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新手机第一个简讯,iuvu。"
志平拿起手机,发简讯给还没到的人。星期天打球,他们固定去的师院在办运动会。一行人只好转移阵地,跑到对面的弘道国中。到了弘道,篮都被占满了。他们报队,被国中生打得溃不成军,五上五下仍无招架之力。才一场,大家就瘫在场边。
"玉昌好久没来,体力却越来越好。是不是在家被老婆'训练'的?"志平说。
"是啊,每天训练,日日夜夜,她动不动就要我'抱孩子'。"
"哇……标准老公也开始抱怨了!"
"哪有?我最爱我老婆了!"
一瓶矿泉水,一排人轮着喝。还是像高中一样,不碰嘴,从空中向嘴巴灌。
"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换了一个新的总经理?"黄世仁问。
"一上来铁腕政策,空服人员一律强迫减薪。"
"有这种搞法?"
"你能怎样,辞职不干?他巴不得你辞职,还不用给遣散费。"
"真的有这么不景气吗?"做律师的吴英鹏问。
"我们的生意掉两成。"李玉昌说。
"我很多朋友都没有工作,"明宏说,"我不是讲一般的劳工阶级。我这些朋友也是聪明能干,也有很好的学历,在大公司待过,但公司裁员,一下就失业了。现在要在外面找工作,你愿意减薪都未必有机会。"
志平说,"外商裁员多狠,你早上去上班,还在想下礼拜的会要准备什么资料。老板十点找大家开会,宣布整个部门被裁彻,下班前收拾干净。"
"外商做事就是这样,没有情面。"
"所以我很佩服志平,"李玉昌拍志平的肩,"放着外商的高薪不要,自己出来创业。"
志平被拍得身体向前倾,脸上被拍出苦笑。
"别佩服我,"志平站起来,把球抓过来运,"我的店也不好做。"
志平走回球场,一个人对着篮投起来。
"经济不景气,我们是最惨的,"明宏说,"高不成,低不就,只有任人宰割。"
"就像现在打球一样。"黄世仁说。
"别臭美了!我们哪是最惨的?我们还没去开出租车呢,埋怨什么?"
他投篮,空心。
"没错,我们不是最惨的,"李玉昌也站起来,抢志平的说,"我看我的小孩,一岁,可爱的不得了,我却为他担心。我不知道他将来长大后,台湾会变成怎样!"
打完球,大家在水池前清洗。志平把汗衫放在池里冲,明宏却整齐地走出厕所。
"干嘛穿这么漂亮?"
第58节:有纤维又有蛋白质
2005年09月01日
"爸妈来台北,约了亲戚一起吃饭。"
"在哪里?"
"天福楼,在西门町。"
"西门町……"志平长叹一声,"好久没去了。"
"你还记得'点心世界'吗?"
"当然,小时候常去,在中华路,他们有木头桌和木头板凳。我最喜欢他们的豆腐脑。它还不叫豆花,一定要叫'豆腐脑'。冬天吃烫的,加点姜汁,多过瘾。现在的豆花,好像要甜死你,现在的一切东西都好像要甜死你!"
"你知道'点心世界'现在搬到哪去了?"
"不是倒了吗?"志平把汗衫拧干。
明宏摇摇头,"前几天我听朋友说,他们现在在宝庆路远东百货公司地下室,他们搬了好几个地方,现在在远百地下室。"
"真的?改天我们去吃。"
"你中午干嘛?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吃。"
"不了,"志平把拧干的汗衫穿上,"grace还在家等我,我要回去做饭给她吃。"
"你做什么?"
"当然不是做天福楼那种。我做全麦吐司加花生酱,既有纤维又有蛋白质,不是很好吗!"
"纤维质吃太多,是会拉肚子的!"
志平惊讶地看着明宏。
"怎样?"明宏很无辜。
"你怎么说跟grace同样的话?"
他们走到校外,和其它同学道别,一起走到重庆南路。
"一起坐出租车吧?"明宏问。
"不了,"志平指着信义路的公车站,"我去坐公车。"
"干嘛?"
"能省就省一点吧。"
明宏赶去天福楼,他已经很久没去西门町了,也讲不清楚在哪条街和哪条街交叉口。短短一段路,出租车坐了二十分钟。见了爸妈亲戚,一开始当然是谈工作。讲到最后,难免又扯到老问题。
"什么时候要结婚啊?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明宏有礼地笑笑,摇摇头,低头吹着汤。天啊,这汤好烫!
吃完饭,爸妈要去舅舅家打牌,他们就在餐厅门口道别。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天下午,路上挤满逛街的年轻人。他没有留恋,立刻钻进出租车。出租车开在昆明街上,转到汉口街,在中华路路口等绿灯时,坐在后座的明宏注意到了旁边的大楼。
曾是台隆手创馆的大楼,现在变成"美华泰流行生活馆"。
他抬头看。绿灯亮了,车开始走。他转过头,曾是台隆手创馆的大楼,慢慢被中华路上其它的大楼吃掉。
回到家,整个下午,他坐在客厅,看阳台外的地砖从阳光变成阴影。手机在卧房里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他的脑中充满各种杂音,互相撞击,像是有人用他的脑当收音机,不停地找频道。
他家对面在拆房子,整栋楼剩下一半。鹰架用白底蓝条的帆布遮盖,微风中飘啊飘的。那些飘过帆布的风吹过空中,吹过他的阳台,吹过纱窗,吹过他的鼻孔。他的口很干,但站不起来。
天黑了,他换了衣服,走到家附近的学校操场跑步。星期天的晚上,操场一个人都没有。学校旁的公寓中露出电视上周日晚上综艺节目的光,闪儿闪的,把天空照得很亮。他在黑暗中慢跑着。他已经跑了20、30圈,他也没在数。他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颗头在黑暗中游动着……
那是她最喜欢的百货公司,因为在里面可以买到很多日本商品。她的铁制衣架、木桌、衣橱、书架,都是在那里买、然后回去两个人一起拼装的。她在那儿买过一枝铅笔,笔身刚好是尺的刻度,她觉得这是最聪明的发明。她买过便利贴,不是boring的黄色正方形,而是白色牛奶瓶的形状。她买过厨房洗碗池出水口的滤网,回来后发现尺寸不合,他答应帮她拿去退换……
他在黑暗中奔跑。他大概已经跑了两个钟头了吧。学校旁公寓里已不再有电视的亮光,事实上连任何灯光都没了。整个城市都已经睡了,他还在绕着圈子跑……
夜深了,下雨了,他被淋湿,却觉得口渴。他想找一些东西喝。他经过他们曾去的麦当劳,因为大雨,玻璃上全是雾,只有cappuccino的小霓虹灯,穿过雾,咬紧牙关闪耀着。灯上的水,像是灯太用力所挤出的汗。
第59节:和她第一个月就上床了
2005年09月01日
他的汗,却一直流不出来。
西门町的台隆手创馆已经结束营业了,明宏心中的台隆手创馆,却灯火通明。
"请问你们有没有一部老片叫《历劫佳人》?"
"谁演的?"
"却尔敦希斯顿和费雯丽。"
"谁?"
"却尔敦希斯顿和费雯丽。"
"没听过。"
安安像明宏一样,毫无目标地奔走。她跑了好几家录像带店,找一部叫《历劫佳人》的老片。志平为了让自己的老片齐全,常叫安安到别家店寻宝。
"我可以帮你去找,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告诉我杜方其它的女友是谁!"
"哪有员工跟老板开条件的!"
"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怎么会有呢!杜方很爱你的,他逢人就夸你,我从来没看过他对任何女孩这样。"
安安知道问也是白问,但"问"这个动作就代表她还没放弃。下午,店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她撑着下巴,无聊地上网。她打给杜方,他说正在开会。晚上见面吧?晚上要加班!他最近常常加班,在忙什么?其实她的怀疑不是一两天了,车后座的保险套包装、不时的关机,都只是冰山一角。杜方当然有跟别人见面,只是交往的程度而已。杜方和她第一个月就上床了,和别人会有所不同吗?好吧,就算上床,他爱她们吗?就算他也爱她们,那种爱应该不会持久吧。
安安不断后退,她才二十岁,学校里一大堆人追,却已经学会全自动地委曲求全。
她看着手机,系上有个叫小丁的,每天发一个简讯给她,已经发了半年多。他头发长长、胡子脏脏、嚼着口香糖、双眼皮眨得很紧张。同学们都说他很有型,好几个女生哈他,但她却从来没有回过他的简讯。她总是拿他们和杜方相比,再怎么酷的男孩,都变成小弟弟。
呕了一下午,晚上小路约她去逛街,她又快乐起来。她在sogo买了一条kookai的裙子,站在镜子前,想杜方应该会喜欢。他第一次脱掉她的裙子,就是一条kookai,他念成"库卡",她总是纠正他"扣凯",但他永远记不住。
从sogo走出来,她再打给杜方,还是没人接。
"不用打了啦!"小路骂她。
安安放下手机,手机垂到她胸前,像孩童遗弃的秋千。买到喜欢衣服的喜悦,立刻打了对折。
"我搞不懂你,干嘛跟他在一起?"小路说,"他那么老,根本不适合你!"
"他很有才气的。我们去吃饭,他随手拿过一张餐巾纸,就可以把餐厅内的装饰画出来。"
"这有什么了不起?那你干脆爱上一台相机好了。"
她们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安安边嚼粉圆边说,"他真的很有才气。写字啦,画画啦,恋爱啦。他写的那些毛笔字,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假的,但看起来真的很潇洒,连我都想去买墨汁了。"
"他搞不好就只会写那几个字。你下次叫他写'苹果日报'四个字看看!"
"还有,他总是为现在而活。什么好吃、好玩的,他都要第一个尝试。"
"可是你跟他在一起,却完全是活在过去!"
"不会啊,我们现在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快乐啊!"
"我不是说你活在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是说你活在你国中时你爸爸离开你的时候。"
"你想太多了,我早就忘掉我爸了。如果他今天在开出租车,我坐上他的车,我认不出他来。"
"我知道你忘了你爸了,所以你全心全力地找另一个爸爸。"
"哎呀,你很烦耶。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讲嘛?"
"你讲你讲。"
"杜方他的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老气,每一个都有很多包袱,每天都在计划未来的事。他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是要现在。我老板现在才开始创业,杜方五年前回国就开始创了。他比很多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知道及时行乐的重要!"
"是啊,所以除了你之外,他也跟很多其它的女人及时行乐。"
"不讲了啦!"
安安的手机响起。她简短回答后挂下电话。
"他要我去找他。"安安站起来。
第60节:维持正常的性生活
2005年09月01日
"岂有此理?让你等那么久,还叫你去找他,你应该叫他来找你!"
"叫他来找我,他就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啊!你试过吗?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安安低头摸着手机。
"你真的很喜欢他?"小路问。
安安点点头。
"那就去吧!"小路说。
"我想去厕所把这件新买的kookai换上,他看到一定会很高兴,你帮我把身上这件带回家好不好?"
安安换上粉红色的新裙,在厕所补了妆。她坐车到一家pub,杜方已经和几个朋友在聊天。看她走进来,他没注意到她的kookai,只是立刻皱起眉头,"你穿短裙怎么穿球鞋,你要去打网球啊?"
他没有介绍她给他的朋友认识,任由他们好奇的眼光在她身上打量。他们在聊生意的事,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她把两腿并得很紧,一直把短裙往下拉。烟雾缭绕的pub里很热,她却觉得这张椅子异常冰凉。
早上醒来,grace也觉得手脚冰凉,志平坐在床前替她按摩。她害喜的情况渐渐好转,食量突然变大。办公桌的抽屉拉开,合约下面都是零食。周末在家没几分钟就跑厨房,冰箱被开到不冷了。她订了很多孕妇杂志,星期六下午两点,坐在客厅沙发,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她到文具行买了一本有着透明书页的数据夹,把杂志上剪下来的育婴文章夹在里面。她摸着数据夹的塑料封面,像是摸着孩子平滑的脸。
星期六晚上,她会去找志平。当他正忙着跟客人讲话时,她会假装是另一名客人,垫着脚看架子顶层上的dvd,自言自语地说:"这里的片子好多啊!"其它客人会转头看她,她会主动微笑。
志平忙完后,他们一起去吃晚饭,然后逛到仁爱路。
"你看,这边有一家婴儿用品店!"
他们走进像糖果屋一样的店,grace比进入米兰的prada店还要兴奋。她拿起许多婴儿衣服,在志平身上比对,好像是在替他买衣服。
"你现在就要买衣服?你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我感觉是女的,你喜欢女的吗?"
志平说,"我喜欢女的。女的如果像你这么漂亮,一定会幸福。男的如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