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雷森手中剩下一节小小的烟蒂,飘着还未散尽的微香。钟泰来走了,他这才发觉手心冒出的冷汗在渐渐变烫,或许是那位令他敬畏的上级唤醒了他沉睡的灵魂,然而此刻也许又将继续沉睡。钟泰来自登上了战舰,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特殊的方式诠释人生,然人生有时也可理解为命运,难道一个人真能斗得过命运的安排?他不愿再想下去,只整了整衣领,匆匆的朝着别处疾走而去。
第三章 重会光之桥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闪烁的星光在漆黑的天空里时隐时现,由于会战初阵的失败,此时罗严克拉姆帝国舰队不敢轻易再闯奥利穆星域,只能暂时驻扎在距离星域约十二光年的行星“巴苏”之上。那是个荒凉无比的星球,只有稀薄的大气和微生物存在,上面的气温很低,在那里找不到一丁点液态的水,间或可以发现一点儿冰。军队不可能再往回路上退行,若是初战失利便选择了回归祖国,即使多数官兵都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坐在“帕西法尔”的舰舷附近,在低声谈论着什么,两人的神情尤其落寞,或者是在为他们没有被派上用场而感到有些不平。杰纳德则上了瓦列的旗舰“火龙”,帮助军医们照顾受伤的安东尼,并没和两个好友在一起。安东尼在大家尽心竭力的抢救下,总算脱离了危险,只是现在仍没有苏醒。瓦列虽极度心痛儿子的伤势,却不能立即下令将儿子送回费沙。看着前锋舰队的战舰里进进出出的人们,菲利克斯不时朝着亚力克摇头,手提医用电灯的光芒,看在他眼中仿佛格外刺眼。随着那些光线终于渐渐暗淡了下来,他心底同样也慢慢滋生了一种近乎幻灭的失落。“菲利克斯,你又心事重重了?”
金发的好友忽然转过头,望着他那深如海底的蓝眸。
“你这个表面上冷冰冰的家伙,心里面却为什么那么容易藏事情?你不担心我们俩今后会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为什么你不考虑考虑,我们的舰队什么时候才适合再次进攻敌人,就是猜测一下缪拉元帅会制定什么样的战略也比为伤员们叹息好啊。”挚友的一席话,让菲利克斯一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比亚力克少想了太多。他依旧叹息着摇头,他明白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平日里所有人都认为他傲慢,但自己一面对亚力克,总是不由自主的成为了说不出道理的人。也许,他思想的角度从来就没有和亚力克处于同一轨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一个极端与另一个极端之间,常常互相排斥又互相弥补。他的心事,从来瞒不过聪明的亚力克,便是出征,也一样无法在亚力克面前藏匿情感。“如果你现在依旧要为受伤的官兵们感到难过,那你不如不出征的好。”
亚力克冷笑道。
“菲利克斯,我从你身上似乎根本看不到米达麦亚元帅的雷厉风行,你是否一开始就应该问你自己,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一个军人?我可不太喜欢你单纯为了我而参军入伍,要是这样的话,你今后或者同样不适合当我的左右手。”“亚力克,你的话很残酷啊。”
菲利克斯一脸颓废的表情,尽管回答时的语气还是那样镇静。
“你自己不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吗?为什么偏要为一些事收敛那些情感?难道你真的像先皇那样……不,是比你父皇莱因哈特大帝更加好战,让你感到失落的并不是战士的伤亡,而是你的战略计划提出,元帅们却没有采纳?”“如果当时敌人能对毕典菲尔特元帅留情,那这个世界恐怕就不存在战争了……”
亚力克冷漠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哀怨,但瞬间转为压抑的愤怒。
“菲利克斯,你知不知道?毕典菲尔特元帅临死前,曾经拉住我的手,要我今后像父皇那样,做一个伟大的皇帝。元帅拼出性命保护我,我今天才还会跟你一起坐在这里,如果复辟势力不能彻底清除,我们不但对不起我们所爱的人,更对不起那许许多多无辜的人民。我既然选择了像父皇一样走军人的道路,我就一定要罗严克拉姆帝国舰队完全获胜,而不是还要留下一两个余党!”“亚力克!”“菲利克斯,战胜我们必须要战胜的敌人,是换取更久和平的唯一途径!”
亚力克已然完全不顾菲利克斯接下来的想法,口若悬河的说了下去。菲利克斯已没有反驳的余地了,他知道亚力克严肃的时候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只是这时他还未亲政,很多事情不由自主罢了。那冰蓝色的目光,像立刻就要包涵整个宇宙,那绝不是一种别人看来的自命不凡。他欣赏亚力克的智慧与成熟,却同时怀着另一种与此相反的态度,自己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充当他的保护者?他不想让金发的好友陷入浩如星海的争斗中,此刻,他只是迷惘和感伤。“原来你们俩在这里啊!”
正在这时,杰纳德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思想的对峙。“杰纳德,你不是跟着维克多他们去看安东尼了吗?怎么这会儿倒上这里来了?”
菲利克斯疑惑的问道。“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杰纳德故作神秘的说。“这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
亚力克白了他一眼。
“从奥利穆星域撤到这里以后,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战,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在这里驻扎多久。敌人可没有什么耐性,要是他们提前绕道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即使不被炮弹崩掉,也会在这里被困死。难不成是缪拉元帅想通了,现在突然叫出战?”“不是啊。”
杰纳德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虽然不是现在出战,但是缪拉元帅那边已经接到很近的地方发来的讯息,说是梅克林格元帅带着一支后军,协同巴拉特的杨舰队来支援我们了!”当亚力克和菲利克斯赶到“帕西法尔”舰桥上的时候,缪拉已经在那里接见军务尚书梅克林格和尤里安。然而令他们最惊讶的,并非援军带来的惊喜,而是站在尤里安身边的少女——诺薇卡。“诺薇卡,原来你也来了,见到你真好啊!”
亚力克兴奋的跑上前去,以稚气的方式握住少女的手,几乎舍不得放开。“亚力克,原来你是……”
诺薇卡疑惑的望着他,又见梅克林格对他行大礼,她猛然明白了一切。“真抱歉,以前在海尼森的时候,我对你说了谎话,其实我就是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菲利克斯他也是国务尚书的儿子。但是我那时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事实,请你原谅我,接受我诚恳的道歉好吗?”
冰蓝色的双眸对着诺薇卡的视线,亚力克觉得非常歉疚,只希望对方不会因为从前的事而生气才好。诺薇卡轻轻摇了摇头,微笑之后立刻向他行了个军礼。“我听到你这些话,不能说完全不惊讶,但是那时候情况特殊,我不会追究那些事的。”“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喔!”
亚力克高兴得跳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我就说过我们三人有重逢的一天,可没想到奇迹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多了!”“原来在海尼森救了陛下的人就是这位小姐,我们所有官兵都还得感谢你呢。”
缪拉上前感激的和诺薇卡握手。
“请问你可以留下姓名吗?”“缪拉元帅,她是诺文斯卡娅.杨上尉,也是杨提督唯一的女儿。”
尤里安在一旁说道。
“这次我们舰队里,她也带了一个分队。”“杨威利元帅的女儿?”
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叹,谁也没有猜测到这少女的身份,更没想到英年早逝的英雄还留下了后代。“她真的是杨元帅的千金。”
瓦列忽然从舰桥那边走了过来。
“上次我去海尼森查菲利克斯的事,还多亏了她帮忙,否则菲利克斯就危险了,这位小姐可不是普通人啊。”“瓦列元帅,您好。”
诺薇卡走过来向他行了礼,谦逊的说。
“应该是菲利克斯告诉您一切的吧,不过您是夸奖我了,全靠菲利克斯的意志坚强,他才能化险为夷。菲利克斯是米达麦亚元帅的儿子,又有贵国众官兵都在守护着他,我当时纯粹是因为朋友关系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其实都算不上帮什么忙。”“对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菲利克斯忽然拍了拍亚力克的肩膀,朝三位元帅打了个报告,便转身离开了舰桥。他竟然走了?诺薇卡感觉异常失落,菲利克斯竟在好不容易和她见面之后转身离去,他还在介意临别海尼森时的事吗?一阵寒意从她心头生起,一直浮上了脑海,她不知是该追上他,还是伫立在这里长长叹息。一个对战争有不同看法的男孩,和一个忠于军人命运的女孩,到底是什么要安排他们相遇、相识,又是什么要把他们莫名其妙的联系在一起,到现在相逢形同陌路?她深深记得菲利克斯离开她时的坚定眼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哀怨,此刻一想起那个神情,诺薇卡不禁感到全身隐隐作痛。难道,他已经打算不再理睬她了吗?她甚至无法去想象三个朋友突然缺少一人的情景,此时的亚力克又会如何想呢?“诺薇卡,诺薇卡?”
亚力克的呼唤声打断了少女的思索。
“喂,跟我去那边聊聊吧,等菲利克斯上完洗手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叙叙旧好不好?”“你就跟亚力克陛下去吧。”
尤里安转头对妹妹说。
“好久不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关于对付敌人的事,就由我跟缪拉元帅在这里商量一下。”“也好,那我也先和瓦列去看看安东尼。”
梅克林格抖了抖黑色披风,叫了瓦列一声,两人随之离开了。只剩缪拉和尤里安在舰桥洽谈,以及留下守护的一些官兵。“安东尼伤得不轻啊!”
当梅克林格跟着瓦列走上旗舰“火龙”,探望过还未苏醒的年轻军官,不由叹惋着可惜。
“瓦列,我这次带兵赶来这里,本来也是想追上前军,让前锋舰队改变战略战术,却还是晚了一步。令郎的伤,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实在太……”“你干什么要自责呢?”
性情耿直的瓦列似乎不太喜欢梅克林格的客套话。
“即使是军务尚书,不也一样都是人?谁保证人不会犯错误?说到责任,安东尼太冲动行事要负责任,我救子心切而使更多官兵牺牲同样要负责任,你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那样算什么?你要这么说,我倒宁愿军务尚书是那个冷酷的奥贝斯坦了。”“好好,我就不说这个。”
梅克林格笑道。
“其实我真正想问你的是,关于杨威利的女儿,你好像对她赞赏有佳啊。”“原来你是说杨上尉啊。”
瓦列满脸钦佩的指着外面。
“那个女孩子虽然年轻,但是听菲利克斯说来,她的才智可一点也不亚于她父亲。我去海尼森的时候,听闻菲利克斯遇难,但没过几天,他却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原来竟是杨上尉去探监的时候,秘密的在食物里藏了杰服粒子的超微型发射器,要不是那样,菲利克斯也许真的死了。虽然我们抓不到那姓钟的参谋长什么把柄,可他后来也始终没有想出什么鬼主意,我觉得多半也是杨上尉暗地帮助。据说她跟钟泰来不太和,只是钟泰来和她都很受敏兹元帅信任,所以后来也没起什么后续风波。”“这个女孩子的确不简单。”
梅克林格沉吟了一会儿。
“能跟摸不透的底细的钟泰来斗到这种程度,她需要相当的智慧。可是,照你的说法来看,这个孩子似乎并不完全像他父亲。”“这话怎么说?”“缪拉曾经告诉我,杨威利元帅跟我的性情颇有些相似,同样属于厌恶战争的人,而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孩子,如果不是你提起菲利克斯的事,我的确难把她和杨威利联想在一起。从她的眼里,我看到的不是淡泊,而是一种热烈如火的激情,她更多的地方像少年时代的尤里安.敏兹。她在向往广阔的银河,然而她却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在她身上同时充满了渴望战斗与避免战斗的矛盾。”“梅克林格,你说起这个,我倒突然想起了菲利克斯。”
瓦列喃喃的说道。
“菲利克斯有个脾气古怪的亲生父亲,却偏偏又有个刚直热情的养父。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流行基因突变,那孩子的性格有两个父亲的双重性,然而在他身上却似乎还有另一个影子。”“菲利克斯跟亚力克陛下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隐约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吉尔菲艾斯?”“嗯。”
瓦列蹙着眉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菲利克斯去过海尼森以后,我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觉。甚至,那种不安仿佛变得比跟复辟军的战斗来得还要可怕。”“瓦列,你平常不是爱思考那么多事情的人,这件事就暂时别想了吧。”
梅克林格将右手搭上战友的肩头。
“我何尝不是也担心有一天我们和巴拉特会再度开火?所以我这次赶来前线,一方面也是提防有人故意趁乱煽火。放心吧,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同时我也有个想法,就是通过这次的战斗,强化我国和巴拉特之间的关系。”瓦列不由叹息道:“哎,你也知道奥利穆会战初阵,我们败得多惨了。在那种完全不熟悉情况的地方,又面对一个曾经遗落的人才舒马赫,我军在明,敌军在暗,我们根本连半点便宜也占不到。我自问参加过数不清的战斗,却从来没有一次败到这种程度,竟然两天就被迫退回,舰队里还损失了那么多官兵和战舰。听缪拉说,亚力克陛下曾经想出一套战略方针,他却偏偏不愿意冒险采用,恐怕倒是采用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