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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爬上树去,将它们放回了鸟窝。

“太上皇,请您带孩子们下来喝绿豆汤,太后吩咐的。”

一个清亮的嗓音飘过来,接着,贞儿移步到了树下。可朱祁镇打了个手势,让孩子们都藏起来。贞儿仰脸找了找,忽然惊叫道:

“沂王爷,你脚下有条毛毛虫!”

“哇!在哪儿?”朱见深一下从树上溜了下来。原来他最怕毛毛虫,贞儿一把将他捉住,弯弯的眉眼笑成了两道漂亮的弧线:

“好哇,可让我逮住了。太上皇,下来吧,太后正等您呢!”

朱见深趁势要靠在贞儿怀里,被她一扭身躲开了。这时的贞儿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身材丰满,皮肤白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朱见深有些痴迷地看着她胸前颤动的双乳。

“好了,都下来吧。”

朱祁镇下树后只淡淡地朝贞儿点了点头,便牵着两个女儿走了。贞儿惆怅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朱见深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失落。他扯了扯贞儿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贞儿姐,他喜欢瘦女人,肯定是嫌你太胖了。不过这没关系,以后让我来喜欢你好了!”

“看我不掌你嘴,坏!”

贞儿作势要打他,朱见深爆出一阵欢笑,快活地跟在父皇后头跑掉了。

贞儿走在最后,时不时捏捏自己的手腕和腰身,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唉!”

寂寞红 第十章(3)

贞儿觉得无聊,便拐到宫门那儿,扒着门缝看外面的热闹。看着看着,她抹开了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伤心。

崇质殿里,已然老去的孙太后、钱皇后、周贵妃及另几个嫔妃围成了一个圆圈,大家喝着绿豆汤,显出前所未有的温馨。

“……他呀,太累了,那么多妃子,就是没一个怀孕生子的。这就是命,谁叫他心这么坏。七年了,硬是没让皇上走出这宫门一步。”

钱皇后对朱祁钰非常不满。孙太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过,旋即她的脸上又亮了起来。

“那怀献太子,看样子不行喽!”

“是吗?那小东西万一不在了,咱们沂王不是可以复立么?”周贵妃虽然又长了七岁,炮筒子性格却没改。她这话一出口,就遭了朱祁镇一顿抢白:

“妇道人家,你瞎说什么?”

忽然间,两眼红红、神情紧张的贞儿飞步过来,拉着孙太后的手走到门旁,紧张地说道:

“太后,不好了,您快回吧。方才我趴在门缝那儿,听高太监说,皇上不高兴,要把您也留在南城,您快走吧。”

“是吗?有这等事?祁钰他也做得太绝了。”孙太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朱祁镇想了想,也劝太后赶快走。

“娘,您得走,万一您也被留在这儿,咱们在外边可就瞎了。”

朱祁镇话刚说完,紧闭的左掖门突然打开了,进来了一群持斧执锯的年轻太监。

“把这些树都给我砍了!”

高平指着方才朱祁镇掏鸟窝玩的那几株树,颐指气使地吼道。对一旁朱祁镇和太后询问的眼神,他视而不见。

“高平,这树怎么了?砍了它这儿不是热得慌吗?”

朱祁镇的怒气一点一点往上升,高平这才爱理不理地鞠了一躬:“回太上皇,奴才是奉皇上旨意来伐树的。你听,这蝉叫得太响了,怕影响您的休息。快砍哪!凡沿墙近墙的都给我砍了!”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朱祁镇气得浑身发颤,孙太后也冷笑数声:“这太阳也够辣的,他怎么不把太阳给遮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高平看看太后,又下意识地瞄了瞄那仍旧开着的左掖门,孙太后敏感地和朱祁镇交换了一个眼色:

“好了,你们好生歇息着。树少也好,蚊虫少,清静。皇上的恩典,总是有道理的。玉儿,咱们走。”

孙太后招呼几个随侍宫女出去,这边可把高平和另外两个太监急坏了。他们明白,朱祁钰的意思是要留太后在里边的,可皇上又没有明说,万一会错了意,岂不是要掉脑袋?所以,他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孙太后一行离去。

“阮浪!阮浪!”

朱祁镇心里烦闷,在崇质殿前高叫阮浪,自从他到南城后,这阮浪一直在侍候他。这人虽老,耳有些背,却有良心,朱祁镇比较倚重他。但这回喊了数声,阮浪杳无回音,朱祁镇正纳闷间,高平谄笑着上来说道:

“启禀上皇,那阮浪,因疑他偷了大内的东西,方才采买回来时,已被锦衣卫下到诏狱里去啦!现在,您这儿的事,由奴才总管了。”

高平有些洋洋得意,朱祁镇则无比震惊:“什么?他偷了大内什么东西?怎么逮他时也没有跟我说一声?”

“这个……怕是与上皇有点儿牵连。听说他偷了镶金卧龙刀袋,还有一把刀,又把刀袋送给了门将卫士。有人说,是上皇送给他的,让他结交卫士。这阮浪此去,只怕凶多吉少了。”

高平阴险地偷看着朱祁镇,朱祁镇的脸上却阴沉得不见一丝表情:他直视着高平,抬抬眉毛,问道:

“怎么讲?”

“太上皇,您还不知道阮浪吗?这七年来,他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便真是您赐的,他也会死咬着不松口。因为不松口是死,松了口,连上皇也得落个交结门将、谋复帝位的名儿,那他不也是只有死吗?”

寂寞红 第十章(4)

高平看似亲密、实则恶毒地媚笑着说。

“哦,你倒很清楚嘛!是你告的密吧?”

高平还来不及辩解,脸上便“噼哩啪啦”挨了朱祁镇的一顿打,打得高平赶忙跪倒在地,口称饶命。

“太上皇,太上皇,奴才没有,奴才只是向您禀报……”

“哼!”

朱祁镇揍高平时用了力气,把手给弄疼了。他甩着手,目光锐利地盯着高平,高平好半天才敢抬起头来。他的额上尽是泥土,汗水在上面划出了几道痕,看上去颇滑稽。他恨恨地瞪了朱祁镇一眼,转身跑到伐树的太监跟前,狂叫道:“你们瞧什么瞧?有你们好看的,等着吧。快砍!”

恰此时,“轰”地一声巨响,一株大树倒在地上,惊起一群飞鸟。

“砍了,把树全砍了,一棵也不要留!”

高平挥舞着胳膊,更加疯狂地喊着。

拥挤的街道上,刽子手正在行刑。太监阮浪和王瑶被裸体绑在搭建得很高的刑台柱子上,两人口里塞了核桃,说不出话,只会呜呜乱叫。下面围观的人群中,人们议论纷纷:

“知道犯什么事儿了吗?”

“说是帮太上皇谋复帝位,所以处以极刑!”

“要刮三千六百刀,得三天才完,可怜呐!”

人群中有人悄悄地捂住了眼睛。这时,两个刽子手动作整齐、优美地在阮浪和王瑶的左乳上割下了第一片肉,空气中立即振荡着非人的呜咽声。血从两具躯体上往下淌,看上去恐怖之极。

“我的妈呀,不行,不行,我受不了啦!”

有人呢喃着推开众人,想挤出人圈,可哪儿挤得动呀,他只好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刑台上,阮浪和王瑶左乳上的伤口已经有巴掌那么大一片了,他们不像被割之初那样扭动身躯,而是头歪到一边,很安然地接受那锋利的刀刃,因为他们已经昏过去了。

流淌下的血水,在刑台上像溪流般地蜿蜒,在浸透了刽子手的鞋底之后,开始滴哒着往下漏。酱紫色的血迹挣扎而去,看上去极似凶险的巨型爬虫。

夏夜的紫禁城,似乎有一种温馨的氛围,坤宁宫更是人影幢幢、灯火辉煌。但朱祁钰、杭皇后、吴太后的面色却与明亮的灯光正好相反,显得黯淡、绝望。

床上,怀献太子朱见济正在抽搐,向人世作着最后的告别。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句低沉的喊声,身子一挺,眼一翻,咽下了仅存的半口气。

“我的儿呀——”

“太子啊——”

一阵撕天裂地的哭声蓦然响起,整个紫禁城的灯火为之一黯。

“皇上,皇上!”

“皇后,您醒醒!”

“快,吴太后也昏过去了……”

随着哭声、喊声的响起,坤宁宫更忙乱、更阴沉了。

紫禁城的所有装饰又变成素白的了。到处挂着白纸糊的灯笼,穿着孝服的人们在缄默地进进出出。

乾清宫的寝殿里,朱祁钰虚弱地躺在床上。吴太后坐在他床头,双眼痴呆地望着虚空。于谦也站在一旁,神色哀戚。

“皇后,皇后!”

朱祁钰忽然挣扎着坐起来,口里喊着,睁眼四处张望。于谦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朱祁钰扶住,眼中含着泪水。

“皇上,皇后她……已经到极乐世界……关照怀献太子去了。他们娘儿俩在一起呢!”

吴太后像棵老树,到底还是要比朱祁钰经熬些。她抱着儿子的头,老泪纵横地说道。朱祁钰发了会儿呆,忽然凄楚地一笑:

“好,娘儿俩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尔后,他挣脱吴太后的手臂,跳下床,摇摇晃晃地站着。几个近侍太监上前扶他,却被他甩开了。他挥着胳膊大声地喊:

“尚寝官,尚寝官!”

尚寝官慌忙跑进来:“皇上,有什么吩咐?”

寂寞红 第十章(5)

“绿头签呢,你怎么还不拿来?”

“是,奴才这就拿去。”

尚寝官跑到屋外,转了个圈,回来时手里拿着个红漆雕花托盘,托盘里放着写了那些嫔妃名字的绿头签牌。

“朕今晚要淳妃。”

说着,朱祁钰双腿一软,险些倒下,幸亏两个太监从后面将他托住,才勉强站直。于谦担心地看着他,好心劝阻道:

“皇上,您身子骨虚……”

“于爱卿,你也担心朕不行么?朕一定行,一定得让她们多生几个皇子出来,不然就让人看笑话了!”

朱祁钰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吴太后看得心一痛,颤巍巍地走过去,扶住儿子的肩:“皇上,我的儿啊!”

此刻她也顾不了什么体统了,再次搂住朱祁钰的头,放声恸哭起来。朱祁钰在她怀里先是木然,随后他的眼珠转了转,仿佛尝到了痛苦的孩子,猛然间咧嘴大哭起来。母子俩的哭声简直响遏行云。

这时,一个太监疾行过来,禀告道:“皇上,东厂密报,群臣俱在左掖门那儿聚会,商量复立沂王为太子一事!”

“啊?这不反了!”

朱祁钰和吴太后惊得跳了起来,于谦也是浑身一颤,当他看见皇上和太后的神情时,不禁又打了个寒战。只见两人脸上挂着泪,眼睛却被陡然间生出的怒火烘干了,亮晶晶的,发出吓人的光芒。

左掖门大殿里,五府六部的堂上官都到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对东宫一事争论得热火朝天。其中石亨、徐有贞的嗓门最大。

“……圣躬不宁,内外忧惧,京民震恐,盖为皇储未立,惟其如此,伏望皇上早建元良,正位东宫,以镇人心。诸位大人,这么说可以吧?”

徐有贞抖动着手中草拟的奏折询问大家。众人有说可以的,有说不可的。石亨捻了捻胡须,说道:

“现在诸公只是一意奏请复立东宫,但如何能知晓皇上意向在谁呢?”

说着,他和徐有贞交换了一个眼色,徐有贞会意,忙说:“我看还是复立沂王吧,一则众望所归,二则皇上目前再无别的男丁,属意沂王的可能性最大。”

“我赞成!”石亨首先表态。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那,就请各位在奏折上签个名吧!”

徐有贞说着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石亨接着也签了名。众人见了,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奏折上就密密麻麻签了一大串名字。

“这下好了,皇储一立,就无他患了!”

一个老臣捋着胡须,满意地叹道。话说完了,但他的嘴并没有马上合拢,因为,满面病容的皇上突然出现了。他的身后,是那随时准备支撑他身体的于谦。

“皇上圣安!”众大臣一时面面相觑,胆小的已吓出汗来了。还是石亨机灵,立即跪下叩头问安,其余众人也跟着见礼。朱祁钰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许久,才毫无表情地说道:

“诸公都是朝廷的股肱,今日在此为社稷谋,朕感激不尽。只是立皇储一事,是国事,也是朕的家事,诸公如此逼迫于朕,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吧?”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