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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2个女朋友 佚名 5952 字 4个月前

"这个送给你。"

"'timereset'?"安安问。

"一切都可以重来!"

"男人都这么烂,我们不知道要用多少瓶!"

"没关系,我们过年就要去日本啦!在日本买不含税只要8,500日圆,大概台币2,500元。我今年做得不错,年终奖金应该不少。我们可以买很多瓶,带回台湾,慢慢对付这些男人!"

安安爆笑,同时也哭了出来。周琪抱住她,才发现她这么轻。她才二十岁,一切才刚开始。不管周琪自己相不相信,她都必须告诉安安:一切,都可以重来!

真的吗?

开始流血时,grace正在做蛋塔。最近公司很多事,她觉得很累,于是请假在家休息。怀孕这六个月来,她学会很多甜点,一方面是好玩,一方面也是志平早出晚归的点心。她把蛋塔从烤箱中拿出来,当她蹲下来细细观察时,她看到小腿上的血。她拉开裙子,大腿红了一片。

她并不觉得疼痛,加上她做蛋塔太专心了,竟然没有发现血已经流了一大片。她走到客厅,血滴在地板上,她拿起电话,冷静地拨号……

第85节:像抢完银行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2005年09月01日

志平关机。

她不愿惊动志平,所以简单地留话:"是我,回我电话。"

她打到店里,安安说志平到银行去了。

"请他尽快打给我。"

她拿出毛巾擦了一下,又多拿几条放进旅行包中。她穿上一件长大衣,拿起钥匙。她关上门,冷静地反锁、设保全。

她走进电梯,血滴在电梯内的白色地板上。

电梯打开,她缓慢地向前走,好像抢完银行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余太太你好!"警卫跟她打招呼。

"你好。"

"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谢谢。你呢?"

"吃了啊,谢谢你。慢走。"

她走到街上,平常热闹的街却没有一辆出租车。她向十字路口走去,边走边滴。她停下来低头喘气,几名打扮得西装毕挺的上班族从她身旁走过,却没有注意到她。她抬起头来,抽口气,继续往前走。她的视线有点模糊,汗成熟地坠下。她摸着肚子,感觉baby往下坠落。她蹲下,天真地以为这样可以撑住baby。她走到路口,终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打开门,先把毛巾垫在座椅上,然后才缓慢地坐进去。

"台大医院……"

"旧馆还是新馆?"

"急诊。"

然后她哭了出来。

经过了两小时的恳求,志平的贷款案被他昔日工作的银行拒绝。他走到街上,打开手机,听到grace的留言。他打回去,没人接。他再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他回到家,楼下的管理员说grace刚出门,脸色不大好看。他有了不祥的预兆。他打回店里,安安也不知道grace的下落。她再打grace的手机,响了很久后,终于有人接起。

"grace吗?"

"你是李玉惠的家属吗?"

"我是她先生。"

"你太太现在在我们这里。"

志平赶到时,grace已经进了手术室。

"她现在在手术房。"

"她怎么了?在哪一间?怎么会这样?她今天上午还好好的……"

"先生,你先不要急,在那边休息一下,待会医生会出来跟你解释。"

"她的手术房在哪里?"

"先生,你冷静一点,在那边休息一下,医生很快就出来了。"

"她的手术房在哪里?"

"先生,你现在又不能进去――"

"她的手术房在哪里?"

"先生,你冷静一点,不要急。"

他跑到手术房外,手术房外一排塑料椅,但没有家属坐得下来。他抬头,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病人名单:"李玉惠,妇产科,手术中。"

他们结婚半年了,他在婚礼上答应要照顾她一辈子,现在却让她住进手术房。这半年,他创业不顺利,让grace平白增加很多压力。他现在突然明白他是多么自私,为了发泄在大公司的闷气,为了自己一个空洞的梦想,让太太担心受怕。

他拿起电话,想拨给她的爸妈,却拨不下去。他要怎么样向他们交代?

岳父岳母来的时候,焦急的表情更令志平难过。他们都六十多岁了,岳父的鬓角半白,岳母的眼角有了眼泪。志平把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告诉他们,岳父不断地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手术区的钢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拿下口罩,但把它悬在左边的耳朵,所有的家属都抬起头,希望叫出他们亲人的名字。

"李玉惠的家属?李玉惠的家属?"

志平跑上去,"我就是!"其它的家属泄气地低下头。

"你是眷属吗?"

"我是。"

"她早产,母亲平安,但胎儿没有保住,很抱歉。"他好像只是在描述天气:今天阴雨,记得带伞。

"怎么会这样?她一直都好好的啊?"李伯伯问。

"她的状况叫'子宫颈闭锁不全'。她的子宫颈的组织很脆弱,没有办法支撑胎儿的重量,胎儿大到某个程度后,子宫颈提早打开,胎儿提前掉了下来。"

"可是她之前好好的,完全没有征兆啊!"志平跟医生辩论,好像这是可以吵赢的。

"这种状况通常是没有征兆的。"

"她是不是跌了一跤?"李妈妈问。

"看起来是没有外伤的痕迹。"

第86节:迎接一辈子的宠爱

2005年09月01日

"那一定是太累了,我就叫她不要上班了嘛!"李妈妈哭了出来。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志平扶着岳母,自己都站不稳了。

"可能是她之前拿过很多次孩子,也可能是她天生的子宫颈的力量就不够。"

"我们没有拿过孩子啊……"

医师拍拍志平,"她一会儿就出来了,总医师会来帮你们办住院。"

医生转头要回手术房,志平抓住他。

"我可以看看孩子吗?"

医生看着他。

"我想看看孩子。"

钢门开启、关上。医生带他走进去。回去吧,去陪grace吧。何必看孩子呢?何必这样逼自己?

grace躺在推床上,眼睛紧闭,衣服上都是血。她的手掉到推床外,志平拿起来,轻轻放进被单中。她的手冰冷,软软的没有反应。他看不到她的肚子,但知道胎儿不见了。余乐脱队了,落在后面,爸妈也找不回来。

全世界有63亿人,他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分钟,少掉了一个。

"你还要看孩子吗?"医生问。

孩子被放在一个保温箱中,远远看去,跟正常的保温箱没有两样。彷佛他被洗得干干净净,等着迎接一辈子的宠爱。志平放慢脚步,落后在医生后面。医生停下来,站着等他。他走上前,医生把白布揭开……

他像一朵提早枯萎的兰花,满脸被辜负的表情……

grace熟睡时,志平一直坐在旁边。她的眼睛闭着,眼皮碎动。氧气罩的表面被她呼出的气吹得模糊,氧气筒固执地站在床边。她的手指夹着心跳器,数字的数字小幅地跳动着。在黑暗的房间,志平小声地说故事:"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美国的时候,有一年开着一辆破车,从费城开到纽约。开了几个小时,到加油站加油,加完油后发动不起来,加油站的人帮我们检查,发现机油该换了,就帮我们换了机油。我们上路,开了几个小时,发觉剎车不太顺,又找到一个修车厂,修车场说我们的剎车皮该换了,我们也搞不清楚,就换了剎车皮….."

志平停下,把grace额前的头发拂整齐。"开到纽泽西,都已经天黑了,我们开着开着,突然绷的一声,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我们慢慢开到路肩,停下车来,把两边的转弯灯都打开,我们两个都下来,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我都已经回到车上了,你才在后面大叫一声:'我们的排气管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排气管不见了是不是很严重的事,会不会开一开就爆炸之类的,但你很小心,所以我们又下了高速公路,在murrayhi那个小镇找了一家修车厂,换了个排气管。然后再上路。最后到纽约时,我们等于换了一辆新车……"志平看着grace,她没有反应。他紧握着手,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但是……但是,我们后来到纽约,还是玩得很快乐……"他在被窝中抓起她的手,"你不要难过……我们,我们只是……换了一辆车……以后……以后还是会很好玩的……"

仪器上grace心跳和血压的数字仍然稳定地跳动,氧气筒的红色指针维持在水平状态。grace躺着,志平低下头,额头顶着病床旁可以升降的铁杆。他突然感到有人摸他的头。他抬头,grace醒来,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志平。房间很安静,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笑着,像一朵慢慢开放的兰花……

"我就告诉你,纤维质吃太多,是会拉肚子的!"

明宏到志平家时,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志平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打开门。明宏拍他的肩,他很用力地呼吸,好像喘不过气来。

明宏扶志平走进家里,坐在沙发上。志平一坐下,看着眼前空洞的电视屏幕,就睡着了。左手还紧紧握着手机,好像那是氧气。

明宏坐在饭厅看着他。他站起来,关掉灯,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好友。志平一直是他的偶像,从小到大,每一件事都做得比他好。"你看看人家余志平的字写得多漂亮。""志平作文好,绘画也好。""志平编校刊,参加社团,照样考上大学。""志平要出国留学了。""志平在美国找到工作了。""志平拿到绿卡了。""志平要回国发展了。""志平要结婚了。""志平要创业了。""grace怀孕了。""明年四月就要生了。""是男的!""我们取名叫'余乐'!"志平每一件事,都比他快,他在后面苦苦追赶,总是追不上。现在,他的偶像瘫痪在他面前。他如此羡慕的家,如今一片黑暗。

第87节:他仍然是一个好的领袖

2005年09月01日

志平睡了半个小时,突然惊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

"糟糕,我睡过头了!"

他匆忙地开始整理,"grace明天一早出院,我们得把家里整理干净。"

他把茶几上关于怀孕和婴儿的书收起来。明宏在旁边帮忙,在餐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有很多英文名字。他本想问志平,但自己做主把纸折起来,悄悄放进口袋。茶几下是一迭他和杜方帮grace订的《chid》,封面婴儿灿烂地笑着。明宏把封面翻过来,把整迭搬到房间。

他们一起把婴儿房墙上的巨幅婴儿海报收起来。

"我们把那几个箱子贴起来好不好?"志平平静地说。纵使在此时,他仍然是一个好的领袖。

墙上靠着五个从邮局买来的纸箱,还没折过,平平一大块。

志平把箱子拿过来,一步步的折好,明宏把一条条剪好的胶带给他,他把胶带贴在接缝处。五个箱子贴好后,两个人把自己买的、朋友送的婴儿用品一件件的放进箱子。衣服、玩具、尿布、奶粉、还有一块块四方形、上面有史奴比图案的泡棉地板。两个人分工合作,一句话都没有。志平拿起那件米妮的衣服,他还记得,这是他和grace在仁爱路帮baby买的第一件衣服。他沉思着,不知该怎么做,明宏看到,从他手中把米妮拿过来,折好,小心地放进箱中。

一个小时后,baby的人生被装进五个箱子里。志平把箱子用胶带封起来,他和grace期待了六个月的"余乐"的哭声,就再也听不到了。

"我去把主卧室的烫衣板拿过来,房间完全空着也奇怪。"

他们把烫衣板和几箱杂货放在墙角。原本余乐的乐园,变成储藏室。

"喔,还有这个……"志平拿起明宏放在墙角的杂志,"这个也放进箱子吧。"

明宏用刀片把箱子再割开,把一迭杂志放进去。再封箱时,他多加了好几条胶带。好像里面是细菌,他必须小心隔离。

"这个婴儿车,可不可以先放在你家?"

明宏点头。

志平把婴儿车拿出来,关掉灯,带上门。

"店,可能要收了。"

明宏拍拍志平的肩膀,他放下婴儿车,拍着志平的肩……

"我不要求退费,我永远是你的会员。"

然后,在明宏面前一向是领袖的志平,终于跪下来,痛哭失声。

"他只有一个洋娃娃这么小……我看到他,他就像一个没有眼睛的洋娃娃……"

明宏也跪下,眼睛模糊。他两手撑着志平的肩,对他说,

"包伯和露斯!包伯和露斯!"

志平没有反应,仍抽搐地哭着。

"志平,你记不记得你曾经e-mai给我一篇文章,是关于包伯和露斯的,你记得吗?去年?……志平,你不要忘了,在这个家里,包伯和露斯都在,你们都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痛哭时没有声音。

安安知道grace的事后,一直找杜方,打了几次都没人接。那天晚上,连打第五次时,他接起来,背景很吵,像是电视节目,他匆忙地说:"我现在很忙,你不要一直打好不好,我忙完了打给你。"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