阪十一点二十九分出发的鹫羽二号,就不能在高松跟大家会合,所有的计划便会因此泡汤,所以我非常注意时间.
自己家里闭着眼睛走都没问题,加上出门前我故意不锁房间的窗户,所以轻而易举的就溜进家里.竖起耳朵,我听见客厅有人声,而且不出我所料,正是姊姊跟龟井,而且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微妙的气氛让我有这种感觉.这真是太好了,因为他们陶醉在两人世界里,根本不会听到我偷跑进来的声音.
我很快蹑手蹑脚的上了阁楼.地板很坚固,只要我放轻脚步,就不担心楼下会发现.我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手电筒,照着梁木下通风的小孔,光线很弱,路上的行人根本不会发现,不过只要用心看,应该可以注意到通风口亮亮的.这个微弱的光线是暗号.
我跟田中信博说好,要他看到光亮之后,在九点四十分左右敲玄关的门.没错,就是拍卖便当的田中信博,他没去参加秋季旅游.
"你敲门之后,我姊姊会出来应门,你想办法拖住她三到五分钟,就这样好了."
说完,我塞给他一千块钱.
"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要确定我姊姊在不在家就好了."
田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要有利可图,他是不会啰嗦的.这也是我之所以选择他的原因.
突然有访客,我料定姊姊一定会叫龟井躲起来.若无法确定来客可以在玄关草草打发,或是必须让客人进来的情况下,龟井能躲的地方就只有阁楼了.只要龟井摸黑走到阁楼,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我打算趁他不注意给他两三拳,然后把他绑起来放在箱子里.我呢,就躲在书房里,看我姊上二楼去找龟井,然后再溜出家门.我想在我姊姊放出龟井之前,他应该会好好反省一下吧.
就算被关了一会儿,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相信龟井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在暗处被揍,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是我,即使他跟姊姊说可能是我,姊姊也不会相信.因为那个时候,我人应该在船上.只要他们俩因为这件事起口角,进而因为彼此不信任而产生裂痕,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有!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一点都没有打算杀龟井.我只希望制造一点事端,让他离我姊姊远一点.
躲到阁楼拔两分钟,我就听见玄关传来敲门声.看看手表才九点半,我心想,田中这家伙也真是性急,居然早到了十分钟,所以我就关了手电筒,躲在楼梯口.
"美沙子!美沙子!"听到妈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刹时间,我根本无从判断到北陆旅行的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来.不过也没时间让我多想,龟井已经打开隔间门,慌慌张张的躲进来.
关上身后的隔间门,刚从明亮处进来的龟井如同瞎子一样.他摸黑爬上楼梯,脚踏平地之后,就用双手慢慢摸索前进.
"喂!"我从他背后轻声叫他,当场,他就像电源耗尽的机器人一样杵在原地.我想他一定吓坏了,有四、五秒的时间,他动也不动.一会儿之后,他才四下观望,想要透视黑暗似的望着我,然后开口说:
"什么嘛,原来早就有人捷足先登啦."
接下来的瞬间,我的右臂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龟井为什么要说那句话.那么黑,他一定没认出是我,可是他把躲在暗外的我误认为是姊姊的情人,也太过分了.他以为这种让两个情夫碰在一起的鸟事,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也真是太没常识了.现在想想,也许他是逞强,想要掩饰他的惊讶或是羞耻,才会说出那种话吧.
如果没有那句污辱姊姊人尽可夫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说过很多次,我只不过是想揍揍他出口气,可是听到那句话,我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不知道我勒住他几分钟,只知道一回神,他整个人摊挂在我的手臂上.我练过柔道,似乎无意间力道用过了头.
我慌了.用手掌贴近他的鼻孔,发现他一点气息也没有.再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泛紫,张开的眼睛空虚的瞪着,用手指戳他,眼皮也合不起来.
"死了……我杀了他……"我吓得呆在当场.
楼下,妈妈跟姊姊商量的声音大得像吵架一样,我心想,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她们不知道我回来,只要我跟龟井的尸体就这样消失,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不过,我要消失很容易,要将龟井毁尸灭迹就难如登天了.
即使是预谋杀人,最困难的也就是处理尸体,更不要提是不小心致人于死了,我简直束手无策.
我恨死龟井了.生前让我姊痛苦,死了以后又要我受罪.你干嘛死啊!我不由得想对着他的尸体大叫.
玄关门慌慌张张被关上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仔细一听,楼下似乎没有动静.我听说妈妈的车十点钟开,所以我想她一定是临时有事回家,之后又出去了.姊姊应该是去送行,所以不到十点也不会回来,我得趁这段时间想个办法.
尸体好重,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扛上肩,走下陡急的楼梯又是件苦差事.我把他放在六个榻榻米大的房间时,是九点四十五分.如果要在三十分钟以内把这个麻烦的东西处理掉,只能把他放在地板下.这是我唯一想得到的点子.
我急忙到阁楼拿来钳子,脱掉制服并戴上手套,开始掀起榻榻米,撬开地板,就像大扫除一样.
我把尸体放在地下.尸体滚了一圈之后,正面向上的躺在那里.如果他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我还可以骂他自作自受,事情反而容易些.可是龟井平板的脸上不仅没有血色,还白得像小丑一样,一点都不可怕.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开始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可是一想到他就是戴着这副假面具玩弄我姊,我又开始怒气上升,于是一边生气,一边拿铲子拚命挖土.
就时间来讲,我根本没打算挖个足够埋尸体的洞.这件事要等到秋季旅游回来再做,当时只想到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现在想想,那是最大的败笔.如果当时我不急着挖地,赶快把地板弄好铺上榻榻米,就不会把我妈牵扯进来了.
正当我专心挖地的时候,眼前忽然一片黑.我惊疑的抬头,只见妈妈站在眼前.
田中信博的供述
十月二十五号晚上九点四十分,我的确受柳生之托,到他家去找他姊姊美沙子.
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没参加秋季旅游,是一开始就不想去.花那个钱太可惜了.跟大家手牵手到四国环岛一周,也不会有什么长进,而且这么多钱,我若去自助旅行,大可玩上半个月一个月,比较经济,也有意义.
秋季旅游或是远足,对无法独力行动的小学生来说可能有必要,但对高中生来说,这种事不仅无意义,而且根本就是无聊.
我的确收了他一千块钱,这是他应付的酬劳.又不是单纯去就好了,还要准九点四十分到,不拿酬劳怎么说得过去.我没问他要我去的原因,也没去想,因为这跟我们的契约没关系.我只要在九点四十分敲门,确定美沙子在家就行了.
可是到了九点四十分,他们家却一片漆黑.我想既然如此,我不需要再去尽我敲门的义务,当我转身正要走的时候,里面出来两个人,朝着我躲的反方向,急急忙忙跑向车站去.从她们的背影,我马上看出她们是柳生的妈妈跟姊姊.为了慎重起见,我再看了一下屋里,依然还是漆黑一片.
就只有这样.那以后,我没跟柳生谈过什么.当然,也没对柳生以外的人提起.
一等警官野村的看法之六
隆保的供述大概都是真的.我跟大冢在咖啡厅讨论的时候,曾经对照过隆保、几代、美沙子、龟井四个人的行动时间,大致吻合.
问题仍在,隆保是不是蓄意杀害龟井.他在提到龟井死后的表情说,龟井的脸白得像小丑一样,这一点很值得注意,这说明他曾经很仔细的观察过龟井.
被害者死后的表情充满怨恨及苦恼,是我们常在小说上看到的描写.连初出茅庐的警察都很容易有这种印象.但这不对.没有外伤的尸体通常不会有任何凄厉的表情.皮肤虽然苍白,但是肌肉松弛会导致表情呆板.所以说不管是病死或是意外死亡,尸体的脸大都看来安详平和,这不是因为死者安然往生,而是肌肉松弛所致.
从隆保的经验跟年龄来看,实在无法想象他能那么冷静的观察死人的表情,尤其这个人又是之前不久才被他勒死的.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会妄想死者死不瞑目感到恐怖,毕竟胆子再大的杀人魔,都不会想去正视他杀死的人.
相对于此,隆保却在行凶后用手电筒照龟井,检查他的呼吸跟眼睑,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持这种态度还说不是预谋杀人,也不得不令人半信半疑.不过他到底有没有杀龟井的意图,还是留待检讨供词之后再说吧.
另外,尸体解检验报告书里并没有提到有扼杀的痕迹,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否定隆保的供词.隆保说,他用手臂勒住龟井的脖子,而通常柔道扼颈的手法并不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如果在扼杀之后马上用绳索绞杀,就更容易除去扼杀的痕迹.
柳生隆保的供述之七
"你何必杀死他……"妈妈的话里,带有责备意味的只有这一句.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的计划跟妈妈想做的是同样的一件事,所以妈妈才会这样说.
"秋季旅游不要紧吗?"
"嗯.我只要搭上十一点二十九分的鹫羽二号就行了……"
"再过十分钟美沙子就回来了,动作快点!这里交给我,你赶快去洗手穿衣服."
出人意料之外,妈妈很快就从惊愕中恢复理智,冷静的指挥我.现在想想,妈妈当时可能已经决定,若有什么万一她要替我顶罪.她平静的收拾好地板下的铲子跟散落的钉子,我们俩一起把榻榻米恢复原状,并打扫干净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完了.
"那我走了……"我把准备好的黑色风衣拿在手上,丢下这句话就出门去了.
巧妙和避人耳目,我没被任何人发现就顺利到达大阪车站,却没想到之后却犯下那么大的错误,我真是太大意了.
不,我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冒充警察的人.他叫芳野是不是?如果我知道他就是芳野,我绝对不会接近他.当然,我并未注意到芳野在纠缠那位老太太.我只是一心赶路,却不小心撞到老太太,把她的行李撞翻了.为了怕她啰嗦耽误了我赶车的时间,破坏了我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就帮她捡行李.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意,谁有那么多时间,其实我心里还唾着死老太婆……反正我只是要安抚她不要把事情闹大而已,谁知道她竟然会错意……
没错,黑色风衣我从宇高联络船上丢到海里了.在弁天码头没穿的风衣,我总不能在到了高松的时候忽然穿出来吧.书房挂着一件同样款式的风衣,理由跟你想的一样.我的计划还是做得挺周详的,只有老太太这件事情让我觉得遗憾,我真不该多管闲事.
旅行中我尽量装得跟平常一样,延命没啰嗦什么,我也只跟她道了声谢而已,所以请不要责备她.
也请不要怪罪我妈.从秋季旅游回来,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我妈正打算用水泥灭尸.不过吃惊归吃惊,想想倒也有理,毕竟水泥是最能防止腐臭的方法.这样一来,只要我们不把房子卖掉,尸体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当然有帮忙.正确说来,应该是由我主导,帮忙的反倒是我妈.所以,我妈的罪名只有包庇杀人、协助遗弃和损毁尸体而已.只是一个母亲包庇自己的儿子罢了,请不要太过责备我妈.
关于姊姊自杀,我无话可说.没想到我为姊姊所做的事,竟演变成这种结果……
第七章尸体呻吟
1
野村跟隆保面对面坐着,用压抑的口吻发问,仿佛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问话一般.
"好,你说你根本没有杀害龟井正和的意思,只是一时之间气昏了头,才把他杀了,是不是?"
"嗯!"隆保不耐烦的回答.
"既然这样,你就从实招来吧."
隆保不禁皱紧眉头,似乎在抗议野村净说些令人不知所云的话.
"装傻也没用,你不是勒他脖子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
"那我问你,你用什么勒他脖子?"
"手臂啊.左手手臂……"
"……"
野村慢慢的摇摇头.
"我说的是那之后."
"那之后?"隆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说.
"对了!用绳子,用绳子又勒了一次……"
"绳子吗?……什么样的绳子?"
"什么样的绳子?你这么说,我一时也……应该是两股的绳子吧……还是电线……"
"是电线还是绳子?"
"我随手拿起来就用,也忘了是哪一种……"
野村默默的凝视隆保.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供词出现混乱,是因为隆保正努力圆谎以符合事实.这时候,只要静静的看着嫌犯,嫌犯便会以为自己的说词出现矛盾,更加不安的编出更多的谎,最后牛皮吹不下去了,自然会说出真话.
没想到隆保竟然没有上当,直截了当的说:"我忘了!"
对侦查人员来说,这是最棘手的回答.
"忘了!你怎么会忘了自己用的是什么凶器?"
隆保不作声.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忘了,你又能怎么样?隆保以无言的态度代替这些回答.
野村企图动摇对方的心理,开始翻阅厚重的调查资料.
尸体检验报告书上说凶器是索状物,几代的供词说是晒衣服用的尼龙绳.
"那你怎么处理那条绳子,或是电线?"
"丢了."
"丢到哪里?"
"放在口袋里,后来丢到濑户内海了."
找得到你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