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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雕刻成的霍鲁斯神像,它们的喙镀过金,它们的眼睛用拳头大的红宝石做成,电灯光的照耀下它们似乎被神秘地唤醒了。莫恩斯面前是一只巨大的、满是黄金和精美绘画的死亡船,它占据了洞窟的整个中央位置,用乌亮的黑木制成,船头和船尾分别有两尊七步高的阿努比斯神像——冥界的主人和守护者,人的身躯,胡狼的头,嵌着宝石眼睛,似乎在从内向外发光。小船位于一块似乎纯金的大方石上。两旁是两辆实物大小的战车,有车夫和光滑的大理石雕成的金碧辉煌、戴着笼头的马儿,沿墙另有十几具真人大小的雕像,都是埃及的神灵和

怪兽。莫恩斯不是全部认识,但这无损于它们的可信度。虽然莫恩斯对这个领域兴趣浓厚,但他不是埃及学学者——这也丝毫改变不了那一令他瞠目结舌的认识:

他们是在一座埃及古墓里!

“怎么样?”默瑟问道,“我夸大其辞了吗?”

莫恩斯回答不出。他想至少点点头,可他连这也做不到。他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动弹不了,哪怕是眨眨眼都不行,是的,有一阵子甚至不能呼吸。他听到麦克卢尔在对他讲什么,但他听不懂那些话,他也不能将精力集中在那方面或哪怕形成一个清楚的想法。

“这……这是……”

“很感人,对不对?”

当那些原物大小的雕像中有一尊从数千年之久的僵化中苏醒过来,大步走下它的底座时,突然的惊骇吓得莫恩斯的心脏“砰砰”直跳。电灯光照在没有一点人类感情的微微发光的大眼睛上,从永恒的幽暗中拉出可怕的爪子,使猛兽般形象的滑行动作更具有某种远远超出可视范围的威胁性。

然后那个可怕的形象走了一步,完全走进了灯泡的黄色灯光下,莫恩斯认识到了他的错误,在最后关头压下了一声惊喊。那不是有数千年历史的埃及魔鬼,而不过是乔纳森·格雷夫斯博士;他也不是从一座石头底座上走下来的,而是从一具大石像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一直隐身站在石像背后。莫恩斯看到的不是恐怖的兽爪,而是早已熟悉的黑色皮手套,他脸上冷酷的亮光是一付无框眼镜的镜片投射出的反光,他用两根塑料带将它固定在耳朵背后。不过莫恩斯感觉到的轻松感还不完全。吐火女怪又变成了人,可他的动作不像一个人,它更像是在以一种可怕的蛇行方式返回现实里。

打破僵局的是默瑟。“格雷夫斯博士。”他责备地说道,“我很尊重您的戏剧表演的杰出才华,但您应该考虑到有些人心脏虚弱!”

格雷夫斯笑了,一种难听的格格声,恐怖地被绘有壁画的洞壁断断续续地传了回来,“在这件事上您说得不是很对,我亲爱的博士。”格雷夫斯说道,“毕竟这里是一座坟墓。”

假如莫恩斯还在怀疑对方的身份的话,最迟这番话应该打消他的怀疑了。但他没有怀疑。站在他面前的是乔纳森·格雷夫斯,不是越过时间的深渊要来毁灭他的魔鬼。

不,他并没有因此感觉舒服些。

“乔纳森。”他虚弱地说道。那不一定非要是善于辞令的问候,但当他在这一刻讲出来时,几乎还是超出了问候的意义。莫恩斯简直无法描述他自身的状况。他感觉……垂头丧气。他体内的科学家不受他看到的一切影响,坚持认为那不可能,但他的眼睛盯着相反的东西。

“莫恩斯。”格雷夫斯的脸上忽然浮起一种莫恩斯一分钟前还认为此人不可能有的表情:一种诚实的,真正诚实的微笑。他看都没看默瑟——默瑟沉思地皱着眉,像在徒劳地想弄清楚他的解释——直接向教授走来,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你来了我很高兴。准确地说我从没有怀疑过,但是,说实话,过去的一两天里我变得有点不安了。现在你终于来了。”

范安特十分机械地抓住他伸来的手,他的意识还能进行理智思维的很小一部分几乎是不经意地发觉格雷夫斯的握手同他预料的截然不同,不是海绵似的,动作极不耐烦,好像他的黑色皮手套下面不光是皮肤、肌肉和骨头,还有其他某种违反自然地爬行的活物,它顽强地想冲出人类创造的监狱,那是一次十分正常、是的,十分舒适的握手,紧紧地,几乎能唤起信任。即使是在感情和理智冲动起来的这一刻莫恩斯也明白他就是秉性难移。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不愿意同意格雷夫斯进行哪怕是像十分正常的人际握手这样的小事。

“我……”他笨拙地开口道,但没有讲完,而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我明白,你有点意外。”格雷夫斯打断道,“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样,我会很失望的。”

莫恩斯还是不知如何回答。惊骇消退了,但情形却像相反似的。袭击他的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自从乔纳森·格雷夫斯这样直接地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具有一场噩梦的特征;可现在这场梦开始形成明显荒谬的特征。他们身在一座埃及古庙里,在地下深处,离旧金山不足五十里!

“这真是……匪夷所思。”他终于脱口而出道。

“可你看到了,这是真的。”格雷夫斯讥笑道。他松开莫恩斯的手,退后一步,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手势,“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我亲爱的教授。”

我的王国?莫恩斯只是不经意地注意到了这一说法。他努力从这让人难以相信的环境移开目光,将精力完全集中到格雷夫斯身上,但他做不到。

“我……被深深打动了。”他呢喃道。这不是格雷夫斯想听的话,但他的大脑里仍然紊乱如麻。

“也许我该回去取一瓶苏桑藏在她的工作场所的白兰地来。”默瑟说道,“看样子善良的教授真需要喝上一大口。”

“不……必了。”莫恩斯慢吞吞地回答道,“谢谢。”

“我们亲爱的教授讨厌酒。”格雷夫斯说道,“至少从前是这样的。我不认为这种习惯发生了什么变化,是这样吗?”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最后耸了耸肩,对默瑟说道:

“多谢您了,博士。您和麦克卢尔博士现在又可以干你们的活儿去了。其余的我来负责。”

默瑟想讲什么,又无奈地叹口气放弃了,耸了耸肩,麦克卢尔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看来格雷夫斯控制着他的手下。

格雷夫斯不仅等那两人离开,关上了铁门,而且也等他们的脚步变低,最后一点听不到了。当他重新转向莫恩斯时,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还像先前一样笑嘻嘻的,但没有了学童的傻笑,而只是一种微笑;在莫恩斯看来那微笑好像突然有点……不怀好意。

莫恩斯要求自己大脑冷静。他看到的一切实在太惊人了,让他本人对格雷夫斯的感觉无关紧要,或者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他深吸一口气,挺挺肩,强迫自己不光迎视着格雷夫斯的目光,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令他自己吃惊的是他甚至成功了。“我恐怕得请你原谅,乔纳森。”他不安地轻咳一声,说道,“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究竟期待的是什么,可这儿……”

“我知道你没料到。”格雷夫斯说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会很吃惊的。”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换位给一脸严肃。“我也得为我的故弄玄虚的行为道歉。可现在,在你知道事关什么之后,你肯定可以理解我为什么连暗示一下都不能——虽然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莫恩斯点点头。几乎不需要别的解释了,但格雷夫斯接着说道:“你肯定能想到,万一有一句话传到了社会上,会造成什么灾难性后果。”他摆动着双手,动作不像刚才那么大了。“好了,莫恩斯。来,我带你参观。”他的脸上又飞掠过学童似的傻笑,“我估计,你心里好奇得要爆炸了。”

这是事实,因此莫恩斯只是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但同时还有其他东西。无疑还要很长时间,他的理智才能从他突然面对的这一不可能的认识中恢复过来,同时,那袭击他的不真实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顺从地跟在格雷夫斯身后,但跟先前一样,他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解释和介绍上。估计他这样做对格雷夫斯极其不公平。莫恩斯既不是埃及学学者,他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也没有超出一般的程度。但格雷夫斯的解释还是将他吸引住了。他不用看表,但时间一定过去有一小时了,在这一小时里格雷夫斯向他展示了“他的王国”,那种主人的骄傲感溢于言表,莫恩斯在这段时间里比他此前在大学里那么多年加起来听到的有关古埃及的

神话和神祗、统治者和魔鬼的名字还要多。格雷夫斯陷进了越来越狂热的科学发现者的骄傲,他讲的内容莫恩斯没听懂一半,当格雷夫斯的激情讲解才进行到一半时,这一半中的一部分就已经被莫恩斯忘记了。

“你瞧,莫恩斯。”在解释了每一尊雕像、每一个浮雕的意义和虽然不是所有的但是很多的象形文字的意思之后,格雷夫斯结束道,“当我谈到我的,”他纠正道,“……我们的发现的意义时,我丝毫没有夸张。”

“可这里!”莫恩斯摇着头,尽管他在过去一小时里听到了那许多,他还像最初一样茫然不解,“在北美大陆上!这是……"

他讲不下去了。虽然这里不是他擅长的专业领域,但只要一想到如果这一发现被证明为真实的将在专业界引起怎样的轰动,他就感到头晕。它当然是真实的。更何况这里已经超出了世界上最疯狂的玩笑鬼所开的玩笑的规模,每个人都会想到,这种规模的造假是不可能有丝毫成功希望的,因此,毫无疑问,整个专业界都会扑向它,仔细寻找最细小的欺骗或造假的线索,想到这里他就知道这座神庙是真实的。他可以感觉到他周围的洞壁的年代、从实物大小的石雕眼前掠过的世纪的呼吸。这里没有什么是假的。同时这里的一切又都不真实。他能感觉到格雷夫斯还没将情况全部告诉他。尽管格雷夫斯在展示他的疯狂发现时所表现出的科学激情,迄今为止他还向他保留了某种重要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还要大得多、有可能危险的秘密,一个亿万年来就潜伏在事物的有形表面下的秘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相信我,当我头一回看到这个岩洞时,我的感觉也一样。”格雷夫斯用力摇着头,像是要将莫恩斯还没有开始的反驳扼杀在萌芽状态。“但完全可以想像,很久以前古埃及的人来到了这个国家的沿海。别忘了,法老们的王国存在了数千年!有理论——我承认它们是有争议的,但这些理论是存在的——认为南美土著人的文化可以回溯到一个古老得多的民族,它的起源和出身至今未明。你想想玛雅的金字塔和古埃及金字塔之间的相似吧。

墨西哥离这里不是太远。”他激动地用力挥着双手,“我都在讲什么啊!苏桑能为你将这一切解释得更清楚。”

“海厄姆斯博士吗?”

格雷夫斯又使劲点点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奇怪:莫恩斯根本回想不起来,格雷夫斯什么时候需要过眼镜的。“她是埃及学学者。”他说道,“而且非常出色。”

“这让我想到了我的下一个问题。”莫恩斯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手势:“这里的一切很有意思,如果不说是轰动性的话——可你要我干什么呢?我虽然是埃及学学者,可古埃及真的不是我的特长——更何况你已经有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了。”

“准确地说是一个权威。”格雷夫斯赞同道,“海厄姆斯博士属于她的领域里的领袖人物。”

作为领袖人物,莫恩斯想,估计她对格雷夫斯再将另一个专家拉进来合作肯定不会高兴。莫恩斯相信这下多少能理解海厄姆斯眼中的无缘无故的敌意了;可这并不意味着这样一来他的感觉好受些了。

“你说得当然对,莫恩斯。”格雷夫斯继续说道,“要你来这里是有原因的。而且是个很有说服力的原因。可时候不早了。你今天无疑十分辛苦,一定又累又饿。我还有很多事要向你解释,不过暂时就先谈这些吧。”

胡狼头神阿努比斯 第三章(1)

当他们返回地面时,天色早就黑了。莫恩斯被印象和思绪的潮水深深征服了,直到推开木屋的门,他才又真正地清醒过来了。他在那里又经历了一场新的意外。电灯被关掉了,它的存在还让他有点感到吃惊,一只黄罩汽油灯和半打蜡烛在释放出温暖舒适的光亮。桌上铺着一块白麻布,有人——估计是汤姆,将白磁餐具和杯子放在了桌上,莫恩斯刚脱下外套和上衣,他身后的门就又打开了,汤姆端着满满一托盘热气腾腾的碗和一罐新煮的咖啡走进来,一声不吭地放在了莫恩斯面前的桌上。

“您请坐,教授。”摆放完毕后汤姆说道,“我来服务。”

莫恩斯太吃惊了,无法反对,只好默默地服从了。眼看着汤姆为他端上饭菜,动作灵活得能比得上高档酒店里的每一位领班,他越来越惊讶,当汤姆伸手拿起带来的

葡萄酒要为他倒酒时,他迅速摇摇头,“不用了。”

汤姆起先显得有点困惑,后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几乎是自知有罪的表情。“哎呀,我忘记了。您不喝酒的。请您原谅!”

“没关系没关系。”莫恩斯指指摆得满满的桌子,“你真了不起。你在饭店做过吗?”

汤姆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