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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鸭子上架的。既如此,你们这样众说纷纭又是什么意思?”

大殿里一片安静,那十几个大臣都低头不敢吭声了。这时,于谦站起来,上前几步,跪下奏道:

“皇上,天位已定,宁复有他?大臣们言和,也只是为了迎归上皇而使的权宜之计。皇上圣明,请定夺。”

于谦磕了几个响头。朱祁钰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于爱卿请起!”正说到这儿,第三个炸雷又落下了,这一次好像落得特别近,也特别响。朱祁钰本来正端了茶水要喝,手一抖,水洒了自己满身,太监还没来得及上前伺候,“哗啦”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紧接着,一阵风雨飘洒进来。原来,殿顶被响雷炸了个大洞,炸碎掉落的屋瓦只差寸余就砸在了朱祁钰头上。

“哎呀!老天爷爷!”

朱祁钰和群臣一见,无不色变。大家异口同声地惊呼之后,又不约而同全都跪下了。朱祁钰也不例外,他跪在宝座下,伏地颤栗不已。

雨水哗哗地浇下来,不多久,地上就有了一片积水。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身上全都濡湿了,但他们仍旧磕头不止。

寂寞红 第九章(2)

“皇上,快迎回上皇吧!这是老天在惩罚我们!”

寂静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接着,大臣们一齐附和。

刚刚磕过头的朱祁钰还没缓过神来,如今又被众人这么一吆喝,不禁六神无主。他无助地扫视了一眼众人,耳听得又是一声炸雷,他忙磕了个头,然后闭起双目,大声说道:

“朕听你们的,迎上皇回京吧!”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伏地磕谢,个个脸上都沾了雨水污迹,看上去既庄严又滑稽。

这时,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太监急步走来,见此情景一愣,旋即迅速走到皇上近前跪下,急急地向皇上说了几句话。朱祁钰一听,脸色更加苍白了。

“散朝!”

他不等大臣们起来,便起身匆匆离去了。

慈宁宫里,孙太后正在吩咐一个老太监:“出宫须得小心,就说是办货的。这银子,就交给于谦夫人,由他派人送往杨纯、王一宁家中。什么世道,居然就把人打死在诏狱里了,也真是可怜!”

孙太后说着牵起衣襟抹了抹眼泪。老太监怀揣银子,撑了伞,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孙太后倚门发了会儿呆,然后绕到佛堂,在黑黝黝的佛堂里打起坐来。自从祁镇北狩,短短的大半年里,她的满头乌发已经花白,脸上也憔悴了不少。

宫女玉儿悄没声地走进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孙太后听着听着,满脸俱是惊疑。

“是吗?有这等事?没砸坏人吧?”

“没有。”玉儿摇摇头,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略略有些兴奋地说道:

“太子病得很重了!”

说罢,便看着孙太后。孙太后本来是要舒口气出来的,见到玉儿的眼神,她把后半口气憋回去了,垂眼合十,跪在蒲团上向菩萨拜了三拜。

“这孩子,越来越可爱了,长大后会是个人物!”

钱皇后因躯体残疾,难得出门,但她倒是经常去看望被贬后居住在一个偏殿里的汪静妃,有时还带着见深和贞儿前往。此刻,她和汪静妃并肩而坐。汪静妃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抱着的朱见深,说了这么句话后,便忽然流起泪来。

“唉,妹妹,你我的命,都赛似黄连啊!”

钱皇后在绣花,手中的竹绷儿小小的、圆圆的,她的脸却尖得吓人,加上瞎了一只眼睛,看上去自是有些怪异。她说罢伸手要抱孩子,孩子一见她的眼罩,就扭着身子往后躲。

“你看,我现在都成了怪物。就算皇上能回来,我也没用了。”

钱皇后忽然间悲从中来。这时,那道雷炸了下来,三人尖叫一声,挤成一堆。正和保姆热了奶糕送进门来的贞儿,也吓得跳了起来。

“阿弥佗佛,这雷像是落在咱们附近呐,可怕!来,宝贝,吃东西了。”

贞儿接过孩子,一勺一勺地喂他吃奶糕。朱见深极听贞儿的话,只要贞儿一瞪眼,他就会赶忙把含在口里的奶糕吞下。

“唉!”

钱皇后和被废的汪皇后同时出起神来。

“启禀钱……钱皇太后,吴太后那边要请贞儿和沂王爷过去。”

一个浑身透湿的小太监奔过来,匆匆地说道。贞儿和他打个照面,“啊”了一声——他正是那个中秋节早晨贞儿在太后宫中看见的长得像玉奴的小牛儿。

“牛儿,你怎么到吴太后宫里去了?”贞儿很诧异。

“唉,还不是那天王爷生日,快散席时杭皇后让人带太子来了一会儿,太子喜欢奴才,就把奴才调过去伺奉太子了呗。贞儿姐这一向可好?”

牛儿很是乖巧。他和玉奴不一样,玉奴总是忧郁的,他却老笑,笑得“格格”响,很讨人喜欢。

“太子病好些了吗?”

汪静妃有意无意地问道。牛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方才都昏死过去了,这会儿还不晓得怎样呢!”

寂寞红 第九章(3)

“是吗?那吴太后要贞儿和王爷过去干什么?”

钱皇后眼睛不好使,针扎破了手指头,她边吮着手指,边警惕地问道。

“奴才不知,只是叫快去。奴才得回去了。”

牛儿说罢,扭头跑进了风雨中。贞儿抱着朱见深,看了看外头:“这风天雨地的,去到那儿,不浑身湿透才怪呢!”

“别去了,我看没什么好事儿。”

汪静妃对杭皇后和太子自是一肚子的怒气怨气,她愤愤地说道。钱皇后沉吟了片刻,终于说道:

“贞儿,还是去看看吧。可惜咱们现在是失势的凤凰不如鸡,也不好用肩舆了。这样,多带几个宫人去服侍,快些回来,回来后向太后禀报。”

钱皇后考虑到自己丈夫还在那遥远的漠北,不太敢得罪吴太后她们。贞儿想了想,向宫女要了把银勺放进怀里。

“多带些吃的,还有水。尽量不用别人的东西,省得麻烦。”

贞儿语带双关地说道。然后,她在几个宫人的簇拥下,抱着朱见深过去了。

“儿子,儿子!父皇来看你了,快醒醒!”

朱祁钰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肝肠欲断地呼唤着。太医来喂参汤,参汤却原样从太子嘴角里淌出来。朱祁钰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太医,太医,你得治好他!治不好,你也别想活!”

他忽然恶狠狠地说道。在场的四五名太医吓得全都跪在地上发抖。

“皇儿,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干什么?快,太医请起,快起来想办法。”

吴太后急得团团转,但她还留着几分清醒,见朱祁钰训斥太医,她赶忙过来打圆场,太医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

“太后,沂王还没过来么?他的轮回酒(尿)或许有用。”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颤声禀道。而一旁的朱祁钰和杭皇后一听,却傻眼了:

“什么?让太子喝沂王的尿?这成何体统。”

“不行,你给朕另想办法!”

朱祁钰首先表示反对。杭皇后也不甘示弱:

“不成,这不成!哪有让太子喝尿的理儿?你们别蒙我,蒙我就是蒙皇上,可得灭族!”

杭皇后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朱祁钰瞪了她一眼,她的气立即就泄了,在一旁绞着手抽泣不已。

“太医,这给太子喝轮回酒,真有用么?”

吴太后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那几个太医早被皇上、皇后的怒气吓破了胆,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话也是支支吾吾的。那献计的老太医脸上淌着汗,终于能成声回话了:

“回太后,臣等也是没法子了,才试用这么一招的。”

“朕倒是听说,那些下了诏狱、挨了几十杖伤了内脏的罪人,都用这轮回酒来救命,倒也不妨一试。只是……能换别的孩子么?”

“回皇上,一定得用和太子年岁差不多的男童之……之尿才行啊。这宫中,合适的男童也只有沂王了。到宫外找,又怕来不及。”

老太医结结巴巴地答道。朱祁钰的脸微微往下沉了沉,因为老太医一番话正说中他的心病。尽管他才二十三岁,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宫中嫔妃也不少,但却未能如人所愿,做到广续子嗣,仅杭皇后生了这么一条命根子,现在病重如此,他能不急吗?

“行,宣沂王来!”

朱祁钰一咬牙,终于决定采纳太医的意见。

“启禀皇上,沂王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一个老太监轻声说道。

“让他尿,快让他尿尿!”

朱祁钰的声音中憋着股怒火。然后,他拂袖而去。忽然,他又回身走到吴太后身边:

“娘,带我去佛堂!”

他拉着吴太后的手,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朱祁钰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捻香祷告,祈求上苍保佑他的儿子,保佑他的皇位固若金汤。

寂寞红 第九章(4)

吴太后也在一旁不断地跪拜磕头,口里念念有词。母子两个眼角旁边都泪痕未干。

忽然间,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阴暗的甬道上飘来,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脆脆地说道:

“哎哟,公公,可笑死我了!太子……哈哈……太子喝尿!哎哟喂,笑死我了!”

“小杀头的,你还敢笑,看我打你!”

一个老太监追着小太监跑到了佛堂。小太监原是牛儿。只见他犹在捂嘴,眼中还满是笑意。老太监一眼看见皇上和皇太后,立即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了下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朱祁钰和吴太后已经给气傻了,他们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手发抖:“你……你……你居然还敢笑!”

吴太后一巴掌打过去,牛儿摔倒在地。

“杀了他!锦衣卫,杀了他!枭首示众!”

朱祁钰窜到屋外,大喊起来。顷刻间,几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校官走了进来,将忽然间懂得了恐惧、正在那儿大喊“公公救命”的牛儿拉了出去。

“啊呀,皇儿,你醒了!你可醒来了!”

这时,杭皇后兴奋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大殿,刚从佛堂过来的吴太后、朱祁钰一听,对视一眼,两人全都跪下,“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谢上天保佑。”

“谢菩萨保佑。”

然后,两人起身急步走到床前。只见皇太子朱见济睁开了眼睛,气息微弱地说:“我要吃饭。”

“好,儿,这就……这就去给你拿饭!”

朱祁钰、杭皇后、吴太后三人一齐俯向床上的朱见济,脸上洋溢着无法言喻的惊喜。

“见深呢?赏他一块玉佩!”

朱祁钰对身旁的太监道。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放亮了许多。贞儿抱着朱见深和几个宫人正走着,突然一个年龄较小的宫女指着前边惊叫起来:

“看,那木架上挂的!我的妈呀,是……”

小宫女腿一软,摔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贞儿几个顺着她刚才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院坪上那个临时搭起的木头架上,放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是……牛儿的头颅!木架旁边,拥了一帮宫人和太监,谁也没说话。有几个妇人在悄悄地抹泪。

“牛儿,玉奴!玉奴,牛儿,你们……”

贞儿自言自语地喃喃着,眼前又闪现出玉奴的一双大眼,这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定神一看,原来她恍惚间竟已走到木笼前,和牛儿站了个面对面,那盯着她的,正是牛儿的眼睛。只是记忆中,玉奴的眼睛冷冷,而这牛儿的眼睛,却浮着一丝隐约的笑意!

“我要,我要!”

朱见深胆子历来小,不料这次却一反常态,见了牛儿的头,竟以为那是个玩物,伸了手吵着要。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贞儿猛醒过来,赶忙用手遮着他的眼,抱着他飞也似地逃走了。

泥泞的道路上,七八辆马车正往漠北行去。太监杨善坐在车子里,一副愁苦的样子。边上的马黑麻人如其名,脸黑且多麻子,倒是个乐天派,他拍了拍杨善的手:

“大人不必愁苦,皇上所给的敕书虽然只是议和一项内容,没有迎归上皇一事,但我想和既议了,他也先也没必要留着上皇,咱们能把上皇迎回来。”

杨善叹了口气:“说的倒也是,只是皇上也没给也先要的金帛彩缎,你说这怎么办事?没办法,前几天,我只好典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