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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地站在门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了石亨,他们有些意外:

寂寞红 第十章(9)

“石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卫士奇怪地询问道。

“奉皇上圣旨,你们别管了。”

说话间,有人缴了他们的家伙,门外的士兵还在往里进,众人喧哗起来。忽然间,崇质殿里闪烁出一点烛火,原来朱祁镇听见响动,燃烛出来察看。当他看见眼前黑鸦鸦一片士兵时,惊惧得不敢相信。他以为是自己的复辟阴谋被发现,皇上派兵来缉拿自己了,慌得转身就要进殿躲起来。

“臣等觐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有贞、石亨、罗通、张车兀赶忙伏地,叩问圣安。朱祁镇手中的烛火“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却没有灭,仍旧亮着。

“皇上,我们请您复登大位来了。快,此事宜速不宜迟,请您赶快登辇。”

徐有贞搀着朱祁镇,往步辇走去。可抬步辇的士兵却惊疑不定,不敢移步。石亨当胸揪住一个军士的衣服,喝道:

“听见没有?快,让皇上登辇!”

军士们这才行动起来。徐有贞小心地将朱祁镇扶到步辇上,甚至没空和齐齐拥出殿外探视的钱皇后及众位娘娘说一声,便和石亨几个亲自抬着步辇疾步而去。

“皇后,皇后,皇上复位了!”

周贵妃这会儿倒机敏了,立即拉着钱皇后的手跳起来,钱皇后却不敢相信,只是一个劲地问贞儿:

“贞儿,你最早出来的,是这样的么?真是这样的么?”

“没错,皇后,恭喜您,恭喜各位娘娘!”

贞儿搂着朱见深,忽然有种悲从中来之感。这感觉是那么强烈和突然,甚至与情境不合,但她真的感到很悲凉。上皇如此待她,复不复位于她又有何益?她只是哀叹自己那水一样逝去的年华,她的泪是为自己流的。

乾清宫里,朱祁钰在太监的侍候下,正在穿朝服。太监见他不停地咳嗽,心疼地劝道:

“皇上,身体要紧,今日就别上早朝了,明天去不也一样么?”

“咳咳!不行,朕有话要说,不说不快!啊——咳!”

说着,他猛咳一声,吐出口鲜血来。一旁的太医赶忙捧了碗药,让他服下,他坐在那儿喘了好一阵子气,这才软弱无力地撑着膝盖站起身:

“去,赶快起驾!”

昏蒙的月光中,病歪歪的朱祁钰在太监的搀扶下,登辇往奉天门方向上早朝去了。

与此同时,朱祁镇他们已经来到了东华门,他们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即刻惊起了守门的卫士与太监。他们手执武器,百倍警惕地观望着,后来见是石亨、徐有贞等人,疑虑渐消。

“参见石将军!这时候来,不知您可有皇上圣谕?”军士看了看朱祁镇的步辇,正要上前查问,朱祁镇忽然探头说道:

“朕是太上皇!”

“啊?”

那些守卫看看朱祁镇,又看看石亨、徐有贞和黑鸦鸦一片军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方才问话的军士赶快解去佩刀,伏地磕头不已,其他守卫见状,也赶紧效仿。于是,东华门大开,石亨、徐有贞等人随着步辇急行慢行,总算来到了奉天殿。

“皇上,快登宝座!”

朱祁镇的心情太过激动,竟然腿软难行。徐有贞和石亨两人挟着他,飞步进入殿中。殿中很乱,宝座被人移置一边,石亨、徐有贞亲自将杂物搬走,把宝座安好,又迅速抹干净,背起朱祁镇就放到了宝座上。朱祁镇喘着气,激动地指着石亨说:

“你,是石亨吧?背朕的这位呢?”

“皇上,臣是都御史徐有贞。”

“唉,当年朕怎么就没遇见你们呢!”

说话间,石亨已命卫士敲响了钟鼓,一时间,凌晨时的寂寥被这震耳的声音击破,许多宫眷都从睡梦中吓醒了。而已经快到东华门的朱祁钰,更是吓得险些从步辇上栽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问前头提大红真纱导引灯笼的太监,太监也不知所以。恰此时,一小队军士跑步过来,为首的喊道:

寂寞红 第十章(10)

“太上皇复位了!太上皇复位了!”

抬步辇的太监一个踉跄,步辇打了个斜,差点儿就翻了。但朱祁钰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妥,因为他听到那一声喊之后,当即就昏了过去。

朝房里,等候早朝的百官有些在窃窃私语,有的则在抓紧时间补上五更天这一“还魂觉”,总之很安静。于谦和王文俱在座,王文瘦了许多。见没人注意他们,王文附在于谦耳边道:

“于公,晚了,襄王府的金符被圣母皇太后取走了,他们动手了。”

于谦叹口气:“为人臣子,当尽忠尽孝尽义,咱们做的事,无愧于天地神灵,怕什么?”

“你呀,呆子,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王文拂袖而起,恰在这时,钟鼓齐鸣,宏亮的声音使百官俱愕。王文返身盯着于谦,凄然一笑:

“怎么样,于公?妇人之仁只能害人害己!”

说着,他又笑了几声。于谦心情复杂地和众官一起疑惑地往外走去。这时,徐有贞飞奔而来:

“各位,快整队入宫拜贺太上皇,太上皇复位了!”

“啊?”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喜还是忧。王文看了于谦一眼,愤然往前走去,他不愿再和于谦站在一起。由于时间急迫,没人说话,大家默默地听从徐有贞的调度,正冠整队入宫拜贺。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匍伏在地,喊着,心内却怀疑自己在梦中。但宝座上已然老成了许多的朱祁镇的声音,却将他们的恍惚感打破。

“朕……朕复位了!”

几天后,朱祁镇再次召见百官。此刻,他已穿戴一新,神态自若,威严了许多。朱祁镇用一种饱经沧桑的严厉的语调缓慢地说道:

“众位爱卿,朕居南宫七年,心已忘于天下。不意奸臣谋逆,武清候石亨等会合忠义,奉迎朕躬,复正大位,改年号天顺。众卿不必多虑,仍旧用心办事,共享太平。”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响彻云天,朱祁镇脸上呈现出交织着平静与狂喜的光芒。他红着眼圈,充满感情地宣布:

“朕特封总兵官武清候石亨为忠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给诰券,本身免三死,子免二死,追封三代。都督张车兀为太平候,食禄一千三百石;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食禄一千二百石,俱为子孙世袭。授徐有贞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给诰券,本身免二死,子免一死,追封三代。曹吉祥赐敕书,嗣子曹钦升五级,其侄曹铉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佥事。袁彬、杨铭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佥事。”

文武百官没想到皇上的宝座都没坐热,就那么快地赏赐了各位复辟有功的大臣,心内对朱祁镇所说“心已忘于天下”感到怀疑。而提督操练右都御使罗通见石亨诸人都得了封赏,惟独没有自己,不由泪流满面,心一横,出列跪奏道:

“皇上!皇上,臣同石将军、徐学士等人一同领军进南城以成大功,却不蒙皇上召问,也无赏赐。皇上不顾全论功行赏之典,臣心实有不甘!”

罗通此言一出,百官无不惊骇,连朱祁镇也有些为他的大胆吃惊。但他的心现在仍被一种喜悦充盈,所以没有追究他这种要挟君主的态度,而是微微一笑:

“罗通倒是直性子,好。你的事,朕自有安排。”

“谢皇上恩典。”

罗通伏地叩谢,心情略微舒畅了些。当他听到朱祁镇下面说的一番话时,不由为自己方才的大胆心惊,同时也为自己的幸运而额手称庆。只听朱祁镇用异常高昂、愤怒的声音说道:

“于谦、王文内结王诚、舒良、高平等奸朋恶党,逢迎景泰,易立储君,废黜汪后,卖权鬻爵,包藏祸心,阴有异图,欲召外藩入继大位,事虽属传闻,情实显著。且于谦、王文等辈皆邪谄奸佞,国之大憝,现将于谦、王文、王成、高平等人拿下,以为不臣者之戒!”

寂寞红 第十章(11)

大臣们先是被他一番如海圣恩搞得目瞪口呆,接着,又被他的这番言词吓得汗如雨下。早有准备的于谦态度从容,锦衣卫校官刚走过来,他就引颈就枷,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而王文却表现得很激烈。他先是冲着于谦大喊:“于公,怎么样,我说没人识得你一片好心吧?皇上,我们冤枉!您知道,召亲王进京,必须有金牌信符,遣人必须有脚力马牌,事关内府、兵部车驾司,岂能轻易办成?一定是有人构谄我们,皇上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验金牌!”

朱祁镇没有制止他,也没有发话,他只是用一种冷到极点的目光瞪着于谦。于谦在他的逼视下,并没有退缩,而是哈哈一笑:

“皇上,我只是想人活着,上以黼黼皇猷,下以润润生民。要迎立其他外藩,也并非不可以,我是兵部尚书,军队能不听令于我吗?但臣并没有这样做。还有,石将军等人商议复立储君时,臣也并非不知。臣若有异心,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轻而易举?”

尽管于谦说得很在理,但此刻的朱祁镇如何听得进去?他一拍椅子,大喝道:“你想谋反吗?”

“皇上,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于谦一腔浩然正气,让朱祁镇不由有些折服。下面的徐有贞、石亨一看,马上交换了一下眼色。石亨启奏道:

“启禀皇上,昨天臣已将兵部车驾司主事沈敬下诏狱审讯,他招认确实缺了襄王府金牌。印绶、尚宝两监的宦官闻讯检阅王府金符,都在,就缺襄王府的。沈敬说,是于谦、王文差人取走了,沈敬畏势不敢上告!”

“胡说!你这是为构陷罗织罪名。金牌早被圣母皇太后取走了!于谦,你聋了吗?你不会告诉他们,景泰帝早就要你将石亨他们下诏狱,要你处理太上皇,而你违命成全了他们吗?”

王文气得大喊。朱祁镇一听,有些震惊,他犹豫地看着于谦。徐有贞惟恐朱祁镇动摇,忙说道:“皇上,于谦不杀,必为后患。”朱祁镇下意识地点点头,于谦忽然哈哈大笑:

“王文,我说了吧,咱们是辩也死,不辩也死。就算皇上赦得你我,石亨、徐有贞他们同意么?所以什么也别说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有的已经流出了眼泪。便是朱祁镇,也有些敬佩于谦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发布了圣旨:

“于谦、王文谋逆,当凌迟处死,籍没其家,即刻执行!”

在凌迟处死阮浪和王瑶的同一地方,如今又是一片血迹斑斑了。于谦那不成模样的尸身曝晒于骄阳下,行人绕道而行。周围三三两两地站了些锦衣卫军士。朱祁镇下令,须曝尸一周,才能归葬。

忽然间,有两个穿着孝服的中年男人推着棺材哭着走了过来。一个是都督同知陈逵,另一个曹吉祥部下的指挥朵儿。

“干什么的?怎么,是陈同知和朵儿指挥?你们这是……”

军士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韪,来给于谦收尸,而朵儿则一边长歌当哭,一边洒着酒,算是祭奠。陈同知要理智些,他朝问话的军士行了个大礼,哭着说:

“你们都在于大人手下干过,难道还不知道于大人的为人么?京师保卫战后,石亨等人都得了赏赐,那时,朝廷要给于大人的公子进爵,于大人硬是不要,朝廷要给他双份俸禄,他也辞了。你们去过于大人家中么?连草民也不如啊!如今,他却死得这么惨!”

陈同知的一番话,让守卫的军士们热泪盈眶。但军令如山,他们不敢违抗,朵儿这时已洒完了坛中的酒,也走过来,哽咽着说:

“你们上司若问起,就说天气炎热,尸身放在此处有可能会引发瘟疫,所以让人埋了,这不就可以交差了么?再说,王文、沈敬的尸首不是收走了么?”

“皇上没说他们要曝尸。”

军士很是为难。后来,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想了想,下定决心道:

“朵儿指挥说得有理,大前天处死于大人的军士不是有一个已经死了么?昨天夜晚,另一个也上吊死了,这事儿透着古怪。皇上都知道了,估计把于大人埋了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寂寞红 第十章(12)

于是,陈同知和朵儿将于谦的遗骸收了,一路哭嚎而去。沿途的街道上,设了许许多多的祭坛,祭坛边上没有一个人,上面却燃了香烛,放了白花和祭祀的三牲,有的还写了挽联。一些奉命而来的锦衣卫士兵正在那儿收缴祭品,见了陈逵和朵儿,他们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