犹豫,反复地想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虽然雨菡说得有道理,李楠现在的情况和当年都不同了,你和雨菡的背景也不同,李楠应该不会象对雨菡一样对你,可是一想到你要嫁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男人,我就替你着急呀!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你。”
我慢慢止住了哭声,说:“谢谢你,安美。”
安美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回想着这些年和李楠在一起时的种种甜蜜,心乱如麻: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做这期节目,从雨菡的口中,李海涛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他就是一个畜牲;可是,李楠以前给我的感觉,也是那么真实,他是那么的温存体贴,那么地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他就是一个完美夫君啊!
现在,两种真实的感觉混杂在一起,两个极端矛盾的人结合在一起,我无从区分,无从辩别,无从适应。
孔雀开屏,何其之美?可屏后的景象,却是那么丑陋。为什么要在我生命燃烧得最美好的时候,泼上这样一盆冰水?为什么要让我从幸福的天堂,跌进痛苦的地狱?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我一直庆幸,自己的人生道路是那么平坦,没想到中途却会埋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深坑。
我在生命最高潮的时候,跌落进去。跌得粉身碎骨。
命运是公平的,它不仅对雨菡的疯娘无情,对雨菡残酷,对我,更是荒谬!
安美说:“趁着还没举行婚礼,和他这个伪君子一刀两断。”
我摇摇头,苦笑着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婚礼虽未举行,我和李楠早就领过结婚证了,他已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何况婚宴早就订了,请柬也早就发出去了,我们双方在外地的亲朋好友都已经赶过来了。明天要来参加婚礼的除了我和李楠的亲朋好友,还有我父母在政界、学术界的领导、朋友。此时取消婚礼,怎么向这么多人交待?”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没有说:花无百日红。我在台里红了这么几年,不仅陈妮,不知还有多少人嫉妒我,想要取代我。此时取消婚礼,必有人借机兴风作浪,添油加醋地往外捅消息,到时候各大新闻媒体就会开始炒作“名女主持遭遇婚变,丈夫原是狠毒负心汉”之类的新闻来。
我丢不起这个脸,受不了这种打击。不仅我受不了,我的父母也受不了。
我丢不起这个脸,受不了这种打击。不仅我受不了,我的父母也受不了。
安美说:“可是你真的要和这样一个伪君子,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吗?”
我又摇摇头。
雨菡的不幸遭遇,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经过我的详细采访拍摄,早已深入我的脑海,就如同我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一想到李楠原来就是那个薄情寡义、贪婪肤浅的伪君子,我就心如刀绞。
我沈可,怎能和一条毒蛇同眠!
可是我该怎么办?这件事我又不能和我的父母谈。那会多伤两位老人的心啊!何况,还有我肚子里的小生命?
24小时之后,我就该穿上那套从香港定做的婚纱,携着李楠的手走上红地毯了。
我呆坐了几个小时,不时地哭上一阵,又低头思索。安美在旁不停地劝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