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同样的金箭也射中了他，他在厄洛斯的诡计里爱上美丽的水泽仙女，可是仙女选择拒绝他，企求河神把自己变成了一朵水仙花。水仙的圣洁，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心痛。

而这一次，同样的金箭射中了他，他爱上的，是这个一半神一半人的小女孩。

他回过神来时候，海烨已经走远了。他慌忙追过去。

“哎，长大了嫁给我吧？”他一脸的不正经。

海烨停下来，看着他，茫然地说：“你病了吗？”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说的哪门子疯话。“你不是很懂医术吗？怎么，自己病了都不知道？那你这个样子还做哪门子太阳神啊？”

阿波罗被她训得一脸通红：“我好得很。我可是很认真地问你！”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拒绝阿波罗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可是还要这么说，阿波罗觉得自尊心严重受挫。

她在他肩上重重地击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你是神我是人，你可以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可是我会老，会死，在死的时候还要看你一脸小孩样，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啊？还有，你是太阳神，喜欢你的人排队都从希腊半岛排到埃及大陆转三个圈了，我要嫁给你，追杀我的人何止一个两个，到时候不死都不行了。你当我傻啊？”

趁着阿波罗还没反应过来，海烨一溜小跑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青青的野草里。

阿波罗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傻瓜！”

十七岁的时候，阿尔特弥斯把海烨赶出圣域。其实也不是真的赶她走，是她不得不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央求阿尔特弥斯把那个大浴池送给她：“以后我走了都没地方洗澡了，做人嘛，饭可以不吃，但是不能不洗澡啊。”她嘟着小嘴不满地抱怨。

月神不理她，把她往圣域的大门赶，现在真是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还好阿加莎在一旁一边哭一边说：“海烨啊，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千万要小心啊，冷了要多穿衣服，热了要少穿衣服，生病了，受伤了就找阿波罗，别再和他呕气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上别人的当，不要……”

“哎呀，”海烨痛苦地捂住耳朵，“我知道了，你从昨天就一直说，我不想记住都不行了。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走了啊。”说完头也不敢回地一路跑下山去，居然忘了向月神讨那个大浴池。

前方是一片荆棘，她站在悬崖上，向山下望去。现在她终于要独自面对命运了。

10 黑衣人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凛冽，好像马上要下雪了。已经是四月份了啊。已经有三年了吧，有三年没有看到春天了。在月神的圣域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感觉不到一点季节的变化，现在出了圣域，才看到大地一片荒凉。听说冥王把大地女神的女儿抢到地下了，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山下的小镇还是多年前的样子，一点也没变。如果硬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镇上又多了许多士兵。海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无聊地看着那些小贩做生意，听他们和买主讨价还价。

一个喝醉酒士兵从对面的小酒馆出来，手里依然握着他的酒杯，一个不小心，被门口的石头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于是索性就在地下躺下来，仰面睡着了。

海烨心不在焉地走着，一个不小心就踩到那士兵的身上了，只觉得脚下一阵软绵绵的，也没多想，径直跨过去了。

那士兵被踩了一下，痛得哇哇大叫，酒醒了一大半，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冲着海烨喊道：“你给我站住！”

“啊咧！”海烨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在叫我吗？”她把眼睛眯成了三角形也不记得认识这个人啊。

“当然是在叫你，刚才不是你从我身上踩过去的嘛？见了本大爷，你还不道歉？”

“我有踩过你吗？”她一脸茫然。

“你没有吗？”

“当然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

“为什么不敢，本来就没有。”

“你，”士兵气得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不过看她一个女孩，长得还勉强像个人，于是嬉皮笑脸地说：“你要是不想道歉也可以，嫁了我做老婆我就原谅你。”

海烨一看他的样子就倒胃口，听了他说话更是恶心得差点吐了：“你，你什么东西啊？我给你道歉？哈哈，你不是这么好玩吧？”

她就这样和士兵吵起来，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可苦了那可怜的士兵了，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啊。一气之下一招手，引来其他游荡在街头的士兵。海烨一看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心中一惊，拨腿就跑。后面一长串的人跟在她身后，路上扬起一阵如浓烟一样的尘土。

她一直跑到镇外的树林里才停下来。树林的尽头就是海了。

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啊咧！我为什么要跑啊？”她回头看看那群人，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嘛。于是转过身，抽出背上的剑面向着他们。

“这下看你往哪跑！”刚才和她吵架的士兵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排黄得发黑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海烨看到他笑，恶心地打了个冷颤。“我现在跑累了，不跑了。”

“那你是准备回去做我老婆啰？”那人得意极了。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想告诉你们，回去多叫些人来给你们收尸。”

“嘿，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嘛。”士兵走过来，准备伸手去抓她。只见面前一道银色的光弧划过，一只手就飞了起来。他仔细一看，分明是自己的手！这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由得大叫起来。抬头看看海烨，居然一脸天真无邪的笑！

“快回去叫人来！”他发狂地冲着身后的人喊。一个小个子的士兵听他这么一喊，回过神来，一溜烟往回跑了。而其他人仍然愣在那里，根本没明白他的手是怎么飞走的。

“都说了别过来了嘛。”她嘟着嘴不满地抱怨。

这时所有的人都反应过来，一起向她围上来。“哎呀，真是的哦，还要不要人活了啊。”她生气地把剑一甩，飞出一道美丽的光。伴随着一声没有结束的惨叫，另一个士兵的脑袋已经飞离了身体，鲜血在地上溅了一地。她闻到血的味道，不由得皱起了眉。

剩下的人惊惶失措地看着她，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还好她只是笑，没有动手。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那小个子回来，带了一百多个人来。

那些人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心中便不再害怕了，不管这女子再怎么强，这么多人同时围攻，应该也就可以轻易拿下了吧。于是他们互相点了下头，同时冲过来。海烨握剑的手腕一转，从剑上释放出无数银白的水花，在空气里凝结成一根线，斜斜地劈在最前面的人身上，那人立刻停住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腰，只见上身沿着剑劈下的地方慢慢滑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血从他的伤口像水柱一样喷射出来，眏红了半个天空。一滴血射到海烨脸上，她用舌头舔了一下，甜的。

空气越来越潮湿，乌云低得压在了高高的枯枝上。海烨闷得喘不过气来，不禁抬头看着天空，第一片雪花飘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上。第一片雪啊，这辈子看的第一片雪原来是这样子的，小小的一片白色，冰冰凉凉地，纯洁得像天鹅的羽毛。她不禁惊呆了，傻傻地仰头看着那些飘飞的白雪。

那些士兵一见她分心，找着机会同时向她攻来。她没有回过神来，身上同时被剑刺中，一时间数条血柱从她身上喷射出来。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忙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

突然心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那是战神阿瑞斯的声音，每次她流血的时候都会听见他说话。

他说：“你太弱了，让我出来！”

于是海烨淡紫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她咧开嘴笑起来，那么邪恶的笑容，把她的脸扭曲得几乎变形了。“哈哈哈！”她发狂地笑着，站起身来，抽出地上的剑，向周围的人挥去。天空被她的剑光映得发亮，地上的人血花飞溅，她在夹着白色雪花的红色血雨里起舞，整个世界都是她的笑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上的血慢慢地流尽，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还剩下十几个人了，不能死，要坚持，一定不能死在这种这方。尽管她心里这样喊，可是身体仍然不听使唤，眼前越来越模糊，快要没有力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魅影窜了出来，在她面前闪了几下。她大概猜到了，那剩下的人不停地惨叫，矇眬中她似乎看见他们的四肢和头在空中四处乱窜。然后四周都归于沉静，她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站在她面前。在这雪白的世界里，那黑影越来越大，最后把那白色的世界吞没了。

她失去了知觉，倒在雪地里。

11 冥府深处的眼泪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迷迷糊糊地，海烨发现自己跟在一群人身后往前走，她不知道这是要去哪，意识还停留在刚才昏过去的那一瞬间，但是她觉得有什么力量在指引着她，要她不得不跟在那些人后面往前走。她的身体很轻，轻得没有一点知觉。是梦吗？可是为什么梦里的东西都那么真实，连她赤足踩着的大地都是那么真实？

跟着那一群人，她走过一个幽暗的洞口，踩着冰凉的石子，来到一条河边。河边停了一只小船，一个黑衣人在摆渡。人们鱼贯而入，黑衣人便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渡过河。四周是一种鬼异的气氛，没有一点生气，时而会听见一两声哭声，仿佛是从河底传出来的。她虽然不害怕，却也忍不住锁上了眉。

轮到她了。黑衣人向她伸出手。“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金币。”他冷冷地说。

“金币，什么金币？”她不解。

“没有吗？那就只好做外面的游魂了。下一个！”他对她后面的人喊。

“游魂？”她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我死了？”

“你认为活人可以通过冥府的洞口吗？”他懒洋洋地不想答理她。

“那这里是？”

“忘川。”

“你是？”

“卡戎。”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真的已经死了吗？怎么会这么弱？发誓要复仇的，要去北方打败那个人的，可是才刚出了月神的圣域就已经死了。要认命吗？还是去找冥王大闹一翻？不管怎样，她知道她是不能死的，她要回去的。现在只好去找冥王碰运气了。

“这把剑给你吧。送我过河。”她把背上的剑取下递给他。卡戎拿着看了半天，一副鄙视的样子。“别看了，是海神用过的。”她冷冷地说。卡戎一听是海神的剑，也不敢再说什么，让她上了船。

船走到河中央，四周又响起了幽怨的哭声。她心里清楚，这是那些没有钱过河的游魂的哭声。他们凄凉的声音，在河上的薄雾里显得更加凄凉可怕。卡戎小心地划着船，对她说：“坐好了，不要被他们拉下去。”

她没有答话，趁他不备，夺下他怀里抱着的剑，狠狠地往他头上一敲，看他重心不稳似要往水中跌去，便顺势踢了他一脚。只看见河里一片水花，他便消失在那些迫不及待伸出的手中。

卡戎这一下水，忘川里的鬼魂都发狂起来，他们的手像水草一样蔓延过来，抓住船弦，想要往上爬。船失去了重心，在河中不停地摇拽。海烨抽出剑，朝那些手上使劲地砍。他们的手变形了，缩了回去，可是不久又恢复了原样，向她伸过来。她无奈只得拼命向岸边划去，丝毫不敢停留。快到岸边的时候，她纵身一跃，上了岸，却由于重心不稳跌了下去，而那鬼魅的手也仿佛看到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抓住了她的脚。她回头一看，愤怒地吼道：“给我滚开！”然后用另一只脚去踹那鬼的头，握住她脚的手立刻松了，她慌忙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还不忘对河里的鬼做个鬼脸。

她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两条一模一样的路。不管他，她想都没想就选了左边的一条。

路的尽头是一个幽暗的房间，不过从门口望去，里面的布置应该还不至于太寒碜，隐约有一线烛光，还好。

她走进，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窗边，一脸的忧郁，眼里闪着点点的泪光。女人也看见了她，惊呼一声：“从哪来的游魂野鬼？”

“当然是从外面了。”

“你是从外面来的？”那女人的眼里有一丝异样的光彩。

“嗯。”

“那你过来，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

“外面啊，其实也没什么。”她走过去，说，“外面已经三年没有春夏了，全是冰天雪地，树也不长叶子了，光长雪了，松鼠都冬眠好久了，快饿死了，人们也快没有吃的了，可怜的是还有人想要把他们征服……”她把她所能想到的都说了，发现她都快变成阿加莎了。

女人静静地听着，眼眶不觉又红了。“母亲很痛苦吧？”她喃喃地说。

“想母亲了？”她嘿嘿笑着，“那就告诉冥王啊，他那么重视你，不会不让你回去吧？”

女人又是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刚才你说母亲，我就知道你是大地女神的女儿珀耳塞福涅了。她真的很痛苦呢。为了找你，把人们的农业都荒费了。大地上没有春夏，人类都跟着受苦。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