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你说,她才刚走?”
“是的!”
烈木真一折身,往外欲走,哈蒙爬起,追上,促声道:
“特勒!特勒!您要去哪?”
“追香奴回来!”
“特勒!”哈蒙变脸,跪挡在烈木真面前。“您不能轻易涉险!请让小的去!”
烈木真凝眼,望住哈蒙,哈蒙忙说:
“小的怠忽职守!有责任追回李小姐!请特勒恩准!”
说完,哈蒙站起,往外就走……
“回来!”烈木真大叫。
哈蒙站住,转向烈木真,烈木真说:
“你想去送命?”
“特勒!这是小的责任,断不能让特勒涉险……”
“不要再说!”
哈蒙怔怔然……
“香奴已不在月殿,你不必回去,就留下来吧!”
哈蒙大喜,跪了下去。“多谢特勒!”
“下去休息吧,我会派任务给你!”
“是!特勒……您不会去唐营吧?”
烈木真不答,决然地说:“你退下休息。”
哈蒙不敢再多话,躬身为礼,退下去。
烈木真沉思了一会,踱出帐外,看看天色,回帐,换过一身黑衣,悄悄溜出牙帐……
漫漫黄沙,凄冷荒漠……不!
这还不算什么,最荒凉、最孤寒的,是香奴的心!
在彼端,她担忧父亲;在此,则深切思念情郎,两难中,又没有力量阻止战争,她难以成眠……
模糊中,她合上眼,忽然,有人推她……推她的手,好壮实,她知道,这是……
“这是真哥的手,真哥!真哥……”香奴梦呓中,凄然的哭了……
忽然,她让温热的唇给吻醒,同时,有人抱住她。
“温柔乡,我的温柔乡!我可找到你了!”
“呀?真的是你?”香奴惊讶极了。“真哥!真的是你?”
香奴投入他怀里,两人紧紧拥吻……
久久、久久,烈木真放开她。
“快穿衣服,跟我走!”
“不!不行!”香奴低声说。
“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
“真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但是,我们无法结合!”
“没有这话!”烈木真一身夜行黑衣,更平添几许冷悍、酷绝气焰。“只要你、我相爱,我们永远要在一起!”
“真哥!”他的话,让香奴倍觉惨恻,她看不出来,他们会有什么结果……
“别哭!哭是弱者,除非你不爱我,若我们彼此深爱,就该勇于争取!”
他的话不错!可是,香奴割舍不下父亲,割舍不下关内的娘、亲人……
猛吸一口气,香奴迅即说:
“真哥!快走,你不怕危险——”
“不怕!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死……”
香奴急忙掩住他的嘴,接口说:
“你死了,你的亲人也跟着完了!真哥!你快走。这几天之内,唐兵要大举进攻!”
“有这种事?”烈木真大怔。
“嗯,我听我爹亲口说的,你得回去,领族人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也跟我走!”
“真哥!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等战事平息,我还会到关外来找你……”
“不要!那多遥远?我要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跟你走,我爹不会善罢干休,他会派人追……”
烈木真不等她说完,一把抱起她。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人声……
“真哥!求求你快走!”香奴急坏了,低声促语:“被人发现就糟了!”
烈木真不答,示意香奴快穿上外衣,香奴却不肯。
“真哥!带着我,你走不了的!求你……”
烈木真二话不说,抓起一旁搁着的外衣,套在香奴身上,抱起她,往外就走。
无巧不巧,睡在内帐门口的小桃,这时醒过来,乍见一名壮魁的黑衣人,抱着香奴,她扬声大叫:“哇!小姐——”
烈木真脚下未停,健步如飞的奔出去……
小桃连忙也赶出来。
7
帐外两名守卫士兵,听到小桃呼声,即时跑进来,恰好遇上烈木真。
土兵意外大怔之间,烈木真右手的角弓弩,连发两支,士兵叫都没叫,应声而倒。
“啊!真……真哥……你……”被抱住的香奴,看得一清二楚,她粉脸乍变,颤声。
“事态紧急,不得不尔。”
越过两名士兵,烈木真正欲跨出帐外,帐门倏然刀锋一闪。
烈木真迅捷的退回帐内,堪堪躲过这一刀,接着,李宗道持长剑,出现在帐门。
“大胆狂徒!”
“爹!”香奴心胆俱裂的唤。
“别怕!爹会救你!”
只有香奴自己知道,她骇怕的,是心上人、情郎——烈木真啊!
“请让路!”烈木真一扬手中角弓弩,算是打招呼。
“哼!雕虫小技,敢班门弄斧?”李宗道一步步逼近来。
烈木真全神贯注的,谨慎的后退……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香奴挣扎着。
烈木真反而抱得她更紧,仿佛,抱住的是一团宝物,他最心爱的宝物,哪舍得放下?
烈木真背柢帐布,退无可退了。
“是英雄的话,放下我女儿,别利用她当护身符!”
烈木真听了,果然放下香奴,香奴因紧张而冷的拉紧外衣。
“香儿!过来!快!”
香奴看看烈木真,又看宗道,终于,在宗道的催促下,她莲步移向宗道。小桃也跟着走。
烈木真冷肃依然,只是,深潭似大眼,恋恋难舍的盯住香奴,她每移一步,他的心就裂疼一次……
等香奴和小桃站在宗道身旁了,宗道猛地大笑……笑了一阵,他突然扬声大叫:
“来人!”
帐外冲进来一名士兵,乍见全身黑衣的烈木真,大怔的停住脚。
“传弓箭手!快!”
“是!”士兵忙着退出去。
香奴睁圆眼眸,急急问:
“爹!您想干什么?”
“我要把你射成蜂窝!”宗道一指烈木真,怒叱:“我看你插翅难飞!”
“爹!我以为您会一对一……”
“兵不厌诈!哈!哈!哈……”
“爹!不要!”香奴急得惶乱的摇头。
一名士兵冲进来。“报告元帅!弓箭手候在帐外听令!”
宗道颔首,拉住香奴,往帐外退出……
烈木真始终沉稳、冷然的傲立着,大眼则盯住香奴。
香奴被他的眼光,凌迟得心口淌血……和宗道退到帐门时,她倏然清醒,甩掉宗道的手,她反奔向烈木真……
就在这一刻,烈木真敛去冷肃神色,代之而起的,是无限柔情。
他知道,她心中有他,那,这就够了!够了!
宗道猝不及防,错愕的大叫:
“香儿!你干什么?”
香奴展开双手,护住烈木真。
“爹!让他走!”
“你疯了?他是敌人,胆敢入侵我唐营,更可恶的是想当采花贼,哪能饶他?”
“爹!您误会了,他不是!”
“快过来!什么误会不误会!他是薛延陀第一勇士,杀了他,要破安北城,易如反掌!”
“爹!您要杀他,连我也一起杀好了!”
宗道毕竟老于世故,听出香奴话中有话,他沉下脸,转向士兵。
“你先出去,叫他们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是!元帅!”
宗道一步步走近,在香奴前面三、四尺左右,停住了,瞪住香奴,问:
“为什么杀他,连你也一起杀?”
香奴低下眼,粉腮惨白……
“说!”宗道大吼。
香奴一吓,跪了下去。“爹……”
烈木真犹豫着,走近香奴,大手按在她香肩,似乎想将自己力量,传一点给她,以增加她勇气。
“放开她!”说着,宗道长剑挥向烈木真。
香奴花容变色,急忙起来,挺身迎向剑锋……
说时迟,那时快,烈木真拦腰抱住香奴,迅捷闪向另一边。
长剑划了个空,宗道心里暗惊不已:一方面固然惊慑烈木真身手了得,果然一如传言;再方面,看他们如此亲昵,难道关系匪浅?
香奴略为挣扭。“你快走!快走呀!”
“不!”烈木真笃定的说,并放开香奴。
“你这逆女!”宗道恨声道:“还不快说?”
香奴跪下去。“爹!请您原谅女儿,让他走,女儿会告诉您一切!”
“你想反叛朝廷?反叛我李家?”
“我没有,”香奴哭着摇头。“只求爹放他走……”
“放他走?除非我死!”
“爹!您……执意不肯……”
“眼前两军对峙!我又是主帅,你居然敢叫我放走敌犯?”
“如果,他是您的女婿呢?”桃腮泛红,香奴终于说。
宗道沉下脸,盯住烈木真,思绪纷飞。
“香奴!”烈木真开口,说:“凭几名弓箭手,还困不住我,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真哥!”
“我只希望你跟我走!”
香奴心如刀割,她该如何取舍?
“哼!好大的口气!看来,你活得不耐烦了!”
烈木真傲然淡笑。
“我能闯到唐军帅营,而不为你们发现,凭这一点,您也该相信我的话不假!”
“既然如此,何不凭你的真本事一闯我的弓箭队?”
“好!”
“不要!真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快走?”香奴急坏了。
烈木真扶起香奴。
“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