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参加体大的入学考试,或是体育协会的部长会议。
我看着那些入席的人,大概不到五十个。如果这就等同于参赛队伍总数的话,那么胜出的机率就跟参加甲子园一样难。芙琳还说什么这次是难得的机会,看来抱持孤注一掷主义的人还真多呢。
「喂——!喂——你听我说——!」
我在入口前回头望,只见村田两手圈着嘴巴大叫:
「听清楚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与教育感到骄傲——!听到了没有——?别忘了骄傲这件事哟——!?」
「好好好。」
村田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在场的所有人也跟着点着头下定主意。你也别把这么有用的建议大声嚷嚷地强调嘛!真希望你总在只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偷偷跟我说。
我找了个适当的位子坐下,随即有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桌子旁边。对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还穿着黄白色相间的军服,并且留着一头轻柔的长发。原来是西马隆军人。我讶异地往周围看去,发现每个座位旁边都安排一个人站岗。就算是防止作弊的监考官,也不需要用一对一的严厉方式吧。
当预定的时间一到,他们随即发下纸质粗糙的考卷。上面只印着一行简短的文章。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无法立刻看懂它的问题。
我轻轻闭上眼睛,并试着用手指辨别问题。因为印刷技术不是很好的关系,因此这一行文字略显凸起。太好了,看来应该有办法解读。反正比赛规则里又没有禁止使用超能力或特技,我这样的行为应该不算违规吧?
『请在以下的解答栏里写下关于我伟大的西马隆王国历史。』
「……是history问题啊?」
就算讲英文也是相同的意思。题目总算是看懂了,然而却同样毫无头绪。
这已经不是我世界史从没考及格过的问题了,而是我怎么可能会了解西马隆的历史嘛!讲老实话,我哪知啊!我连自己国家……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日本跟真魔国的历史……都一知半解的,哪还有美国时间了解其他国家的历史啊?不是我爱吹牛,我连你们总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呃——你们这里好像不是总统制哦?
我转动眼球偷看四周,只见大家都拼命动着笔杆。可恶,只好随便乱猜了。倒是你们这些人嘴巴说「我完全没念书——」什么的,其实早在家里用功过了吧?唉~真是孤独啊。在浩瀚的大宇宙里,不了解西马隆历史的就只有我一个吗?
「……宇宙是人类最后仅存的疆土……」
就描述一国的历史来说,这个破题句提到的范围也太广泛了点。
不晓得村田的提议有没有用。他说「要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与历史抱持自信」,然而在这里却连一点屁都……订正,连一点排泄物都派不上用场嘛!
毕竟在我所有学过的历史中,都不曾提过西马隆这个国家。那是当然的罗!因为不管地球的哪个大陆上,都不曾出现类似它的国家。干脆捏造个故事,然后祈祷它能够跟事实有点关连好了。不过若要提到征服大陆全土的话,是要以拿破仑还是亚历山大帝作为代表性人物好呢……
「不行……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类似史特龙的脸……」
我真是个大笨蛋。
既然这样,只好使用最后的杀手锏。许多无计可施的大学生都是靠它才all pass的。哥哥曾说过:「既然答案不在你脑子里,至少也要把这个写上去」。
「好吃的咖哩作法……首先把洋葱切成约小指的宽度……然后用倒了油的平底锅将它炒到呈焦糖色……」
不晓得是唬烂的还是真的,听说在我哥哥念的大学里,就有人用这种方式拿到学分。只是刚好那个教授讨厌洋葱,因此只把答案当做食谱,就再也不看一眼了。不过如果是宗教学科的考试时,可就要注意肉类的选择了。
我用自己有限的知识,设法把广大的解答栏填满。像是印度辛香料啦,肉荳蔻啦,姜黄啦,印度烤饼啦,印度面包啦,福神渍啦,还有提味用的巧克力跟即溶咖啡。接着还提到了印度风味咖哩跟欧风咖哩之间的差异与可口度,以及放到第二天再吃会更美味的科学理论,最后连加了马钤薯的加温方法、剩下的咖哩汤汁活用法与保存法,甚至绝不能让狗吃的理由都一应俱全。我把我这十六年来所累积的所有咖哩小知识,全都在这里发表出来。
当我把考卷填得黑漆抹乌的时候,握笔的右手早巳被手汗湿透,用眼过度的双眼痛得要命,然而却感受到一股愚蠢到极点的成就感。
「呼——」
连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看起来像是主考官的西马隆兵一敲钟,站在旁边的监考官便把考卷收走了。可能是身兼阅卷的工作吧,他们大致将考卷浏览了一下。而正在阅卷的男人,则用复杂的声音念念有词着:
「……嗯……呼……这个……连文字都很独特呢——」
「很好吃哟!」
我小声的说道。
「你是利用知名的料理来比喻我国是藉由解放与统合的历史,以及外来文化的流入与混合,进而成立更高度的文明是吗……」
我完全没想到这个食谱到了阅卷者的手上会成为这么好的答案。虽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但请务必在家里试试看。
「嗯,很出色的见解!你可以立刻出发了!」
「真的吗!?真的这样就合格了吗!?」
「没错!」
我马上踢开椅子站了起来,随即便抓着上衣往外跑。不可思议的是离场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大半的参赛者都还满脸焦急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呢?」
「那些家伙因为太过羡慕伟大的西马隆王国历史,才会愚蠢地提出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他们自大而盲目地夸赞自己的国家,完全没有对我们赐予的恩惠表达任何感谢与敬畏之意。」
「喔~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他们的答案惹火了他们。不过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想要打从心里夸赞征服占领自己土地的国家,可不是一时半刻办得到的。就算为了参加如此重要的比赛而有做好事前的心理准备,但只要有星星之火,就会让压抑许久的怨恨整个燃烧开来。譬如说一句不经意的话……
「啊!」
我慢慢重覆村田所说的话:
「要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与历史感到骄傲」,然后又念了一次:「要——对——自——己——的……」还有回音呢。
那些人会如此激动地批评西马隆,会不会是村田的关系啊?
「不不不,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毕竟我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几乎没什么概念,他却建议我要对自己的国家感到骄傲,这点实在毫无意义……难道说那不是给我的建议,而是为了误导其他人?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总之一切都是我好狗运。还好我是完全的状况外,没想到反而写下让出题者满意的答案。我绝不是食髓知味,而是要「入境随俗」,而且还要把咖哩的食谱记下来。
当我跑到阴暗的室外,发现四周已经停满直线停车的车队。每支队伍的拖曳动物各不相同,有马、牛、狗、猪、肌肉男等等。
「喂——!」
我挥着御寒用具,朝疗伤系动物群跑去。
「我真厉害!我真厉……你在做什么啊,芙琳?」
卡罗利亚坚强的女领主把银发绑了起来,还戴了一顶朴素的帽子。她听从年幼的羊主人——玛莉的话,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在针线盒的所有工具里,那可是最危险的物品。
「等一下,你可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嘛!」
「我是想帮t字部位剃毛啦!这是平原组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决胜负妆。看,我连它的脸也剃了。」
被抓着鼻子转向我们的羊脸上,画着两道清楚而明显的眉毛。这时候就不叫眉毛狗,而是眉毛羊了。看到它一脸欧吉桑的模样,不禁为它感到无力。
「要剃它的毛哦?绵羊的确要剃毛没错,可是最好还是不要啦——!这么冷的天气,还把它剃得像一只贵宾狗,也未免太可怜了。」
我拨开它茂密的羊毛。
「对吧,t字……唔!」
在它淡粉红色的温暖皮肤上,浮现出三个邪恶的数字。
666(注:传说666是撒旦的数字)。
「还是不要剃啦!不要剃、不要剃、不要剃!」
「为什么?剃毛会招来好运哟——?」
「还是让它保持绵羊原有的样子吧。那么芙琳,我们准备要出发前往朗贝尔了。很可惜身为女性的你不能前去参观,不过你大可放心地待在都加尔德的船上等我们。」
「好。」
我举步登上战车。芙琳轻轻歪着头,然后把手伸向我。
「你把诺曼·基尔彼特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不仅提升我丈夫的名声,也多少拉高了卡罗利亚的地位。」
「……为何你愿意为我们做这么多事呢?」
我们俩冰冷的手指几乎就要碰在一块儿,大约只有几厘米之差。
只要一提到国家大事,她的态度就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也因为缺乏自信而音调微弱。其实我也跟她一样没自信,所以面对她所提出的问题,根本无法好好回答。
「这个嘛……为什么呢?」 ?
究竟是为什么呢?
「喂!」
身上的制服快被胸肌塞爆的工作人员,藉故找碴往我们这里走了过来。不过那长到背部的卷发倒是挺可爱的。
「约札克,你到驾驶座去。」
「喂,那辆绵羊车!等一下!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们的重量平衡有问题,要是不放个重物加压的话会失衡哦!」
就名字来说,因为它是「轻盈地像梦一样」号,所以应该会比其它竞技车辆轻上许多。更何况比赛又没有重量限制,自然也不需要申报组员的总体重。
我握着缰绳念念有词地说:「该怎么摆平这个麻烦呢?」这时已经有几辆竞技车一一通过出发点了,在所有从旁经过的马车当中,也包括马奇辛跟美少女双胞胎。只是越急就越想不出好办法。
「那就随便拿个手边的东西增加重量吧……哇!」
「村田!?」
回头一看,发现工作人员兼巡视士兵正把我的朋友卷在毛毯里,放在载货架上。可能这种行为很对他的味,因此村田便捧腹豪爽地大笑。只是羊群被突然施加的重力,以及他那低级的笑声吓到,结果就一起往前冲去。
「哦——!?这群家伙打算要往哪里去啊!?不是那边!不是右转,要往前面直走才对啦!」
「我忘记告诉你了,嗯,绵羊都有一点路痴喔——嗯!请你们好好驾驭哦!知道吗?」
羊都是路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在签约的时候说清楚呢!
「没办法啊!涩谷,你没听过『迷途羔羊』这个成语吗?两千多年前的圣经里就有记载哦!」
「我是个佛教徒,哪会知道这种事啊!」
我用浑身的力气拉扯着缰绳,察觉到这股拉力的t字部位瞬间转身。
「嗯哞西卡西帖(我搞错方向了)?」
当羊老大修正好角度,随即又回到正确的跑道。太好了,不愧是传说之羊、羊中之羊、羊中之后、背上有着666的羊!
但村田却对我的赞美泼冷水:
「咦?你怎么知道不是999呢?譬如说《银河铁道999》之类的。」
那如果是777的话,不就会哗啦啦地掉下钱币或羊大便了吗?
8
旅行的羊儿朝着远方的下一个沙漠前进。
在不打扰到别人的原则下,我低声唱着无聊的歪歌。月色皎洁高挂天空,距离满月大概还有四天吧。
前往决赛地点,也就是大西马隆王城朗贝尔所经过的道路,其实并不是沙漠,而是露出黄色坚硬的泥土,野草稀疏的荒野。虽然有残留车痕的马车专用道路,但一路上石头、沟渠不断,有些地方还有碍事的植物挡路,因此并不是能让人放心驾车的环境。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轮胎脱落或车祸事故。由t字部位率领的绵羊队伍表现十分良好,羊群固然辛苦,不过坐在上面的人也是紧张到不行。
可能是一行人为了赶路而搞得精疲力竭,村田直接裹着毛毯躺在「轻盈地像梦一样」号的载货架上,还听得到他规则的打呼声,看来他睡得既温暖又舒适。自愿第一个守夜的沃尔夫拉姆,已经靠在我肩膀发出「咕咕哔?咕咕哔」的声音。他的金发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红铜色。
至于睡眠时间不长的羊群,则四五成群地蹲在一块。
我手里拿着一根木柴,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荒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干冷,大家的嘴巴都呼着白气。至于我的头还是一样重重的,不过呕吐感倒是减轻了不少。虽然晚餐的菜色只有干粮,但我多多少少还是吃了一些垫底。
「看来周围并没有其他参赛者。」
刚刚离开火堆的约札克走了回来,坐在在我的斜前方。大约在三十分钟前,他才刚换班看守。他是个经验老道的士兵,有办法单独视察周遭的状况。没经验的人可能早就跑去休息了。
「睡不着吗?」
「嗯,在想一些事情,譬如往后的对策等等。话说回来,当初没想到羊居然会是路痴。它们现在居然睡得那么安稳。」
「少爷们都是在城里长大的,像这样在荒郊野外露宿,一定觉得很辛苦吧?」
他柔顺服贴的橘色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就像鲜红色的。
「我跟村田可不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孩哟。倒是贵为王子的沃尔夫拉姆,平常总是生活在有一堆仆人服侍的城里,可能会觉得辛苦吧。」
「不过沃尔夫阁下毕竟是个军人,虽说他大多负责后方支援的任务,但多多少少应该也有过露宿的经验吧?反而是陛下跟上人比较令人担心,两位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我很可能会被抓去施以火刑或大卸八块呢——!」
约札克把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