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走了?”董相君也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困惑的望着沈应冰。
“我真是累了,你多保重,改明儿我去书院看你。”沈应冰不愿多作解释,只一味要走。
“也好,我送你一程。”
说话的是苏晴,只见他仍只是淡淡一笑,已经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沈应冰似受了惊吓般不知改作何反应。
“走吧。”苏晴说着,微微的笑了。
醍醐灌顶之间,曲静静忽然领悟到了这个笑容的含义——难怪总觉得沈应冰和白西飞之间像在玩家家,原来他们就是在玩家家——而真正的原因——
白西飞显然对目前的情况还是一头雾水,他茫茫然注视着苏晴和沈应冰消失的方向,眼中尽是迷离的水光,看上去已经神智模糊了。
大胖的情况显然比白西飞还要糟糕,他几乎是趴在席上睡死了一般。
众人已没有了要闹的兴致,又吃了不多时,就分批护送几个醉鬼回去。
曲静静原本要走的,可是白西飞不知发什么疯拽着他的衣袖就是不肯放手,无奈之下,他只好和另外四个人护送白西飞回去。一路上他们几个仍围着董相君说话,曲静静偶尔关心的看她一眼,却被他们几个挡住了视线,只依稀看见她一身明黄的长裙在淡淡的月光下分外柔和顺眼。
白府的管家要把白西飞扶进府里,曲静静的袖口几乎要扯破的时候白西飞终于放手了,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大家各自分开回家了,董相君仍站在门口,看着曲静静一副言又止的样子。
“董还有什么吩咐?”曲静静埃不过她的目光,不得已回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董相君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只是这天晚了,怕路上不甚安全,我让人送送曲公子吧。”
一股无名火起,曲静静拼命压抑主心里的不快,不动声的说:“不劳费心了,告辞。”
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曲静静步履匆忙。
她是什么意思?别的人她怎没派人去送,单只对自己说这番折辱人的话——莫不是……曲静静心悉然一惊,不安的情绪渐起。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可以看见家门前的那株古树了,曲静静不加快了脚步。
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曲静静措手不及,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却被现场诡异的气氛怔摄住了,迟迟没敢走上前去,反而不由自主的藏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月浅淡,沈应冰站在门前螓首而立。
苏晴斜倚着站在古树下,阴影里炕清是什么表情。
“苏大哥……”沈应冰声音传来,竟全不是往日那般自然无谓的声调。
苏晴只略略的偏了偏头。
“我……其实一直……一直……”沈应冰似乎很紧张,听得出来声音都颤抖了。
曲静静心里有些不安,直觉不该再听下去,可是双脚却像吸附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七天就要中秋了呢。”苏晴轻笑着开口了,“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到时候一定很热闹,真是令人期待呢。”
“啊……好啊。”大约是被苏晴自然轻快的语调感染了,沈应冰忽然放松下来,声音也隐隐带了笑意,“那……时候也晚了,苏大哥请回吧,路上小心。”
“嗯,快进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再走也不迟。”
苏晴说,眼角眉梢都带了极温柔的笑。
沈应冰点头应了,有些不舍的转过身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他一眼——白衣胜雪的少年静静贮立在月光下的古树旁,温柔的只注视着她的方向……也许是注视着她背后遥远的什么地方——
她眸间盈笑,这才返身进屋了。
听见沈家大门盍上的那一声响,曲静静如蒙大赦般长出一口气。
再抬头,苏晴已经走到了拐角处。
就在曲静静以为他要转进拐角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月光下一双斜飞的长目似笑非笑。
曲静静立时惊的倒走一步,仿佛小时候做坏事被抓个正着般的心虚了。
这种角度明明应该炕见的才是,也许他只是正巧回头罢了——曲静静如此这般的自我催眠,晃晃悠悠的迈开了步伐。
第七章 就只有千万分之一
中秋这日,天尚不算晚,白水县上已是张灯结彩,喜庆的节庆装饰随处可见。
沈应冰不知是第几次换掉了刚带上的发簪,对镜照了又觉得不甚满意,急得一张俏脸都皱作一团,正忙乱间,丫鬟翠翠一脸兴奋的闯进门来——
“,那位公子来了,就在门外呢!”
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沈应冰的手抖调害。
从妆台取过一枝镶着兰玉石的发簪带了,她站起身来,神情温婉若水。
——这是第一次正式约会吧?
轻轻的笑了,嫣红的唇勾勒出一抹绝的弧度。
沈应冰最后整了整前襟,这才施施然迈出门去。
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千万别让他看到自己紧张的样子——沈应冰这样想着,不加快了脚步。
大门是敞着的,从庭前依稀可见有人站在古树下。
沈应冰鼓足勇气上前,却恍然怔在了原地——
“哇,应冰今天好漂亮!”白西飞夸张的喊着,“简直像小仙一样嘛!”
“……”周围的空气瞬间稀薄,沈应冰觉得呼吸困难。
“怎么了?”白西飞看她神不对,紧张地扶住了她几瘫软的身体。
“……苏大哥呢?”一字一字,似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小晴他们早就过去了啊,我们赶快去找他们吧。”
“他们?”
“嗯,小晴,静静,相君,还有篱——呃,就是小晴的弟弟,我待会介绍你们认识!走吧,救你了哦!”
心忽然凉了下来,她想笑,却只微微牵动了唇角——原来是这样。
仿佛还听见那个人温柔的说:我们一起去逛灯吧,一定会很热闹——原来是这个意思,是自己会错了意啊,还以为是两个人的约会呢——
沈应冰忽然就不紧张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刚刚就像傻瓜一样——
这是曲静静第一次见到苏篱。
和苏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却更深地吸引着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的眼眸晦然幽深却极度的丽。
一身清冷的长衣,蓝白的素雅图饰称底,滑若黑缎的及腰长发用淡蓝的发带随意束着,俊浑然天成,却带了冷冽的气息。
明明是和人很平常的在交谈,却给人难以言语的压迫感——和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曲静静不由得又看向正在和苏篱交谈的董相君——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了,只是想象不到纤柔如相君是怎猛那么强势的人变成朋友的?
“曲公子,缆谜吧。”苏晴的声音传来,曲静静尴尬的回神。
“呃,请苏公子出题——”
苏晴微笑着的眼眸本就灿若星辰,此时更是眼波流转神采动人了:“远树成双若毗邻,轻舟一叶水横流。猜一字——”
曲静静心中蓦然一惊,不明白他何以要说这个字……
“曲公子?”
“嗯……”曲静静略一沉吟,随即嫣然一笑,“一桅白帆挂两片,三颗寒星映孤舟。”
苏晴不有些微的惊讶,很快又释然一笑:“曲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正言谈间,白西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二人身边,此时一脸茫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人家猜的就是谜,你哪听得懂啊。”一旁的沈应冰冷然的看着白西飞。
“我不懂,难道你懂啊?”白西飞不服气的偏头问身后的董相君,“相君,你倒说说这是什么字?”
董相君只是一脸无奈的笑:“相君才疏学浅,怎么会知道呢,白大哥这是为难我了。”
此时苏篱淡然的开口了:“是‘悲’字。”
“啊,可不是吗——”白西飞恍然大悟。
曲静静和苏晴都笑了。
一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在拥挤的人群里倒显得莫名的悠闲。白西飞好新喜奇,一路上见到什么别致的灯便要停下来看个仔细,旁边若有人以诗会友,他便露出索然无味的神情,迅速的转移阵地了,如此这般,不到一个时辰,白西飞已是有些乏了。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又有的吃又有的玩啊?”白西飞冲身后的几个人喊。
苏晴本来在和曲静静说话,闻言抬眸冲白西飞微微一笑:“去游船吧。”
“这倒是好主意——”
河边的游船是特地供人游玩的小型船,船身玲珑雅致,却只能限载三名船客。因此六人要分批坐两艘船,白西飞非要拉着董相君一起,而沈应冰说什么也不肯和苏晴同船,苏篱也没有要和苏晴分开的打算,如此一来,白西飞好生得意的坐拥两,看起来风得意。
白西飞刚刚在船里坐好,便取过小木桌上的桂酿,替各人都斟了一杯,嬉笑着劝起酒来。沈应冰倒是不拘小节的和他吃着酒闹,董相君只是尝了几口食盘里的月饼,就几乎没怎么吃了,只是笑着看他们闹。
船夫摇着船橹慢悠悠的离了岸,耳畔水声一片。
河面上漂满了莲灯,远远望去星星点点,波光粼簦岸上远人如梭,水里船只交错,随着月渐当空,人流越发地涌动起来。凝神静听,可隐约听闻细细笙歌飘来,在嘤的喧闹声中竟别具一番滋味。
曲静静若有所思地向着白西飞他们的方向望着,久久不发一眩
苏晴在一旁自斟自酌,萧寥之中似乎也安于现状。
苏篱背对着他们在船头静静而立,耳边似乎只听得流水淙淙而过的声响。
与周围热闹的气氛相比,这里显得过于宁静了,恍若遗世独立一般。
直到曲静静眼里白西飞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白西飞的游船已经向这里靠拢了。
白西飞随手抄起一把生米抛来,唬得曲静静几乎是跳起来躲开。
苏晴仍只是悠闲地坐着,对白西飞故意的捣乱视而不见。
“你们闷不闷呐?”白西飞笑,“三个人跟木头似的坐着也不讲话。”
沈应冰和董相君也是看着他们,一脸笑意。
曲静静的神情带着几分懊恼,索偏转头不去看白西飞。
白西飞见状,二话不说已经站起,长腿一迈,人已经跃到了苏晴身侧,船身剧烈摇晃起来。苏篱甫一回头就看见白西飞像八爪章鱼似的赖着苏晴。
“阿飞——”苏晴又急又恼,要推他起来,“快些回去,船要沉的——”
白西飞嬉闹着就是不肯离开:“谁让你们都不理我的?只好换我来理你们啊!”
“锡去好了——”船身还在晃,曲静静说着,几步走到了船沿,作势要跨到旁边的船上,董相君特地往里让了让,冲曲静静友好地笑了。
脚步还未迈出,曲静静只觉得右臂被扯住往后一带,人便毫无预警地向后跌去,好在白西飞没有把手放开,一个闪身已经蹿到了曲静静身侧,稳稳的扶住了。
“你要怎样啊?”曲静静被彻底惹火了,冲着白西飞恶声恶气地喊。
“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来扶你你都不谢哦?”白西飞不以为意地反问。
曲静静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也不知道是谁害他差点要跌倒的,居然还强词夺理——
苏晴见他们僵持不下,立时冷下脸对白西飞说:“你再不回去,我可要跳河了——”
白西飞只当他在开玩笑,仍诞着脸皮笑:“刚捍一出人出图嘛!”
曲静静见苏晴的神情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揣摩间,苏晴忽然笑了,那笑容竟如此哀伤莫名,看的人心里一紧,恍然间人影倏闪,苏晴已纵身跃入河内,渐起了大片大片的水。
旁人一个个都这一幕惊呆了,愣在当场。
沈应冰原来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倏然而逝,脸瞬间煞白。
曲静静还阑及作出反应,已经看见另一个人影随之跃入河中,周围立时喧哗声四起。
是苏篱……
曲静静呆重看向身边的白西飞,白西飞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回望着他。
那两个人像是消失在河底一般,除了河面不断扩散的水波还提醒着刚刚那一幕之外,仿佛连风声也静止了,四围忽然间又是一派祥和安静。
曲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