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遇到了危险。
寂寞红 第八章(10)
“呀!”“呀!”
众人拿着火把、武器喊叫着,敲击着一切可以弄响的物件,逐渐向狼群包抄过来。十几头狼悲鸣着、喘息着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后,一头老狼忽然长嚎一声,狼们就像听到了号令的士兵,竟一齐狂奔而去。
“太后,那些事情绝不是偶然发生的。您想想,沂王上次呕吐,然后是胖奶妈失踪,最后莫名其妙地淹死。今天如果不是哑女,沂王和我可就没福气受您老人家的恩典了。”
“那,只有她们了,不会是别人。”
孙太后支颐坐在油灯下,鬓角偶有白发闪烁。她看着贞儿,思索了片刻,终于喃喃地说出了这么句话。坐在一旁的钱皇后、周贵妃都看着孙太后,企盼她有什么真知灼见能给贞儿解疑。
贞儿期待地看着太后,那份焦灼稍许淡了几分。
“她们有这么坏吗?”贞儿不是很相信。
“哼,这种事,司空见惯。贞儿,我跟你说,以后对见深这孩子,你可得上心,无论如何不能遭人算计。”
钱皇后左眼上蒙着纱布,看上去有些儿怪异。周贵妃听得目瞪口呆,许久,才回过神来,大着嗓门道:
“太后,她们要是再敢这样,我非用刀把她们给捅喽!”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太后一声猛喝,吓得周贵妃又是一个愣怔。钱皇后用手肘捅了捅周贵妃,又示意了下周围,周贵妃便娇憨地蒙住了自己的口。
“无论如何,得小心。”
孙太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原先一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第二天,圣母皇太后孙太后在慈宁宫设便宴,宴请吴太后、杭皇后等人,因为这天是沂王朱见深的生日。皇上早晨过来请安时,特赐了一对玉如意,现在,这对用黄丝绦系着的玉如意就供在圣母皇太后殿中的案上。膳房里飘出的香气,使寒冷的空气有了些暖意。
大殿里,穿得花团锦簇的宫眷们坐了满满四桌。孙太后、吴太后、杭皇后、钱皇后、周贵妃等坐在一桌。小寿星朱见深穿得喜气洋洋的,被同样妆扮得喜气洋洋的贞儿抱着,坐在这一桌的下首。“来,贞儿,抱他到这儿来。”
孙太后招呼贞儿将孩子交给了自己。她给朱见深戴上了一把打造精致的长命金锁。
“平平安安长大,长命百岁啊!来,寿公公,先喝口浑酒,再让贞儿喂你一碗寿面吧!”
孙太后用勺子从碗里舀了点儿浑酒给朱见深喝,呛得他做了个鬼脸,鬼脸之后却是个滑稽的笑脸,让大家看了无不捧腹。
“乖乖,奶奶抱一抱!”吴太后接过孩子,又扭头问杭皇后:“礼物都给了吗?”
“给了。”杭皇后说着在朱见深脸上亲了亲,看上去异常亲切、和蔼。
孙太后和贞儿悄悄交换了个眼色。贞儿正要去抱孩子,不料杭皇后一声尖叫,惹得众人都看着她。
“这……这小坏蛋,尿我一鞋子。坏,打屁股!”
杭皇后笑着打了朱见深两下屁股,贞儿趁机接过了孩子。一旁的宫女早给杭皇后拿了孙太后备下的新鞋,给她换了。
“太子怎么没见着啊?”
孙太后问道。吴太后和杭皇后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唉,那孩子体弱,像她!”吴太后轻轻戳了戳杭皇后,“身子骨不结实,这段时间老是生病。”
“太子命大福大,没事儿,多活动活动,一准会好的。来来来,这宫外新送来的浑酒,是南方糯米酿的,很甜。还有,这糟盐猪蹄、肫鹅掌、炙羊肉,都是在宫外有名的老字号里买的。新来的大厨手艺不错,这羊肉包、冬笋炒肉都很好吃!”
孙太后一声令下,几大桌妇人便开吃了,一时间满殿只闻杯盘交错、咀嚼吞咽的声音,倒也其乐融融。
塞外朱祁镇的帐篷里,这天却是冷清清的。外面又扬起了雪花,朱祁镇百无聊赖,用火塘里的炭块儿在木板上画画,画来画去的,竟画的是娜布其的肖像。
寂寞红 第八章(11)
袁彬、杨铭在那儿费劲地切着羊肉。朱祁镇抽抽鼻子,将木板儿一扣,叹口气道:
“这羊肉,我吃得都快吐了。多想吃那些……”
他话没有说下去。袁彬回头望了望他,还做了个张嘴大咬的怪相,边自我解嘲地说:
“爷爷,这羊肉其实吃了好,温补,您不觉得身子骨硬朗一些了吗?”
朱祁镇苦笑了一下,接着用抹布将娜布其的脸抹去,在木板上画了一株白菜、一条黄瓜,然后以一副馋涎欲滴的神情看着它们。
“不要鸡鸭鱼肉,只要这两样就足够了。”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他问了一句:“今天是十一月十三吧?”
“对啊!”杨铭说着,把肉都穿到木条上,往上抹着佐料。
“今天是太子的生日,他三岁了。”
“是吗?那,我们今天多做两道菜,再来个红烧牛肉、红绕牛尾,庆贺庆贺。”
杨铭永远不知愁。袁彬闻言,却到外面取雪擦了手,然后返身走到朱祁镇身边,默默地帮他按摩起来。朱祁镇闭着眼睛没吭声,忽然间,两颗泪珠悄悄地从眼角滑了出来。
“嘿!这天,可够冷的!”
这时卫沙狐狸挑着两桶水,眉毛胡子花白地进得帐篷里来。见此沉郁的情景,他眼珠一转,从身上解下个布包,打开来,然后凑到朱祁镇跟前,神秘地说:
“皇上,知道前天夜里狼为啥来吗?有人偷了一头小狼崽,弄死了,却把尸体丢到我们帐篷边上。看,我早上拾到的。”
他指着布包里的东西道。朱祁镇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
“是吗?唉,看来舔犊之情,连狼也有哇!”
眼看他又要伤感了,帐门帘儿倏地被人高高挑起,雪人儿似的娜布其跑了进来。
“啊呀,皇上,您不冷吗?王兄怕您冻着,特地送您一件皮袍,快穿上吧!”
“谢谢,不敢当!”
朱祁镇眼里流露出欣喜,口中却仍在客套。娜布其不由分说地将旁边的袁彬拨拉开,替他穿上了。
“呵,可真暖和啊!”朱祁镇这下可顾不得面子了,由衷地赞叹道。
“娜布其,娜布其!你在里头吗?”
外面响起了萨日娜的声音,朱祁镇一惊,赶紧将皮袍脱下,塞回娜布其手中。他脸上又现出那种冷冷的沉静来。这时,帘门儿一掀,也先和萨日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下女。
“今天是皇太子的生日,也先特来祝寿。”
朱祁镇几人一听,不由目瞪口呆。也先哈哈大笑起来:“奇怪吧?我的细作们可是一流的,很多事只怕你未必比我清楚。来呀!”
也先手一挥,又有几个下女捧进了大大小小七八个食盒,萨日娜不情愿地打开了另一个大木箱。
“这是铁脚皮,把火炭放里边,通宵有暖气。这还是你们大兴县的工匠制作的呢!”
也先指着铁脚皮,高兴地捋了捋胡子。
“坐下,都坐下。今天您代表皇太子当一回寿公,看我们的。”
也先又一挥手,下女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马头琴。也先拉了起来,娜布其满面欢笑地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也先看了一眼萨日娜,她有些勉强地加入了舞蹈的行列。也先用眼睛寻找了一会儿,然后朝下女中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招了招手:
“其其格,你过来呀,唱!”
那女子有些顾忌地看了看正恶狠狠盯着她看的萨日娜,怯生生地坐在也先身边,唱了起来。她的歌喉甜润、优美,听得朱祁镇泪水满面。
“谢谢,谢谢!”
他弯下腰,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慈宁宫里,吴太后、杭皇后都喝醉了。孙太后使了个眼色,玉儿和另外几个宫女扶着她们往孙太后的寝殿走去。
孙太后悄悄地朝其中一个老太监点了点头,老太监迅速走了出去。
寂寞红 第八章(12)
玉儿等人扶着吴太后、杭皇后进了寝殿,服侍她们睡好,掩了门悄悄退了出去。
“这婆娘,用的、睡的一辈子都比我好。现在……现在她要开始眼红我了。”
吴太后躺在床上,忽然撑起身子,左摸右摸一番后,开始说胡话。杭皇后却歪斜着身子躺在那儿轻笑,那副媚态让人看了以为她面前站着五十个色迷迷的男人。
她们身后的布幔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一个黑影轻飘飘地荡了出来。寝殿里很阴暗,黑影看上去既真切又模糊——居然是死去的宣宗皇帝!
“那……那是谁?”
当黑影飘移到吴太后、杭皇后床前丈把远的地方时,停住了。
“天……天哪!是……是大行……皇、皇上!”
杭皇后到底年轻,眼要尖些,她颤声说罢,扑过去紧紧搂住了同样疑惧的吴太后。
“你们,你们谋害太子,罪不容赦,罪不容赦!”
似乎在头顶上,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吴太后、杭皇后一听,惊得酒全醒了。她们扑腾着从床上滚下来,跪在了地上,两人浑身颤抖地不断磕着头。
“你们谋害太子,罪不容赦,罪不容赦!”
黑影飘然移去时,这声音又响了一遍。吴太后和杭皇后这回连牙齿都打起架来了,她们磕着头,口里不断地喊着: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然而回答她们的却是死一样的沉寂。只有外间隐约的笑语声传来,听上去恍如隔世。
吴太后和杭皇后看着空荡荡的前面,瞪着一双眼,半天说不出话。
寂寞红 第九章(1)
春天到了,春雨也来了。但这一天的雨水却缺乏春的妩媚与多情,它狂暴、恣肆,粗大的雨点无情地鞭打着大地上的一切。
轰隆隆!
突然,在几道青白色的狰狞闪电之后,一声巨大的响雷在紫禁城上空炸开了。这声雷是如此近而响亮,虽在白日,也吓得许多人做起了恶梦。
“娘,娘!”
坤宁宫里,生病的太子朱见济愣怔了几秒之后,大声喊叫起来。但只喊了两声,就翻起了白眼,慌得杭皇后、吴太后脚都抽筋。
“太医,太医!快,掐人中!”
其实太医已经在给太子救治了,但吴太后仍视而不见地乱喊。
轰——噼——啪!
又一个霹雳从天而降,再度受到惊吓的太子四肢痉挛起来,杭皇后和吴太后哭声大作。
“去,去叫皇上!儿啊,你快醒醒啊!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也就不活了呀!”
杭皇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不提防被同样也哭着的吴太后ne043了个嘴巴:
“你瞎嚷嚷些什么?哦,宝宝乖,快醒醒,奶奶带你到宫外看猴戏!”
吴太后蹲在太医边上,念经似地念着。两个老太医一边给太子做针炙,一边直冒冷汗。
皇帝朱祁钰正在奉天殿临朝,当第一声炸雷响起时,他打了个哆嗦。
“皇上,也先遣使送上皇还京,是因为神祗保佑咱们大明,让也先悔悟了,还望皇上许其自新,并派遣使臣前去鉴别他的真伪。如果也先是诚心诚意的,还望皇上奉迎上皇来归。”
一个老臣诚恳地奏道。朱祁钰眼睛望着地,没接他的话茬。老臣忽然间恸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胸,朱祁钰一看生气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干什么?锦衣卫,拉他出去!”
锦衣卫校官奉命而来,却被于谦等众臣拦住了。殿上几十个大臣齐齐跪下,都哭了起来。呜呜的哭声中,朱祁钰烦躁已极,他口里呢喃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真的没法过了。”
他把耳朵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皇上,把太上皇迎回来吧!请皇上这就派使臣去……”
众人的哭声渐渐小下去,满殿都是擤鼻涕的声音。这时,另一个年老的大臣说话了,声音嗡嗡的,听起来有些可笑:
“是啊,皇上,那也先又派使者来了,见还是不见?”
“不见!你们这班人啊,不知生的什么心肝。想当初,朝廷就是因这通和坏事,才惹来这么多麻烦。朕打算和他们绝交,卿等屡屡进谏,为的什么?至于太上皇,朕不是不迎,关键要看人家是否真有诚意。如果他又像当初一样来骗我们,然后趁机侵犯京城,卿等又当如何?”
说到这儿,朱祁钰更加不悦了,他脸一沉:“朕不是贪图这个帝位,朕是被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