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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心俱乐部 佚名 4814 字 4个月前

再联络。”

“一定。”

“文思。”诺芹恋恋不舍,她怕没有公事,列文思就终止二人关系。

“还有什么事?”

诺芹不出声。

列文思忽然说:“岑诺芹,我会每天向你问好。”

诺芹微笑,关掉电脑。

她伏在写字台上,一分惆怅,两分无奈。

装得潇洒是一回事,心里当然不舍得。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诺芹跳起来,把刚才的电子邮件印出来再看一次。

“岑诺芹,我会每天向你问好。”

他早已知道她是谁。

唏,两个人你虞我诈了这些时候,简直多余。

诺芹哈哈大笑。

读者来信:“我的女友变了心,我该怎么办?”

文笔这样答:“赶快忘记过去,努力将来。对方要变心,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千万不要尝试任何不自爱的行为,稍后,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伴侣。”

这标准答案同三十年前的信箱忠告一模一样,应该有人为都会的信箱文化做一个简介,写一本书,借此反映出社会民生心态。

信箱主持人到底拯救了多少痴男怨女?又有几个读者真正接纳了主持人的忠告?还有,答案刊出来,起码已是个多月之后,又能否真正帮得上忙?

全是谜团。

“诺芹,我们这里下雪了。”

诺芹以为是姐姐,却是列文思。

“文思,你还未回答读者信。”

“失恋慢慢会好,不劳你我操心。”

“也许他伤心欲绝。”

“要自杀的话早就成仁。”

“过分理智有点残酷。”

“你可要问候庭风?第一个雪季,她也许会害怕。”

什么,连她有个姐姐叫岑庭风,移了民都知道,这人不简单。

“诺芹,让我公开疑团,伍思本找我做主持人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将你的来龙去脉对我讲清楚。”

伍思本是只狐狸。

“你如果小气,一定生气。”

“我也知道你是谁,列文思教授。”

“那多好,我毋需再自我介绍。”

“文思,现在可以听听你的声音了吧?”

列文思说:“我立刻打电话给你。”

诺芹有点紧张。

电话铃没有立刻响,有三分钟时间叫岑诺芹手心冒汗。

终于来了,诺芹轻轻接起。

对方问:“诺芹?”

竟是女人声音。

诺芹哇一声叫出来。

原来列文思真是女人,她惊惶得一颗心似自喉头跃出。

“诺芹,诺芹,什么事,为何鬼叫?”

啊,是庭风,诺芹喘息,是姐姐。

“姐姐,是你,”

“可不就是我,你在等谁的电话?”

“没有没有,对不起,刚才似看到有一只老鼠溜过。”

“今日下雪了。”

“啊,是吗,雪景可美?”

“涤涤赶着出去玩,摔了一跤,我替她拍了许多照片。唉,电影里也看过下雪,真没想到实景如此美丽,大开眼界。”

“谁替你铲雪?”诺芹立刻想到现实问题。

“呵,车道有自动融雪装置,电费稍贵就是了。”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五(9)

诺芹不禁笑出来,看,什么都不用担心,连庭风的同乡列文思都过虑了。

“学校可因天气恶劣放假?”

“照样上学。我听老华侨叮嘱,买了一辆路华四驱车,似坦克车一般,处处都能去。”

诺芹笑:“你绝对有前途。”

“可是,真正寂寞呀。辛苦了半生,倘若身边有个人做伴,多好。”庭风语气沮丧,“三点天黑也不怕,融融炉火,闲话家常……诺芹,这可不是寡妇思春,你且别误会。”

诺芹连忙安慰:“八十岁老人也怕孤寂。”

“前日与房屋经纪吃午餐商量一点小事,他忽然夹一根鸡腿给我,我感动得几乎落泪,多久没有人关心我。”

“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要相信陌生人,钱需抓紧。”

“这是我一向教你的话呀。”庭风讶异。

“共勉之。”诺芹笑了。

“我还有选择,你放心。”

“而且,要非常谨慎,我看过报道,说中老年妇女得传染病几率突然增加。”

“我明白。”

“这种话,只有姐妹才敢说。”

“有姐妹的人都受上帝特别眷顾。”

诺芹问:“过来看你,二十四小时通知来得及吗?”

“随时按铃都可以。”

庭风挂断电话。

真不巧,被姐姐占了线,说了几分钟。诺芹的电话并无插线装置,她认为那样做没有礼貌,并且,平时一天也不用一次电话。

列文思会努力地再打来吗?

才担心,电话铃响了。

“列文思找岑诺芹。”声音低沉,相当动听。

“我就是。”诺芹心花怒放。

“你好,伙伴。”

“大家好。”诺芹咕咕地笑。

他很爽快:“想约会你,你来我家,还是我到你家?”

“就是你家好了。”

“春假可有空?”

“我随时可以动身,这是自由职业惟一优点。”

“给我二十四小时通知即可。”

“文思,这几日内我会作出重要决定:我想辞去琐事,专心创作,弥补过去几年懒散。”

“那是好消息,不过,以往你也还算用功。”

“你看过拙作?”

“最近补读了。”即从前没看过。

诺芹笑嘻嘻,也不打算问他意见。

他却这样说:“专心写作,即暂时退出竞争。待你精心炮制的杰作面世,会不会已与读者群生疏?”

“咦,我倒没想过。”

“都会流行作品的年轻读者五年一代,三年没有作品出版,就差不多完全脱节,后果自负。”

诺芹愕然,没想到他对市场这样了解。

“我一年写两本可以吗?”

“三两本作品只可守,不可攻,造成读者阅读习惯,至少要双月刊。”

“有这样的规矩?”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呀。”

“我会详加考虑。”

千万别像那种胸怀大志的歌星,最最红的时候一定要去升学,三年后学成归来,仍然唱歌,却退至三线,一脸无奈。

不如先写一百本,然后退休,正式写严肃的题材?

“你在想什么?”

“前途。”

列文思笑:“有人一想数十载。”

再聊了几句,他们挂上电话。

诺芹读报,看到政府高层调动消息,李中孚的照片放在显著的位置上。

照片中的他相貌端正,笑容可掬。记者的评语无比推崇,说他是难得的才俊,前途无量,深得上司赏识,还有,他是那一个阶层惟一的独身男子。

记者多嘴问一句未婚的原因,他笑答:“高不成低不就,不擅讨好异性。”

诺芹微笑。

但愿她所有的朋友都像李中孚那样步步高升,荣华富贵,万事顺利,五世其昌。

那样,她也光荣,将来,同孙女儿说:“这个大人物,可是祖母以前的男朋友呢。”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五(10)

“发生什么事?”

“呵,祖母认为性格不合,与他分手。”

哈哈哈哈哈,多神气,一点也不妥协,一点也不虚荣。

岑诺芹笑吟吟合上报纸。

林立虹来电。

“诺芹,编辑部已找到信箱接班人。”

这么快?可见谁没有谁不行呢。

“她想见一见你,请你指教一下。”

诺芹忙不迭推辞:“人家一定聪明伶俐,何用我多嘴。”

“不要吝啬。”

“我怕出丑,惹人耻笑。”

“当帮我一个忙,稍后我们会来看你,请准备茶点。”

“这叫做淫威。”

“谢谢你。”

信箱里有银行存结单,咦,稿费又存进去了,岑诺芹几乎感激流涕,但愿股市日日向上,否则全城人下一顿饭不知在什么地方。

她松出一口气。

只有她这种神经兮兮的人才会从事文艺工作吧。

诺芹赶到附近的茶餐厅,去买刚出炉的菠萝及鸡尾面包。

诺芹从来没有在外国看见过这两款面包,只有在唐人街才能找到。

蒜茸面包不是不好吃,但总之不及菠萝牛油。

她会做大排档丝袜红茶:连茶带壶在炉上猛火滚三分钟,滤去茶渣,加三花淡奶。

刚做好,贵客来了。

林立虹又饥又渴,一进门便说:“香死了,把灵魂换这顿茶也值得。”

“你还有灵魂?别臭美了。”

同行的女孩子听见她们这样互损,不禁骇笑。

诺芹打量她,只见接班人眉目清秀,似刚刚大专毕业初入行,聪明但尚无锋芒,有点矜持,不过却不做作,还算可爱。

不过别担心,社会是个大染缸,不消三年五载,她说变就变,保不定就装模作样起来。

林立虹说:“来,替你介绍,这位是甄文才。”

诺芹大奇:“是笔名吗?”

“不,是真名。”

“那天生是该做这一行。”

“废话连篇,快把茶点端出来。”

林立虹大吃大喝之际,诺芹才发觉,她拎着的名牌手袋有点眼熟,也只有她的法眼才看得真切。

停睛凝视,呵,正是岑氏代理的冒牌货,几可乱真,不知多少已经流入市面,利用女士们的虚荣心而发了一注。

没想到连文化界也会受到翻版的荼毒,岑诺芹有点心惊肉跳,她别转了头,不敢再看。

“……诺芹,你的意见如何?”

“什么?”诺芹回过神来。

“我刚才说,想用另一种方式,主持寂寞的心俱乐部。”

“啊。”事不关己,诺芹决定置身度外,不予置评。

“过去一年,编辑部选出来的读者信,不及百分之一。”

她想说什么?

“信件中许多都有关生理上的需要,都没有交给你们回答。”

诺芹抬起眼来。

“我们想尝试回答这些问题,尽量以医学心理角度处理。”

用大家都看得懂的文字说,即是编辑部打算采取黄色路线。

错愕之余,岑诺芹作不了声。

心中悲哀一丝丝升上来,更加不想说话。

林立虹说:“不停求变,才是生存之道,诺芹,你说是不是?”

那新人甄文才,愿意赌一把吗?

她很谦逊地说:“这件事,是人之大欲,不可忽略。”

岑诺芹小觑了她的胆色。

林立虹说:“由年轻男女来回答这方面的问题,当胜过历来的老油条。”

不知怎的,诺芹内心惊惶凄凉,鼻子发酸。

只听得林立虹问:“你是怎么了,不赞成这个方向?”

诺芹勉强答:“极难写得好。”

甄文才轻轻说:“我愿意尝试,竞争激烈,不行险着,没有机会出头。”

没想到外表斯文的她有如此勇气。

这时,甄文才轻笑道:“前辈们多数对这方面诸多避忌。”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五(11)

诺芹尚未反应过来,林立虹已经不怀好意地点破:“听见没有,岑诺芹,你已升格为前辈了。”

社会风气变迁,前辈二字已无敬意,代表迂腐、过时、脱节。

诺芹不出声。

幸亏早一步离场,否则,有人侮辱她,她还真得接受。

不过,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请喝茶。客人胃内的茶点还没消化,已经肆无忌惮,请客无用,白费精力。

多好,一编一作,周瑜黄盖,愿打愿挨。

“祝你们合作愉快。”

林立虹笑答:“我们一定会。”

诺芹送她们到门口。

一转背,林立虹便问她的新将:“你看岑诺芹怎么样?”

“人随和。”

“可是已无冲劲。”

“她已到了结婚年龄。”

“喂,你三年内可不准嫁人。”

岑诺芹没有听到这番话。

她急急联络列文思:“他们要把寂寞的心俱乐部改为生理卫生信箱。”

文思答:“做得好,也是一项德政。”

“怎么可能入目!”

“你心存偏见,是因为不甘心吗?”

诺芹一怔。

“既然走了,已经不干你事,你不如计划来度假。”

“有什么好去处?”

“乘火车横度加国,到了东岸,搭船南下纽约。”

“哗,几乎是一辈子了。”

“还有呢,接着,转飞机到英伦,钻隧道过英法海峡去巴黎,你看如何?”

诺芹温言问:“不必理会股市上落?”

“下来的一定会上去,然后,高位必然摔低。”

“你的世界非常智慧澄明。”

他哈哈大笑。

林立虹及甄文才已经代表岑诺芹作出决定。

诺芹深深叹一口气,连漫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