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挚爱;一个是血亲,两个都是她用心、用血在爱着的人,她紊乱、惶急、忧愁,但却又无可奈何……
烈木真率领的部队,所向披靡,来犯的唐军,被杀得七零八落,足足退到安北城三十里外。
唐军就在三十多里外扎营,暂时似乎不会退兵。因此,烈木真的骑兵,也在城外十里处左右,扎下牙帐。
两、三天以来,唐军和烈木真交战不下十数回合,但是,全都让强悍的烈木真给打败了!
这些消息,是哈蒙奉香奴之命,去月殿外打听得来。
烈木真的悍勇,在薛延陀部族里,被沸腾的传开、尊奉,就连王公大臣,甚至可汗,也都要竖起大姆指,称扬一番。
愈是这样,香奴愈是凄惶、担忧!她担忧唐军、担忧李宗道!
这场战争,不管谁输、谁赢,对香奴而言,都是椎心裂肺之痛!
而今,她父亲李宗道节节落败,身在薛延陀而被奉如上宾的香奴,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连几天,烈木真都没有回来,香奴也一连几天,艰苦的受着煎熬……
第五天,香奴早早上床睡觉,半夜里,她醒了,悄悄唤醒小桃,两主仆溜出月殿。
北汉的夜色,剔清得如一片宝蓝锦缎,缎上的星钻,闪眨着光芒,似乎正冷眼俯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听闻有脚步声,小桃和香奴,马上掩藏到廊柱暗影旁。原来,那是巡逻的士兵。
等士兵走了,两人正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们走不了!”
香奴和小桃吓一大跳,小桃回头一看。
“哈蒙!”
“城内、外都戒严,你们走不了的!”
“哈蒙!你要押我们回月殿吗?”小桃问。
“请小姐跟我回去吧!”哈蒙的脸,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冷肃。
“不!我要去见我爹!”香奴固执地说。
“哈蒙!让我们走!”小桃说:“我知道你最好心。”
哈蒙转望小桃,小桃接口说:“小姐和我溜出月殿时,你就知道了,可是,你没有唤醒本娜和侍卫,对不对?”
“哈蒙,如果你是我,相信你也会赶回去见你爹!”香奴软语说。
“你们这样很危险!要是让巡逻士兵抓到了,会被当作奸细。”
香奴笃定的神情、平静的说:“我已豁出去了!”
“小姐可能不清楚,”哈蒙说:“叶护大人煽动几位朝内大臣,想找机会抓小姐的弱点……”
“那我更得离开!”
“小姐在特勒保护下,绝对安全。我劝小姐,赶快回月殿……”
香奴跪下去,小桃大惊,忙也跪下去。
“小姐!请起来!”哈蒙闪身,急道。
“哈蒙!让我去见我爹,求求你!”
“小桃!快扶小姐起来!”哈蒙转向小桃。
小桃看看香奴,香奴流下两行清泪,不肯起来。
“小姐!请不要为难小的!特勒交代小的,一定要保护小姐。”
“哈蒙!大家都知道,特勒很勇猛,可是唐军有数十万,如果长时间对峙,特勒也会疲累。”香奴说:“我去见我爹,请他退兵!”
哈蒙不响。
“唐兵退了,大家才能过安稳的日子,你也不必这么累,对所有的人来说,战争总是不好!”
哈蒙犹豫着,香奴的话,让他动心了……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哈蒙低声,急促道:
“有人来了!小桃!快。”说着,哈蒙上前,一手扶起一个,躲入廊柱后。
三人才躲好,巡逻的士兵,一路巡视而来。等士兵走了,香奴低叫:
“哈蒙!我——”
“小姐!不要说了!”哈蒙迅速的说道:“跟我来!”
香奴站定不走,小桃则拉住哈蒙。“你要去哪?说清楚了再走呀!”
“我带你们走另一条路,比较远,不过,绝对安全。”
“哈蒙!”香奴双眼一亮。“你要让我去见我爹?”
“嘘!”哈蒙点点头。“小姐有把握劝退唐兵?”
“我尽力!”
“走吧!”
于是,哈蒙领着香奴俩主仆,绕向城侧,毫无阻拦的出了城门。
哈蒙送她们到半路,看看不会再有危险了,哈蒙才挥别她们,折回去。
由于唐军阵营不远,香奴很快就被巡逻的唐兵发现,给送到主帅帐内。
李宗道似乎不很意外,但却很惊诧。
“你怎能出来?”
看到李宗道无恙,精神焕发,悬着的一颗心,才定下来,香奴施了一礼。
“爹。”
“不是叫你回关内吗?”李宗道怒道:“该死!陈副将竟敢骗我……”
“爹!不干他的事!”香奴接着,说出遇到烈木真,自己同意跟他走的目的。
“你这么傻?不知道他的身分,盲目的就跟他走?”
香奴低头不语。
“你都不知道边疆乱得很!我就担心你的安全,才让你早早回关内!”
“爹!人家担心你嘛!﹂
“担心我什么?”李宗道瞪女儿一眼。“你别让我操心,就好了!”
“人家哪有?”
“我的手下密探出你在薛延陀部族内,我既惊又担心,当然更不相信,陈副将并一再向我保证,说明明已送你回关内了!”
“啊?原来爹早知道……”
“我不信,一连再派出密探,哪知道,传回的消息,都是一样!”
“爹!您别生气了嘛……”
“得到这消息,我几天、几夜睡不着,你知不知道?”
“爹……”香奴怯怯地。“您就因为这样,才连连败北?”
“败北?哼!”李宗道自信满满的神情。“那是我的策略!不是真的吃败仗!”
“啊?”香奴大讶。
“不过,这策略倒是全因为你,就连多弥可汗,差点被我生擒,也因为顾及你安全,故意让烈木真乘机救走!”
真是如此吗?不!香奴宁可相信烈木真是勇猛、强悍的……
“我大唐军何等神威,连回纥、南绍全部降服了,况且是薛延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
“爹!请不要再打仗,好不好?”
“是薛延陀族一再侵扰我国边疆,皇上才派兵征讨!”
“如果他们不再犯我边疆,爹也收兵,大家岂不都相安无事……”
“你以为事情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爹!”香奴皱紧柳眉。
“香儿!烈木真有没有对你怎样?”李宗道两眼如电,盯住香奴。
“什么怎么样?”香奴随即红透双腮,跺脚不依。“爹!您想到哪去了?烈木真是个铁铮铮的英雄好汉。”
李宗道略为放心,反问:
“香儿!你该不会对他动了心吧?”
“爹!”
这时,一名侍卫兵问入帐内。
“报告元帅,陈副将求见!”
“传!”
陈副将进入帐中,惶急的脸上,顿现惊讶。“小姐!你果然在敌营中?”
“看你还有何话说?”李宗道叱道。
陈副将冷汗涔涔的屈跪下去。
“元帅!末……末将……”
“爹!”香奴忙也跪下去。“全是香儿不对,不该怪陈副将。”
陈副将感激的看一眼香奴,口中则说:
“末将有辱使命,请元帅降罪!”
“起来!暂时记住,让你戴罪立功,如果杀敌有功,不但无罪,本帅还会加功!”
“是!谢谢元帅!”陈副将起身来,抱拳问:“敢问元帅,末将何时可以上阵杀敌?”
“快了!近两日内,本帅和二、三路元帅,以及军师策画定了,将大举进攻薛延陀!”
“是!”陈副将行军礼后,退了出去。
香奴则粉腮乍变,冲近李宗道:“爹!您说要……大举进攻?”
李宗道淡淡看她一眼。
“军事策略,你不必管。小桃!扶小姐进后帐休息!”
“不!爹!不要再打仗,求求您……”
“香儿!你太累了!进去睡一会,小桃!”
“是!”小桃急忙上前,强扶香奴进入后帐。
李宗道吩咐侍卫,小心看守,便踱出帅帐。
送走香奴,哈蒙往回走。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抑错?犹豫了好久,他决定向烈木真坦承。
因此,他没有回城,往牙帐而去。
乍见哈蒙,烈木真以为香奴出事了,心口猛跳,但表面故作镇定地。
“你怎么不在月殿,保护香奴?”
哈蒙跪下去……
“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呀!”
烈木真心跳加速,按捺不住地急问道。
“请特勒屏退左右。”
烈木真环眼一转。“全部下去!”
不一会,只剩烈木真和哈蒙。
“起来说话!”
“小的不敢。”
烈木真皱起一双浓眉,紧盯住哈蒙。
“启禀特勒!李小姐回去唐营……”
烈木真冲近前,抓住哈蒙领口,扬声问:“你说什么?”
“李、李小姐回唐营去了……”哈蒙嗫嚅的重复说。
“多久?谁让她走的?快说!”
“特……特勒!小的快不能呼吸……”
烈木真松手,冷肃着脸。哈蒙说出方才香奴偷溜出月殿的事。
哈蒙才说完,烈木真挥了一拳。
“我怎么交代你的?啊?”
被击倒的哈蒙,立刻翻身跪好。“小的知罪,所以立刻来禀报特勒!”
“我把最重要的任务,交代给你,你竟敢不遵从?”烈木真咬牙怒道。
“李……李小姐执意要回去看她父亲,还说她要劝唐兵退兵……”
“就算她这样说,你也不该放她走!”烈木真低吼。
香奴走了,也带走他的心,他狂乱了,踱了两步,停住,又踱步……
忽然,他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