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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为难,反而远远地让出一条道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个锦衣卫士兵将一块白幡一扔,居然正好搭在了于谦的棺木上,就像有意置于其上的一样。

在一条小巷里,一所低矮、狭小、破旧的宅院前,朱祁镇站在那儿发愣:“这就是于谦的住宅?”

他又一次问石亨和徐有贞,他们两人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个“是”字,便不敢再出声。

“你们不是说他贪赃枉法么?这也太清寒了。是不是他还有外宅?”

“没有了,皇上。”这回石亨倒不敢说瞎话了。朱祁镇板着脸,拾级而上,进去一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里边的陈设简陋破败,简直不如一介布衣。只有正室大门上上了两把大铜锁。徐有贞像发现了猎物的猎狗似的,兴奋得鼻子都抽动起来了:

“皇上,想必这于谦是那种大奸若忠之人,最会玩障眼法,这室内,臣敢说一定全是金银珠宝。”

“嗯,有可能。卫士,把锁砸开。”

石亨附和道。可当卫士将门打开后,徐有贞、石亨都险些要哭了——里面有很多木箱子,但打开来一看,尽是景泰帝所赐的蟒衣、剑器与玺书。朱祁镇严厉地看了徐有贞两眼,徐有贞忙说:

“臣有罪,臣妄言了。”

朱祁镇翻了翻那些保存得完好如新的东西,背着手在那儿站了许久。一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这才长叹一声:

“于谦实是有功的,可惜啊!唉,不说他了,起驾!”

徐有贞、石亨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里,走起路来也轻快了许多。

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成阝王府里,阔别七年的老主人朱祁钰又回来了,他已经奄奄一息,根本不认得人了。吴太后则状似疯傻,坐在朱祁钰面前,不断地一个人独自发笑。夜幕沉沉,灯烛昏暗,加上伺候的奴仆又少,而且走起路来都静悄悄的,整个王府宅第显出一片鬼气。

忽然,夜空里爆出几朵灿烂的礼花,那响亮的声音、璀灿的色彩,让人心醉神驰。吴太后呢喃着来到窗前,推窗远望,眼中的泪汩汩地淌下来。

“这下她得意了,儿子又做回皇上了,孙子又当回太子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罢,倏地直奔朱祁钰而去,她拍打着床板,不断地高喊:

“祁钰,你这个窝囊废,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为什么当初不听我的话,把他给杀了!你活该!”

被窝里的朱祁钰困难地睁了一下眼睛。他苍白的嘴唇抽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双枯槁的手在空中乱抓。吴太后惊恐地看着他:

“钰儿,钰儿!”

那双在空中乱抓的手忽然将吴太后的手腕攥住了,尔后,朱祁钰眼一翻,身子一挺,驾鹤西去了。

“儿啊!儿啊——”

吴太后的哭声虽然响亮,却被又一阵猛然响起的礼炮声遮住,绚丽的礼花透过大开的窗户,映照在披头散发抚尸痛哭的吴太后和死不瞑目的朱祁钰身上,使他们平添了几分鬼气。吴太后哭够了,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取了一条绳子往梁上一搭。不多久,灯光就映出了她布袋一样晃荡着的身影……

奉天殿内,百官皆伏于地,正在静听皇上朱祁镇宣读孙太后为成阝王所作的制谕:

“……祁钰败坏纲常,变乱彝典,纵肆淫酗,信任奸回,毁奉先傍殿,建宫以居妖妓,便殿受戒以礼胡僧,滥赏妄费而无经,贪奢暴饮而无度,府藏空虚,海内穷困,不孝不悌,不仁不义,秽德彰闻,神人共怒,上天震威,屡垂明象,祁钰恬不知省,拒谏师非,造罪愈甚,既绝其子,又殃其身,赐谥号曰‘戾’,毁其陵墓,后妃一概殉葬!”

寂寞红 第十章(13)

朱祁镇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宏亮,大臣们似乎是要与他呼应,在他话音落地后,齐齐地高呼:“皇上圣明!”

接着,韶乐大作,节奏庄严而欢快,应和着殿外的鞭炮声,一片喜洋洋。

东宫寝殿里,贞儿正在试图让已经是小小少年的朱见深一个人睡,但他却拉着贞儿的衣裳不让走。

“小妈,我一个人睡不着,你睡这儿,这儿。”

朱见深拍拍旁边给她留的空位,固执地说道。贞儿叹了口气:“太子,周贵妃那天不是说了么,要让你一个人睡,你现在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呀!”

贞儿一边说着,一边却脱去了外衫,只穿了一件红抹胸。她的白嫩丰腴,特别是她那丰满的胸部,让朱见深充满渴望。

“小妈,我才不管周贵妃呢,她从来不给我吃她的奶,哼!”

朱见深说着,一把扳倒贞儿,然后紧紧抱住贞儿,掀开她的抹胸,贪婪地吃起她的奶来。贞儿搂着他,脸上流露出陶醉的神情,双手不由自主地在朱见深稚嫩的躯体上轻轻抚摸起来。不多一会儿,朱见深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贞儿轻轻地抽出奶头,望着帐顶发起呆来。渐渐的,她的目光转移到了朱见深身上,她亲了亲他,又将他的小手拿起,捂在自己饱满的胸上,妩媚的脸上浮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夜有些深了,朱祁镇却仍然满面笑容地到慈宁宫向太后问安。太后高兴地拉着儿子的手,问个不停。大约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母子俩都比前些日子年轻了许多。寒暄刚毕,孙太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起身取来紫檀木匣和一封奏折。她先把奏折递给朱祁镇,一边奇怪地说道:

“这叫王林的小官儿倒关心你,说皇后有残疾,不足以统率六宫,建议你换个皇后。这折子是直接上给我的。你说,咱们若真这样做,对文琴岂不是太不公平?”

朱祁镇没急着接话,他仔细地将奏折看完后,立即喊道:

“传令官,传旨,把这上折子的人痛打五十大棒,流放边陲!”

待传令太监领旨去后,朱祁镇坐在母后身边,拉着太后的手,激动地说:

“母后,皇后真情可嘉,殊为少见。我已想好,待朕千秋万岁后,让她与我同葬,不然,怎么对得起她一片苦心、一片痴情!”

“儿啊,你懂事了。虽说贵为天子,人伦之情,终是不能忘的。哎,还有那贞儿,吃了那么多苦,还替你挨了一刀,你怎么就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呢?小时候,你们倒在一起玩得挺好的。”

孙太后对贞儿始终觉得有些歉疚。朱祁镇低头想了想,忽然有些羞涩地一笑:

“娘,也不知怎么的,就是对她没那份心思,总觉得她像个男人似的,是那种能够一起嬉戏玩耍之人。还有……”他沉吟不说了。

“还有什么?是嫌她不洁净么?其实她回来后,趁她昏睡的时候,我叫稳婆检查了,还是个处子。不过,你不喜欢她,也有道理。她这人啊,太机灵了一些,表面随和,内心有许多想法,一旦得势,不得了。再说,她小时候有个术士观她的相,说是不宜男,而且她又是刑徒出身,我看可能的话,封她兄弟一个小官儿吧,也不枉了她那一份心。”

孙太后很高兴儿子不喜欢贞儿,这让朱祁镇多少有些意外。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那匣子,忙问道:“那是什么?”

孙太后狡狯地一笑,将襄王府金符取了出来,朱祁镇“噌”地站起,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糟糕,错杀于谦了!”

他有些痛苦地连声叹息,孙太后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语重心肠地说:

“孩子,经过这么一场大变故,你该明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是皇上,只要龙廷坐稳,错杀一两个人算什么?”

“是,太后。”朱祁镇的声音有些颤抖。孙太后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无限慈爱地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摩起来。朱祁镇淌下了两行清泪。孙太后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停住了手。

寂寞红 第十章(14)

“皇儿,你让祁钰的后妃都殉葬吗?”

“是啊,母后。这是祖制。”朱祁镇唇边的微笑有些阴毒。孙太后叹了口气,说道:

“皇儿,能不能让汪静妃留下?她当初被废,是因为反对祁钰易储。你在南城的这些年,她带着两个幼女生活得也很苦,但对你们还是挺记挂的。你就留她一命吧。咱们不能做那狼心狗肺之人,你说是么?”

朱祁镇捋着胡须,思忖了许久,始终没有表态。孙太后有些焦急了,她搓着手,在朱祁镇面前走来走去。

“皇上,就当我和太子一起求你,好吗?看,这是太子写的信。”

孙太后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展开给朱祁镇看。朱祁镇长叹一声:“娘,您怎么知道朕会有此种决定的?”

“知子莫若母哇!想当年,你那么厚待他们,他们却有负于你,你自然气极,对不对?”

“嗯,见深这孩子,几个字倒写得不错。那,依母后的意思,汪静妃就留下?让她出居成阝王府吧。”

朱祁镇无可奈何地卖了个面子。孙太后喜不自禁,但一看朱祁镇沉郁的脸,她又缄默起来。

烛光映照中,孙太后和朱祁镇的脸看上去都有些神秘莫测,也许是天黑了,幽深的大殿里阴影重重,一切都晦暗不明,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又似乎在证明着什么。

寂寞红 第十一章(1)

春去秋来,斗转星移,倏忽间又一个七年过去了。这时是天顺七年的夏季,天气酷热,紫禁城里也洋溢着一股与气温相对应的浓烈火药味。这火药味主要源于石亨、曹吉祥、徐有贞等人的明争暗斗,而导火索则藏在朱祁镇心中。

这是七月中旬的一天,早朝散了之后,朱祁镇略感不适,正想小睡一会儿。忽然间,一队锦衣卫士走了进来,接着,是神情傲慢的石亨。见了皇上,他只打了个千儿就算是行过礼了。

“皇上,这些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高手,做您的护卫更合适,所以,臣就斗胆给您换啦!”

石亨此言一出,朱祁镇立即勃然而起:“石将军,你不宣而入,又擅自换朕的禁卫,谁给你的权利?”

朱祁镇比原先壮实了些,留着须,已然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他盛怒之下的脸色铁青得可怕,石亨却不在乎。他走过去,扯扯皇上的衣袖,很亲昵地说道:

“皇上,您忘了?您这一班的卫士中,前不久不是有人举着木棍闯进了坤宁宫么?您当初不是也跟臣说过要换掉他们么?臣费尽心机,才从三大营中选出了这些精英。还不见过皇上!”

“是。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卫士们下跪见礼时的动作整齐划一,矫健优美,让朱祁镇的面容稍稍舒展了些。但当他瞥见石亨仍旧笔直地站着时,他心中有个地方“咚”地响了一下。他捻着胡须,向石亨微微一笑:

“石将军一片苦心,朕心领了,就留下他们吧。”

朱祁镇的脚气病又犯了,此刻疼痛难忍。石亨却不知趣,此时又请求朱祁镇准许他在祖墓前立石碑:

“臣奏请皇上准许陕西布政司委官采石料,翰林院撰碑文,发臣原籍渭南县附近的民夫为臣祖上立碑,以遂臣之孝心!”

石亨说着递上一份奏折,明摆着是要朱祁镇御笔朱批,朱祁镇略略有些犹豫:

“前回工部奏过,说是从无先例。不过,既是石将军奏请,朕就遂了你的意吧。”

朱祁镇爽快地签了朱批,石亨满意地谢了皇上,正要退出,徐有贞领着一个身材修长、容貌清秀的青年官员走了进来。

“臣叩见皇上!”徐有贞看见石亨不由愣了愣,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而那个青年官员刚刚跪下去,朱祁镇就把他拉起来了。

“好,岳正,你年富力强,又是咱们直隶人,比那些花花肠子的南人直率,还是朕亲自点的探花,现在召你入阁,当尽力辅佐朕。”

“谢皇上。”

岳正的轩昂气度和皇上对他的器重,使石亨、徐有贞不无醋意。徐有贞任何时候都不错过表功的机会,他媚笑着说:

“皇上,臣的观人术如何?”

“不错,谢谢你为朝廷举荐了这位青年才俊。可惜就是官小了些,只封了个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朕看……”

朱祁镇看样子极赏识岳正,正欲加封,早已被徐有贞气得肚子里冒泡的石亨却突然打断皇上的话道:

“陛下既然得人,自是要观察一番,若真像徐公举荐的那样能干称职,稍后再加官进爵也不为迟。”

岳正不敢置信地看着石亨,石亨却安之若素。徐有贞在一旁冷笑。朱祁镇默然不语,良久,他才挥挥手:

“石将军言之有理,那就暂且这样吧。岳侍郎,你且留下。”

石亨和徐有贞怏怏而退,岳正受宠若惊地看着这位面如寒铁的皇上,不知他为何单独留下自己。

“岳侍郎,你看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