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喉咙已不像刚才那般难受,身上也有了力气。
“看来那个阿飞是真的要救你了,”师父静静地凝视着我,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跟你娘很像啊,都能够轻而易举俘获男人的心。”我脸一红,难为情道:“师父你说什么啊,那个阿飞才几岁啊,怎么可能……”
“丫头,”师父打断我:“我从来不肯跟你讲你爹娘的事,因为我不想提起那些让我难过的往事。”
“师父,既然你不喜欢讲,就不要讲,反正我也不想知道那些。”
师父摇了摇头,说:“也许是人之将死吧,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再恨他们了。其实一切都是天意,怨不得任何人,只怪我自己命苦。”她疼惜地看着我:“师父死后,再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世了,所以今天我要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师父,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第十四章 薛冰之死
“别哭!”她帮我抹去眼泪,微笑着说:“傻孩子,人人都会死的。我活了三十六年,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死反而才是解脱。你别说话,师父的时间不多了,你要仔细听好了。”
我无声地哭着,静静地听她说。
“你记住了,你的父亲名叫夏子煜,他是十六年前的武林盟主。”
没想到,我这个父亲还大有来头。
“你的母亲,名叫水蓝,是黑水神宫的少宫主,黑水神宫,就是武林人口中的魔教。”
唉,娘的出身很不好啊,不知他们二人是怎样走到一起去的呢?”
“当年你爹跟你娘相识,互生好感,这我都是知道的,但我仍妄图让他回心转意,我以为毕竟他们身份悬殊,正邪不两立,不管有多相爱,你爹也不会为了她而弃武林道义于不顾。我错了,你爹那个人啊,固执起来,九头牛都啦不回来,他连武林盟主之位都舍得放弃,就为了博红颜一笑,不惜众叛亲离,最后被七大门派围攻,惨死在摩天岭。”
她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面色凄然:“我一听到他的死讯,就立刻赶往摩天岭,我怎么也不甘心他就这样死了,他欠我的还没还清呢!在半路途中,我遇见了他的结义兄弟江林,他手里抱着个婴儿,我就问孩子谁家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还是被我问出,就是夏郎和那妖……和你娘的孩儿,就是你了。我当时头脑发热,趁夜里潜入他住的客栈,将你偷了出来。我带着你在这曼陀山庄住下,我只是一时冲动把你留在身边,却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样子越来越像你娘,我便因此越来越憎恨你。当时我正在研究师父留下的万毒归宗的药方,恰巧需要一个活人做药引,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就在你身上下了此毒。”她说到这儿,怜惜地抚摸我左颊上的花印。
“我这样做,其实已经违背了师命。当年我师父也曾醉心于万毒归宗,但是他专研此毒乃是为了要造福于天下。借用此毒,炼制出的丹药可解百毒,服食之人可谓是万毒不侵。但是炼制此药,须得万毒归宗之毒下入活物体内,用药将此毒破解,再取其鲜血,方可炼成。”
我听得心里一寒,倘若那时她已炼成万毒归宗,我焉有命在?
“师父在小鸡小鸭的身上试了几次,但都没成功。可能是觉得此举太过残忍,师父便放弃了炼制仙丹,并且也不许我去做。但我很好奇,这种毒真的那么难解吗?我在家畜身上试了几次,便更加沉迷此道了。这种毒的解法十分蹊跷,你在解的同时,药物的毒性留在体内,产生新毒,然后再解毒,旧毒出去,新毒又生,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又回到最初下毒的状态,还是不能解开。我试过几次,第一次用了九十七味药,第二次用了一百多味,最少的一次只用了三十几味。
可是不管你用什么解,解了多少次,还是回到最初的毒性。所以这毒才会被称为万毒归宗。”
“世上竟有如此奇毒?”我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我在你身上也试过了,可还是解不开此毒,师父对不起你啊!”师父说着抱紧了我。
“师父,我不怪你的,我真的不怪你。”
“孩子,这个你收好。”她从床板下取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对我说:“这是你师祖留下的手札,里面记录了他一生解毒的心得,你好好看,希望能找到解你万毒归宗的方法。”我赶忙双手接过,见书页中夹了一张薄薄的丝绢。“这是你师祖留下的七十二星阵图法,你的针法还欠火候,一定要好好研习次图。”我重重的点头,听见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我扶着她说:“师父,你歇会儿再说吧。”
她摇了摇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师父要拜托你一件事,你记住我死后,你就把这里烧了,把我的尸体也一并烧了,将我的骨灰带到江南薛家庄,我自十六年前离家出走后,在也没见我爹娘一面,我没有脸回去啊!可我不想死后也入不了薛家祖坟,你一定要……把我交给我的父亲薛仁平,你跟他说,女儿不孝,来不及……向他老人家认错了。”她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您放心,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做!”我哽咽着说,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好,好,你……离开以后,可以去……找你江叔叔,他会照顾你的。”她气息愈加微弱,缓缓合上了双眼。我忙摇动她身子,焦急地大声喊着“师父!师父!”
她被我摇醒,忽然张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急声叫道:“夏郎,夏郎,是你吗?”抬起手来向前面伸去:“你来娶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说完这句话,手臂直直落下,再没了声音。我抱着她,良久才轻声唤道:“师父,师父。”伸出颤抖的手放在她鼻下,全无半点气息。两行清泪自我眼角流下,我抱紧了他冰凉僵硬的身躯哭着说:“师父,你好好地去吧,我爹爹定会好好待你,他会大红花轿的娶你进门,让你风风光光的成为夏夫人。”
第二卷 江湖儿女
第一章 京城
一间间屋子在熊熊大火中轰然倒塌,妖艳的黑色曼陀罗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加浓烈诡异,看着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地方,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心中真的有些不舍,但是师命难违,我不得不亲手将师父经营了十几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怀抱着师父的骨灰盒,我将帽子上的黑纱垂下,忐忑不安地踏上了独闯江湖的旅程。那个未知的江湖,对我来说,是神秘的,但也是充满着吸引力的。记得多年前曾听过这样的对白:什么是江湖?
江湖,就是,江湖。
我笑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出手豪阔一掷千金的败家女,被一群和我一样疯疯癫癫的酒肉朋友簇拥着。那时我不懂爱,更不懂恨,是石松教会我爱,教会我恨,他把我捧上幸福的云端,又将我狠狠摔下。我为他而活,却也因他而死。我死了,我的灵魂,却附在这个古代女子身上,和她的命运紧紧相连,再也分不开了。
我又想到这些,纯粹是有感而发,绝不是放不下那段恩怨情仇。我说过放下就一定会放下,他不值得我恨。只是一想起过去,总有种恍如隔世的凄凉。我想念我的爸爸,想念楠楠,想念小冰,想念大虾米和豆豆,甚至想念过很早就离开我们的妈妈。但我知道,我永远也见不着他们了。
我雇了辆马车,我打算先去京城找李青山。
我在郊外找遍了,也没找到那座曾经跟小乞丐李青山搭伙住了几天的破庙。我向附近的人家一打听,才知道,那间破庙已经在两年前就拆除了。
庙拆了,他住哪呢?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转念一想,我不禁摇头轻笑,他那么聪明,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倒?我真是庸人自扰。反正京城也到了,不如就地逛逛,或许能碰上他也说不定呢!
我在一座华丽的酒楼前停住了,漆红的牌匾高高悬挂,上书上金灿灿的三个大字‘天香楼’。想当年和青山兄一起讨饭时,他就对这天香楼怀恨在心,因为曾经偷溜进去被里面的打手扔了出来。当时他气氛难平的说:“妈的,什么破酒楼,取的名字像妓院,还养着打手,请老子去,老子也不稀罕!”
我不禁莞尔,心想反正师父给我留下不少钱,就进去挥霍一下,顺便替青山兄报那一‘扔’之仇。
我大步流星走了进去,这酒楼的装潢果然不错,红木的桌椅,雕梁画柱,气派又不失雅致,但跟现代比起来还差的远呢!我来到楼上,拣了靠围栏的一张桌子,把包裹一放,自己大马金刀的坐下。跑堂的伙计马上跑过来毕恭毕敬的问我要什么,我眼珠一转,笑道:“你们这都有什么啊?”那伙计忙说:“客官,我们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您想吃什么都有!”
“是吗?我想吃煎金钱牛柳你们这有吗?”这是一道粤菜,牛柳是粤语对牛脊侧肉的俗称,京城的厨子可能天南海北的名菜都会做,但若不是本地人,应该不会知道这道土生土长的广东菜。
那小伙计支吾着说:“对不住您,我们这里没这道菜。要不您再点道别的。”我一听来了精神,一口气点了十来道粤菜,都是不甚有名的小菜。过去我有个朋友是开粤菜馆的,我常去他那里赞助,对那些菜名可谓如数家珍。
看那小伙计满脸苦笑,跑来跑去的折腾了几个来回,我心想青山兄这口恶气也出够了,便不再刁难,随意点了几道菜,要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来到古代五年,我还滴酒未沾呢,不知现在酒量怎样?我倒了一杯,浅酌了一口。“咳咳!”酒一如喉,我便猛烈的咳嗽起来。怎么回事?我以前连喝几杯茅台都没问题的啊?我颇为不甘,举起杯子猛灌进去,还是猛烈的咳嗽,而且呛得满脸通红,肺内像有团火在烧。真是疯了,明明很能喝的啊?不行,我偏不信邪,小样的女儿红,我就不信搞不定你!我又倒了一杯,忽听“扑哧”一声轻笑,我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正轻摇折扇,含笑看着我。他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相貌极为清秀俊雅。
我哼了一声扭回头去,我有那么好笑吗?倒是你这毛头小子,这么凉快的天儿还打着扇,装什么少年老成?
我这一哼不要紧,惊动了那少年公子身边的一位彪形大汉,他腾的一下站起:“你敢对我家主人无礼?”
我吓了一跳,那少年公子忙制止他,站起来微笑着对我说:“抱歉,我这位随从太鲁莽,唐突了姑娘,请多见谅。”既然人家这么客气,我也不好恶言相向,也微笑了一下。其实我笑不笑他也看不见,帽子上的黑纱已将我的脸全部遮住。
“我瞧姑娘是江湖中人吧?”他得寸进尺的坐到我对面搭讪。
“公子从何得知?”我不冷不热的反问了一句。
“从你的衣着打扮,还有——”他指着我的鞋说道:“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会穿靴子,而且姑娘你还是天足。”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像自己的一双脚,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脚大,现在经他一说,又想起街上走的那些过着小脚的妇女,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穿越在一个平凡姑娘身上。我想了想说:“公子真是智慧过人,只是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的脚看,未免太过无礼了。”
他一愣,说道:“我这是好奇心太强了,真是该打。”
我不再理他,心想这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
忽听楼叫嚷声阵阵,我手扶栏杆向下望去,只见几个官差正追赶鞭打几个布衣百姓。我甚是好奇,便问店小二那些人犯了什么罪。“您不知道吗?那是九千岁的人在捉拿东林党的从犯。”
第二章 少年崇祯
什么从犯?只不过是些无辜牵连的人!”那少年公子愤慨道。小二乍了乍舌,忙躲到一边去。
九千岁?是魏忠贤吗?我一下子想起现在还在天启年间,正是阉党横行于世的时候,不禁感慨:“就算真的有罪又怎样?他们的罪过也只不过是得罪了某些狐假虎威的小人罢了。”
我说完便捂嘴,这里是什么地方?京城啊!到处都是那老太监的爪牙。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早晚被它害死啊!
“说的好,本朝有这样的奸臣当道,实乃国之不幸啊!真恨不能生食其肉!”那少年公子竟然拍手叫好,我大惊,我的妈呀,你想死也别拉上我呀!我不留痕迹的侧了侧身子,眼睛看向一旁,以表明我和他根本不认识。
“女侠不畏强权,仗义执言,令我十分敬佩,敢问女侠高姓大名,可否赐教?”那公子却紧追不放,非要和我套近乎,我忽然害怕起来,他该不会就是东林党人吧。我忙站起来急急的答道:“我叫徐悠然,我有事先走一步,少陪了!”边说便抱起包裹就要走人。
哪知刚一起身,就看见几个官差向我这边走来。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定了定身神,故作平静的坐下来,如果他们是来抓我对面这位的,我这一跑反倒是此地无银了。所以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
“你!为什么头戴面纱,你是不是乱党分子!”一个官差冲我喝道。
啥?感情他们是来抓我的!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我不是胆小怕死,我只是听说这些阉党惩治人的手段很残酷